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我找不到它。”幽砚说着,眼底闪过了几分失落。
“幽砚,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亦秋小声说道。
“嗯。”幽砚应着,却将眼底失落迅速藏了起来,抬眉道,“但我会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赶走它。在那之前,它需要你做什么,你便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做到。”
亦秋闻言,不由心头一暖,弯眉笑道:“它也没让我做什么了,任务一直就那么一个。”
“那就好。”幽砚说着,用力握紧了亦秋温软的双手。
好一阵沉默后,亦秋忽然提出想去神鹿池边上坐会儿,幽砚便连忙起身带她去了那里。
敖岸山的神鹿池,四周树荫环绕,天地灵气更是如烟似雾般于此缓缓流动,让人深感身在其中,恍如身处梦境。
山中秋日那午后的阳光,温柔倾洒在池水之上,碧色的池水清澈见底,池面水光粼粼,指尖轻轻拂过,都似打碎了漫天星辰。
许久前,亦秋曾来过此处,便一直记在心里。
人间没有这么美的地方。
或许昆仑有,可幽砚不喜欢那里,她便也不喜欢那里。
幽砚:“你喜欢此处?”
亦秋:“嗯。”
幽砚:“回到魔界,我为你造上一个一模一样的。”
亦秋:“这也行?”
幽砚:“当然,这并不难。”
亦秋低眉欣喜了片刻,却忽然摇了摇头,道:“魔界是魔界,敖岸山是敖岸山。”
幽砚闻言,不由一愣:“你不喜欢魔界?”
亦秋又一次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幽砚,认真说道:“我喜欢每一个有你的地方,所以你不用把魔界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她说着,手指不禁轻轻拨弄起了那清澈的池水,眼里早已载满了欣喜。
“虽然我总是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可我更喜欢你给我的。”亦秋轻声说道,“昆仑山里,那个简陋的树洞,又或者是我们歪歪扭扭的木屋,我都是很喜欢的……”
“那么苦,你都喜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亦秋说着,忽然将指尖沾起的水珠弹在了幽砚脸上。
下一秒,她站起身来,下意识向后躲了几分。
幽砚愣了数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水珠。
“幼稚。”她轻声说着,语气却不带半点鄙夷。
“幼稚就幼稚。”亦秋说着,见幽砚没有半点要还手的样子,便又安心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可就在下一秒,幽砚竟只勾了勾手指,便将池中水“勾”了起来,猝不及防便泼了亦秋一脸。
亦秋愣了好半天,这才半眯着睁开双眼,下意识张了张嘴,一脸诧异地望向了旁侧止不住扬起了嘴角的幽砚。
她的脸上满是水痕,头发也湿了小半,水珠不住地向下滴落,看上去狼狈极了。
“你……你你你!”亦秋抓起幽砚的衣袖,用力抹了一把脸,用重重扔开,咬牙问道,“到底是谁更幼稚啊!”
“幼稚就幼稚。”幽砚说着,望向亦秋的眼里,更添了几分笑意。
“……”怎么还带现学现卖的?
亦秋不禁咬了咬唇,眼里满满写着挫败。
就在她思考如何扳回一城时,幽砚忽然轻轻凑上前来,伸手为她擦起了脸上残留的水珠。
而后,又从脸上,擦拭到了打湿的发上。
那冰凉的手指,在灵力的催动下有了几分温热。
幽砚的动作很轻很细,一时竟让亦秋觉得有些痒痒的,下意识想要闪躲,却又不知为何,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与幽砚决定“在一起”似也挺久了,可太过亲昵举动,却好像也只有蛇山之上那一次亲吻。
耳畔,似有虫鸣鸟叫。
秋风轻轻吹着,却吹不凉那遇见滚烫的脸颊。
她也不知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只知这样的距离,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心跳加速。
忽然,幽砚松开了她的脸庞,稍稍后退了些许。
亦秋习惯性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这才发现那本该被打湿的发,此时此刻都已被幽砚用灵力擦干。
她不由心想,也就她脾气好,也就这鸟女人有这“指尖吹风机”的本事,若是换做寻常情侣,谁敢泼自己对象少说一脸盆儿的水,那不得当场闹分手了?
