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砚沉默片刻,不禁蹲下身来,握了握亦秋方才玩雪的两只小蹄子,发现它们确实十分暖和,这才松了一口气。
短暂沉默后,她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就今天,自学成才!”亦秋骄傲地扬起了脑袋,反问道,“厉害吗?”
“瞧把你得意的。”幽砚揉了揉亦秋毛茸茸的脑袋,“早就说过了,这是基础。”
“我不管,反正我会了。”亦秋说着,蹭了蹭幽砚的胳膊,“吃完早饭,我们堆个雪人吗?”
“我不会。”幽砚说,“你也不是没见过。”
“这次不要高难度的了,就要个雪人,寻常的雪人就好。”亦秋说着,又拿脑袋撞了撞幽砚的胳膊。
“行,依你就是。”幽砚说着,将买回来的早饭尽数放在了桌上。
那一日,仙麓门僻静的客舍门口,多了一个高高大大的雪人。
雪人石头大眼、辣椒鼻子,身形宽且大,左手扫帚、右手大勺,脖子上还围了一块布料充当围巾。
这一次的雪人,不好看也不难看,在亦秋的心里,已经算得上幽砚在“手工”这条道路上的巅峰之作了。
可惜,古时候没有相机或手机,否则亦秋还真想给它拍上一张。
堆完雪人,亦秋便随着幽砚进了屋子,于开始今日份的修炼之前,自觉找幽砚领取了两个时辰的禁言大礼包。
近来,幽砚的伤势似是好了不少,亦秋明显可以感觉到那张苍白已久的脸,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而远方,则是传来了江羽遥的消息。
不出幽砚所料,他们这一路四处碰壁,哪怕持着三尊的信物,也没什么人会相信他们口中的话。
但他们不会放弃游说各个仙门,因为哪怕能有几个人将信将疑,愿意稍微做上一点准备也是好的。
亦秋看了,不禁皱紧了眉头。
原文之中,小鸟咕咕飞曾经写到,每年秋日,皆有商贾低价大量收购新粮,积于库中存放,待到来年开春,再以相对高的价格卖出,这是各地都有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在春日到来,万物却再不生发,就连春耕都无法进行之时,为所有人带来了无尽的恐慌。
一时之间,富人纷纷开始屯粮,商人们趁机将粮价炒得极高,使得许多百姓望而却步,闹得各处皆是怨声载道。
短时间如此倒也罢了,可时间一长,各式各样的问题也就随之一并生了出来。
那些连饱腹都做不到的人,会做出什么,是谁也无法预估的。
小说里那卖子求粮,亦或是人吃人的惨状,真的会在这个世界上演吗?
“你在害怕。”
“我……确实害怕。”亦秋想,她或许见不得那样的人间。
她知道,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幽砚都会护着她,不管路边饿死了多少人,幽砚都少不了她一顿饭。
可她还是不愿看到那样一个世界。
“你相信木神会舍下苍生吗?”
“我……”
“她连眼前快要死去的魔都舍不下。”幽砚说。
“可是,可是小说里……”小羊驼说着,不禁垂下了耳朵,“小说里,她舍下了。”
“那个故事做不得准。”幽砚轻声说道,“也许用不着多久,她就会回来,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做点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亦秋不禁抬眼,伸长脖子问道。
幽砚思虑片刻,道:“不急,等你修出人形。”
亦秋愣了愣,歪着脑袋问道:“那,那还得有一阵子呢,到时候还来得及吗?”
“现在冬天都还没过,我们又能做什么?”幽砚失笑道,“难道要回魔界,赶在人间春日之前,把朝云强绑回来,再想办法替她清除魔心吗?”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幽砚揉了揉亦秋的脑袋,轻声说道:“人间之劫,我心里有打算了……”
亦秋不由眼前一亮:“你有打算了?”
