等到众人到齐,一身孝衣的刘璋也是出现在了厅中。
看到刘璋,厅中众人也是齐齐行礼道:“主公。”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刘璋也是开口道:“我请诸位来此,想来原因诸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虽然不知是益州内部有人暗通朝廷,还是朝廷真有那神鬼莫测之能,能让数千精锐骑兵悄无声息的入我蜀地,但如今朝廷天使就在成都城外,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不知诸位对此事可有何想法,尽可道来。”
听着刘璋开门见山的这一番话,厅中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刘焉入蜀多年,其暗藏的野心不说世人皆知,但起码益州高层这些文臣武将多少是有点数的。
现在刘焉虽然死了,但是刘璋还在。
如果按照刘焉曾经的想法,对于朝廷派来的使者,那就只有一种态度——杀。
只要杀完了再装作没有见过天使就行了,实在不行还能推到张鲁头上去。
可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田丰不仅已经入了蜀地,而且还不是孤身来了,身边带了足足数千精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对田丰下手,那就等于彻底跟朝廷撕破脸皮了。
蜀地虽然封闭,但对于外面的消息也不是完全不了解。
如果是过去,朝廷无暇顾及蜀地的时候,撕破脸皮也就撕破了,可是如今袁绍、袁术、韩馥、刘岱、刘繇、刘虞等人都已经陆续归顺了朝廷,天下一统几乎是大势所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想割据蜀地而自立,几乎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蜀道再难,难道还能挡得住整个天下的攻击吗?
若真是当初,当初的蜀国就不会为秦国所灭了。
更何况,田丰出现在蜀地,几乎明摆着告诉他们蜀地内部似乎出现了问题,这就让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如果只是抵抗外部的压力,凭借益州天险说不定还真能抵抗抵抗,但如果有人里应外合,那就完全没有守住的希望了。
而刘璋久久没有听到有人答复,看着厅中沉默不语的众人,面色也是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388。恶心
就在刘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大厅之中终于有人开口了。
“主公其实无需太过忧心,据我推断,那荆州别驾田丰之所以能悄无声息的带着数千骑兵入蜀,应该不是因为我益州内部有人接应。我听闻当朝大将军麾下有一支法相军团,名为飞熊军,乃是当初董贼亲卫,后被大将军收服。此军能力特殊,可于高山大河之上如履平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时出现在成都外的应该就是这支精骑。所以,诸位也不用担心会有其他朝廷大军悄无声息的进入蜀地,普天之下,应该只有这支飞熊军有这种能力。”
开口之人是一名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青年,他言语之间颇为笃定,显然对自己的推测十分自信。
然而,在青年说完之后,大厅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变得轻松,甚至反而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见状,青年也是有些奇怪,然而没等他开口,他身边的一名面容奇葩的男子就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小声嘟哝道:“我说孝直,你这个推断到底该算是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呢?”
听到好友这么说,被称为孝直的青年愣了一下,不过他本就是才思敏捷之辈,因此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什么情况。
诚然,如果他的推断是真的,那就代表朝廷大军以后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蜀地内部,益州天险还是有用的,这当然算是好消息。
然而,如果他的推断是对的,这同样也意味着,此时他们需要面对的成都城外的那数千骑兵,将会是一支足以纵横天下的法相军团,这自然就是天大的坏消息了。
想到这里,青年看了看身边的好友,也是轻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子乔,唉!”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法正,字孝直,张松,字子乔,他们两人乃是至交好友。
他们二人虽然都在益州为官,却都觉得刘璋暗弱,难成大事。
再加上刘璋对于他们其实也不是太过看重,所以两人对于刘璋其实也没什么忠诚可言,此时开口也不过是尽分内之事罢了。
只是,法正和张松虽然闭口不言了,但是法正刚刚所透露出来的消息还是给了其他人更多的压力。
刘璋久久没看到有人开口,最后也是看向身边的一人,点名道:“公衡,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黄权,字公衡。
和法正、张松不同,黄权乃是刘璋比较倚重的谋士。
此时他被刘璋点名,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主公,我觉得主公不妨先见一见这位田别驾,弄清楚他的目的再说。”
刘璋本就是优柔寡断之人,此时看到自己倚重的谋臣居然给出了这么一个跟没说一样的建议,最后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先见一见吧。”
只是,刘璋却没有看到,黄权微垂的双目中那闪烁的异芒。
诚然,黄权是一个比较有能力的人,但是他的忠诚就不敢恭维了。
历史上,他也是先降了刘备,然后在刘备伐吴失败之后,他又觉得刘备这棵树撑不下去了,就又投了曹丕。
这样一个人,你如何能指望着他对刘璋尽忠呢?
但不管怎么说,此番议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刘璋决定先见一见田丰再说。
于是,没过多久,在城外扎营的田丰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送走了刘璋派来的使者,田丰也是笑道:“没想到,这刘季玉这么快就愿意见老夫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明日入城,去见那刘季玉。”
听到田丰这么说,他身边的赵云也是道:“田别驾请放心,明日入城,云会亲率精锐侍卫左右,绝不会让田别驾遇到半点危险。”
闻言,田丰也是点头笑道:“有子龙将军这话,老夫就放心了。”
说完,他又看向一边的李傕道:“稚然将军,明日子龙将军随老夫入城,这城外之事,就拜托给稚然将军了。如今我们孤军深入,谁也不知道那刘季玉最后会怎么选择,稚然将军务必要小心一些。”
李傕大笑一声,也是应道:“田别驾请放心,如果那刘季玉敢有什么异动,末将就带人杀入成都,把田别驾和赵将军一起救出来。”
看到李傕这个样子,田丰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关西大汉,虽说豪爽,但是这心也太大了。
不过,他们一行人孤军深入,本就是行常人所不能之事,心大一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翌日。
田丰带上朝廷的诏书,然后就在赵云的护卫下朝着成都而去,随行的只有十名羽林卫,其余人都留在了军营中待命。
他们一行人来到城外,早有刘璋派出的人在城门外迎接。
等到入了城之后,众人来到州牧府,刘璋更是做足了姿态,亲自来到了府外相迎:“代益州牧刘季玉,见过天使。”
然而,刘璋虽然亲自出迎,但是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代益州牧。
虽然他并没有以益州牧自称,可是其中的意味所有人都明白。
州牧之位,从来都没有父死子继的说法。
所以刘璋自称是代理益州牧,算是照顾了田丰这个天使的面子。
可问题是,没有朝廷的诏令,谁给了你代理益州牧的权利?