“不会生气了吧?”幽砚不禁问道。
“你……你开玩笑没轻没重的,我生气也正常吧?”亦秋不禁别过脸去,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通红的脸颊。
“你不也用水泼我?”幽砚反问道。
“我就用了那么点儿啊!”亦秋皱了皱眉。
幽砚想了想,又争论道:“我给你擦干了的。”
亦秋咬了咬牙,回头反驳道:“那你这不是打一巴掌再给糖吗?”
“没打你一巴掌。”
“……”
听说智商太高的人,情商都不怎么样。
亦秋再次将头扭了过去,小声嘀咕道:“不争这个了,我没生气!”
“你没生气,背着我做什么?”
“我……”
脸红了,丢人。
亦秋这般想着,却见幽砚已经起身绕到了自己跟前,弯腰、俯身,几缕长发自肩头向下滑落,一双细眼眨也不眨地就这么望着她。
“你……干嘛啊?”
“你脸红了。”幽砚说着,不由得扬起了眼角。
亦秋见藏不住,一时也不再遮掩,只将双手放下,抬眉问道:“那又怎样?”
“不怎样,红红的,挺好看。”幽砚说着,在亦秋面前坐下,将她认真打量了一番,道,“我吻你那日,你的脸也这般红。”
“……”亦秋下意识低垂了眼睫,沉默数秒后,却又忍不住抬眉偷看了幽砚一眼。
不看还没发现,此刻一看才知道,幽砚脸上也泛着些许红晕。
这鸟女人,有什么资格笑话她脸红啊?分明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这让她一时来了底气。
“你不也是?”亦秋说着,伸手戳了戳幽砚的脸颊。
那一瞬,她明显感觉到幽砚诧异地向后闪躲了一下,这样的闪躲,让她更加得寸进尺。
“你看你,都红到耳根了,还说我呢!”亦秋说着,不禁伸手揪了揪幽砚的耳垂,大有一副翻身做主的架势。
“别闹……”
“你怎么脖子都红了啊?!”亦秋说着,指腹顺着耳垂,便滑向了下方的颈侧。
就在这时,幽砚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见幽砚皱了皱眉,眸光似是闪烁不定。
“好了。”
“啊?”亦秋瞬间瞪大了双眼。
“我……感觉不太对。”幽砚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你……”
“我,我怎么了我?”亦秋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这眼神,这语气,这过分紧张的空气……是不太对劲。
幽砚忽然这样,是想要做什么啊?
这深山野林小池边,没个遮挡没张床,可不好太过放肆吧……
亦秋这般胡思乱想着,呼吸竟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幽砚松开了她的手腕。
“别动手动脚的。”幽砚说着,平复了一下心绪,一时坐直身子,再不言语。
“哦……”亦秋摸了摸手腕,心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丝失落。
她坐在旁侧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鸟女人怎么能这样,只准自己动手动脚,不准别人动手动脚?
太过分了吧!
第163章 第 163 章
亦秋不禁想; 幽砚一定是这世上最双标的鸟。
她是羊驼的时候,鸟女人喜欢揉她的毛,她是个人的时候; 鸟女人又喜欢摸她的脑袋; 捏她的脸。
可一旦反过来,这鸟女人就不乐意了。
离开蛇山的那夜; 她不过是揉了揉鸟毛; 鸟女人便开始躲闪了。
就像今天一样……
“小气。”亦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水面画起了圈圈。
幽砚目光稍稍一斜; 似是偷瞄了亦秋一眼; 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眼。
空气是静默的; 但在短暂的静默过后; 她不动声色地向亦秋稍稍挪了几分,轻轻牵住了那只正于水面拨来弄去的小手手腕。
“……”亦秋瘪了瘪嘴,道,“别动手动脚的。”
“是我不对。”幽砚说,“刚才的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
“那就别形容了。”亦秋说着; 轻叹了一声,“我又不是多记仇的人,你解释什么?”