幽砚点了点头,笑道:“但我一个人不够的,需要朋友帮忙。”
“朋友?”亦秋诧异了一下,而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夫诸祸斗会在开春之前来此,到时江羽遥和洛溟渊也会回来。”
果然,幽砚什么都打算好了。
这一次,她还算上了“朋友”,再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这样躺赢的感觉,也太让人安心了。
第181章 第 181 章
幽砚这无比悠闲的态度; 无疑为亦秋打了一针定心剂。
她坚信,幽砚说心里有了打算,那就一定会让一切拥有不一样的转机。
在那之前; 许多担忧都是无用的; 倒不如安安心心继续修炼,避免到时候又不小心拖了后腿。
抱着这样的想法,亦秋在修炼上下了十足的功夫,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 基本全在感受体内那愈渐听话起来的灵力流动。
她发誓; 身为一条得过且过的咸鱼; 高考那年她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这样的努力; 肯定是有回报的。
她终于是在冬至到来之前; 成功幻化出了人形。
就是……不怎么完整。
那日天寒,山间有小雪,幽砚正于厨房之中做着当日的晚餐,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日子。
趴在屋中的小羊驼忽然感觉心脉之处灵力十分充沛——这样的感觉; 她已有过数次; 虽然每每到来之时,她都会按照幽砚所言; 努力引动灵力去达成自己心中所想,但是哪一次都没有成功。
不过尽管如此; 她还是打算试上一试。
幽砚说过; 实力的高低,除去灵力是否深厚外,还有一个决定因素——那就是对灵力的掌控。
有些人空有一身灵力; 可不懂怎么运用; 只会像泼水一样一股脑地泼出去; 这样只是毫无意义的消耗。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不久前厨房外那一地口水。
虽然很蠢,但亦秋不得不去承认,当时那一口吐完,她确实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那便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多了。
而化形为人,练的就是对灵力的掌控力。
当将足够的灵力聚于心脉之时,这些灵力自然会帮她达成心中所想。
这一次,亦秋成功了。
当她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自己的心脉蔓延向四肢百骸的那一瞬,她便于未散的灵光之中看见了只属于人类的双手。
灵光散去之时,一身绒毛褪作白衣,亦秋激动得从地上趴了起来,披散着一头长发,光着一对小脚丫子,踩了一路的雪脚印,嚷嚷着冲到了厨房门口。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亦秋跳进厨房的那一刻,大声又兴奋地喊了一声,“幽~~砚~~!”
这一声,震得房檐之上的积雪,都自窗外落下来了一些。
正要将菜起锅的幽砚听了,下意识将视线转到了亦秋身上。
短暂愣神后,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亦秋有些茫然地皱了皱眉。
“你的耳朵呢?”幽砚不禁问道。
“耳朵?”亦秋歪了歪脑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两边脸侧,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耳朵。
她怎么可能没有耳朵呢?没有耳朵是怎么听到幽砚说话的?
那一瞬的惶恐与疑惑,让她不自觉竖起了头顶尖尖的耳朵。
一时间,幽砚笑得更大声了。
反派就是反派,笑起来一点都没有正派女子的含蓄,听得亦秋怪脸红的。
等……等一下……
亦秋反应了片刻,不禁将手摸向了头顶。
那尖尖的、软软的、毛茸茸的一对小家伙,不是耳朵是什么?
“我耳朵怎么会在这儿啊!”亦秋不由诧异。
幽砚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道菜装好了盘,这才解开了绑住衣袖的襻膊,目光幽幽地往亦秋脚上扫了一眼。
亦秋习惯性顺着幽砚的目光向下望去,只见自己的手确实是人类的手了,可两只脚还是羊驼蹄子,只是比做羊驼时要大了一些,还生着毛呢……
仅有的四只脚趾不自觉抠了抠地板。
“既然有手了,那就干点活吧。”幽砚说着,随手端上两碗米饭和两双筷子,便转身走出了厨房。
亦秋咬了咬唇,上前端起两盘菜来,转身跟在了幽砚的身后。
屋外的雪地上还留有她刚踩过的印子,那一看就不可能是人类的脚印。
亦秋来回跑了三趟,终于把三菜一汤尽数端到了桌上。
在端菜的过程中,她又发现了自己的一大“缺陷”,就是屁股上竟然还有一团短短的小尾巴,藏在衣裙里,看不见,坐下会压到,还显屁股大!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失败的羊驼?