刘璋这么自称,跟逼田丰表态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刘璋这一见面就给了个不软不硬的下马威,但是田丰又岂是省油的灯?
只见他微微一笑,面色如常道:“刘使君客气了,不过,有一件事老夫倒是要跟刘使君说清楚,刘使君这个代州牧的代字,估计接下来就要去掉了。”
田丰此言一出,刘璋也是愣住了。
这是什么个情况,难道说朝廷还能继续让他当益州牧不成?
事实上,不止是刘璋,田丰的话周围很多人也是都听到了,一时之间众人也是神情各异。
然后他们就听到田丰继续道:“刘益州病逝,天子极为感伤,故而派老夫前来祭拜,不仅如此,天子有感刘益州忠义,所以特册封刘使君为凉州牧,希望刘使君可以和刘益州一样继续为朝廷尽忠,老夫在这里却是要恭喜刘使君了。”
“要知道,朝廷不日即将远征,凉州之地对于朝廷的远征大计极为重要,天子在这个时候册封刘使君为凉州牧,可见天子对刘使君的看重啊。”
看着一脸笑容,仿佛他说出来的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的田丰,一时之间,州牧府外的众人也是神色各异。
尤其是刘璋,看着面前的田丰,现在的他简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艹!
389。阳谋
天子要册封刘璋为凉州牧的消息从田丰口中说出,刘璋固然是感到十分的恶心,但是在州牧府外迎接田丰的可不仅仅只是刘璋一人。
同样的话从田丰嘴里说出来,听在其他人耳中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对于刘璋来说,自从他父亲刘焉入蜀之后,他们一脉的根基就全在益州。
如果他离开了益州跑去凉州当什么凉州牧,那就意味着他需要放弃自家在益州的所有根基,届时,他的生死就全部操于他人之手,只能当一个朝廷摆在凉州的泥雕木塑,再也不是占据一方的土皇帝了。
但是对于一些对刘璋没那么忠心的益州官员来说,他们从田丰的话当中却是看到了和刘璋截然不同的东西,那就是朝廷对益州的态度。
虽然刘焉是先帝刘宏亲自册封的益州牧,但是他在来到益州之后所作所为目的何在很多人心里都清楚,而他们也相信这么长时间过去朝廷不可能对益州的情况毫无察觉。
朝廷之所以没有管益州这边,多半是因为天下未平,分身乏术罢了。
如今刘焉刚死,朝廷就派来了使者,这更说明朝廷在益州肯定在暗中留有耳目的。
然而田丰这位天使刚到益州就说出了天子要册封刘璋为凉州牧的消息,这就说明朝廷并没有打算追究过去刘焉、刘璋父子所做的事情。
只要现在刘璋愿意交出益州大权,老老实实的跑去凉州当个凉州牧,虽然会丢了在益州的基业,但起码能保住一条性命以及一生富贵。
事实上,如果是在过去几年天下乱象纷呈的时候,刘璋说不定还有割据益州进而伺机谋取天下的机会,但是如今天下一统,仅剩益州因为偏远尚未回归朝廷,刘璋哪还有什么机会?
若是再考虑到这个因素,朝廷给刘璋的待遇可谓是十分优厚了。
而既然朝廷对刘璋这个主谋尚且如此,那么对于他们这些益州文武肯定也不会太过追究。
如此说来,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归顺朝廷不作妖,他们多半也不会有事,依旧能保住在益州的身家富贵。
想到这里,不少益州文武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
而刘璋虽然暗弱,但是和自己麾下这些文臣武将相处的久了,又岂会不知道这些人的性格?
这些益州文武多出自益州本地的世家豪族,虽然这些年来刘焉不断分化打压益州本地势力,使得这些人老实了许多,但是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们肯定还是会把家族利益放在前头的。
因此,若是真让这些人和田丰勾结起来,他就真的一点和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刘璋也不敢继续和田丰在外面多谈,而是连忙招呼着田丰朝着州牧府当中而去。
可饶是如此,田丰在州牧府外所说的一番话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成都,然后又传出了成都,朝着益州各郡传去。
一时之间,整个益州上下都因为田丰所表露出来的态度而变得暗潮汹涌起来,在这当中固然还有一些家族势力打算再看看再说,但却也不乏部分想要投机的人已经准备先接触田丰了。
只能说,刘焉刚死,现在的刘璋对于益州的掌控力度还是太弱了。
如果刘焉还在,这些益州大小势力又岂敢有这么多动作?
当天,刘璋对于田丰的招待可谓是无微不至,十分热情周到。
但是对于天子册封他为凉州牧的事情,却是闭口不提。
实在避不过去了,刘璋也抬出了一个十分说得过去的理由——天子恩厚,他刘季玉不胜感激,可是刘焉刚死没多久,他刘季玉是个孝顺的人,怎么着也得为父守孝三年,还望天子能够体谅,让他继续留在益州,为父守孝。
大汉以孝治国,刘璋的借口,可以说几乎没什么破绽。
而只要朝廷让他留在益州,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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