“从小到大; 没有人这样碰过我,这和我主动是不一样的……”幽砚继续解释道,“我很不习惯。”
她说着; 似是害怕亦秋又要说她小气了; 连忙补充道:“我能改的; 我需要点时间慢慢适应。”
亦秋不禁将幽砚上下打量了一番。
幽砚的眼神十分认真;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鸟女人认真起来,眼底竟多少携着几分稚气,像极了梦境之中那个还没长大的懵懂少女。
在孤独中长大的人,对于被触碰这件事,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排斥。
这一点,亦秋是能感觉到的。
其实这一路以来,幽砚已经改变了很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嘴毒且还难相处的大坏鸟了。
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好气的。
“以前你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也没见解释过,我不一直都在吗?”亦秋小声说着,瘪了瘪嘴,道,“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就算生气不理你了,也是暂时的。”
“也是,一顿饭就能哄好。”幽砚笑道。
亦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真不想承认自己这么好哄,可事实就是如此,三言两语哄不好的话,一顿饭也是能哄好的。
“你从前,就是仗着我好哄,随便欺负我的?”亦秋话到此处,不禁皱了皱眉。
幽砚闻言,不由苦笑:“我要早知今日,当初又哪敢让你记下这么多旧账?”
亦秋瘪了瘪嘴,一时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这鸟女人又开始说她翻旧账了。
不过她觉得自己说得半点没错,当初幽砚确实总是欺负她、戏弄她、嘲笑她,然后等她生气了,再拿吃的讨好她。
人善被人欺,真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其实她哪有那么好的脾气啊?从前在网上,她一言不合怼过的人可不少,也就是面对幽砚,她根本不敢有什么脾气罢了。
毕竟和一个大反派置气,自己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说到底,一开始确实是她害怕幽砚,所以只要幽砚肯给她个台阶,她便会咚咚咚地跑下去。到后来,她也没那么怕幽砚了,但自己的心态确实发生了一点变化,也说不出为何,只要幽砚随口一哄,自己便能很轻易地选择原谅。
也是,这便是最初的心动吧。
面对有些喜欢的人,不管对方做什么,自己都会在心里为其留足余地,只要对方愿意踏上这片余地,便没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前一天夜里,亦秋与幽砚是在山间睡下的,渐漓知晓以后,仓促间搭起了一个空房,在备上桌椅床铺过后,便将二人邀了进去。
“昨夜不见你们归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山,今日得知你们昨夜露宿在外,才发现原是我太过怠慢了。”
渐漓说着,放下了特意送来的烛台,一脸愧疚地向二人鞠了一躬,这才缓步退出客房,顺手关拢了房门。
房门合拢后,亦秋四处观察了一番,不禁感慨道:“幽砚,这间屋子,还有这些桌子、椅子、床,全部都是新的。”
“平日里,敖岸可没有客人。”幽砚淡淡说着,于床边坐了下来。
幽砚说得没错,平日里敖岸山可是没有客人的,别说这间房了,就连洛溟渊休息的那间房,都是他们上次来此之时不曾见过的。
这就不得不说一下了,这些法力高强的人搭个房子可真简单,只要愿意消耗灵力,那么平地起屋也就是一个下午的事儿,寻常人类可羡慕不来。
亦秋一屁股坐上床去,两条小腿相互一蹬,便踢掉了脚上的鞋子,将腿抬到了床上。
她习惯性将幽砚往床里头推了推,在推出可供一人躺下的空位之后,立即脱下一身外衣,当场躺平在了枕头之上,抬眉望向了旁侧依旧坐着的幽砚。
那一瞬,她心里不由浮起了一个念头。
——夫妻之间,应是有夫妻之实的。
她与幽砚之间是否也会如此?
如今她们已然确认了关系,再这般同床共枕,只怕是真的会有吧?
可她们还没有成亲呢,婚前关系放在未来倒是常见,可若在古代,应该是不合理的吧?
这应是确认关系后,她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幽砚会碰她吗?
她这般想着,不禁望着幽砚眨了眨眼,然而幽砚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看来是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