她自闭了。
为了不压着自己的尾巴,她连坐都坐得很不安稳,更别说吃了。
幽砚在一旁看着亦秋那一脸别扭的模样,非但没有出手相助,还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怎么,今日胃口不好?”
“没……”
“也是,中午吃得还挺多。”幽砚说着,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那是要我喂你?”
“不是……”亦秋小声说着,低头扒了一口白饭。
她一点也不想告诉幽砚自己屁股上还有个尾巴的事情。
耳朵和腿没变好已经十分丢人了,结果屁股上还留个尾巴,幽砚不得笑死她了?
她嚼了半天的米,忍不住向前伸了伸脖子,抬眼问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是方法不对吗?”
幽砚淡淡说道:“你所能掌控的灵力,尚不足以支撑完整的人形。”
亦秋瘪了瘪嘴,皱眉道:“就是还得练咯?”
幽砚应道:“嗯。”
亦秋用力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埋头大吃起来。
她决定了,她要化悲愤为力量!
亦秋这般想着,快速吃完了这一顿饭,抢先一步冲进厨房清洗了碗筷。
她光着两只羊驼蹄子,没有穿鞋,也没鞋可穿,若非羊驼的蹄子并不会轻易受寒,幽砚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洗完碗筷后,亦秋蹑手蹑脚地回到了火炉边。
她趁幽砚不注意,挑了个舒服点的坐姿,试图运灵隐去这些兽化的特征。
可正如幽砚所说,若无外力相助,如今她能够掌控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人形。
耳朵正常了,嘴巴就会不正常,腿脚正常了,双手就会不正常。
最为可恨的是,她好不容易把尾巴收回去了,脖子上又长了一圈绒毛。
就在她将要崩溃之时,幽砚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她尖尖的耳朵。
亦秋一时诧异地仰起头来。
做羊驼时被摸耳朵,和做人时被摸耳朵的感觉真是不一样的。
“你这样子,还挺乖巧的。”幽砚说着,于亦秋身后缓缓蹲下,指尖顺着那毛茸茸的小耳朵向下划去,轻而柔地为亦秋梳起了披散在身后的长发。
指尖掠过后颈之时,那冰凉的触感,不禁抚上了后颈的绒毛。
一声轻笑又自身后传入耳中。
那对尖尖的小耳朵不自觉耷拉了下来。
“这又是何时多出来的?”幽砚轻声说着,忍不住轻轻揉了一下,“晚饭时还没有。”
她话音刚落,眼前女子已被一道灵光裹挟。
灵光散去之时,女子又一次变回了一只小羊驼,乖巧地趴在火炉边上,满脸写着“不堪受辱”。
幽砚一时失笑:“这是怎么了?”
亦秋龇了龇牙,扭头道:“我还变不好,等我能变好了再说……”
她想,现在的她虽然不能很好地变成一个人,但还是可以随意变成一只羊驼的。
这也不算没进步嘛!
“刚才那模样其实挺不错的。”幽砚于旁侧小声说道。
“不要……”小羊驼说着,生无可恋地将脑袋垂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幽砚伸手揉了揉小羊驼的脑袋,道:“困的话,去床上睡,不要着凉了。”
亦秋闻言,从地上弹了起来,几步走至床边,熟练地蹦了上去。
幽砚轻叹着撑膝起身,走至床边,侧身坐下。
她为亦秋盖上了一层棉被,而后又揉了一把亦秋的后颈,这才轻声问道:“不好意思了?”
“……”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幽砚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亦秋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你会嫌我笨,还会嫌我难看!”
幽砚笑道:“怎么会?你领悟得很快了。”
“你刚才还笑话我,你分明嫌我刚才的模样很丑!”
“哪有?”
“就有,你刚才笑了!”
“那不是笑话你,那是……”幽砚话到此处,不由陷入了一阵沉思。
亦秋扭头追问道:“那是什么?”
幽砚想了想,应道:“是我没忍住。”
“……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