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砚不由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忽而多了一点涟漪。
她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漫天星辰,唇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她说:“看表现。”
【幽砚好感度 10】
亦秋下意识看了一眼好感度——九百五。
她止不住心底欢喜,几步走到幽砚身旁,顺着幽砚的目光,仰头向窗外望去。
是月光,是星辉,是从前的幽砚,最不屑一顾的东西。
那一刻,亦秋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奇怪念头。
她好像,来得稍微晚了那么一点。
万幸,也不算太晚。
洛溟渊是第二日午时醒来的,江羽遥见了,连忙到厨房盛来了一碗白粥。
许是自身体质不错,又有幽砚暗中帮忙疗伤,他的面色不再似昨夜那般惨白,只是身子依然很虚弱。
叶大夫听闻病人醒了,连忙过来看了一眼,见其已能坐起身来,不禁感慨:“少年人身子挺硬朗,被山上猛禽伤成这样,但凡换个身子骨弱的,就算能活下来,也差不多废了。哪像你啊,这才第二天,竟然就能动弹了。”
洛溟渊听了,一时哭笑不得,却也不忘向叶大夫连声道谢。
亦秋在一旁看着,心底那一行行的弹幕止不住地往外蹦。
身子硬朗,那不废话吗?这小子可是被他师兄们从小打到大的,更别说人家还是天帝的儿子,是小说的主角了,真要那么轻易能死,那不就离谱了吗?
叶大夫从旁语重心长嘱咐了一堆,比如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又比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说得差不多了,见病人也听进去了,便出去煎药了。
亦秋见叶大夫走了,当即踹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声音引起了江羽遥的注意,她回过头来朝小羊驼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些许疑虑。
“江姑娘,那妖精十分猖狂,它到底是何身份,我们总得弄个清楚。”幽砚说着,几步走至床边,对洛溟渊问道,“洛兄,你可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亦秋不由得瘪了瘪嘴。
看来这鸟女人是真不想装了啊,洛大哥都不叫了,三千岁少女怕不是要就此绝迹江湖?
洛溟渊倒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称呼的问题,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是,是只鸟妖,很怪,我看不太清……”
江羽遥忙补充道:“我赶到时,爹爹刚将它重创,它周身都为灵光裹挟,逃得又很快,确实很难看清……不过,它的尾部不像鸟,是一根利刺!”
亦秋下意识看了幽砚一眼。
幽砚面不改色道:“怎么会有尾部生刺的羽族?一定是幻象。洛兄,它将你伤成这样,你当真什么都没看见?”
“我记不太清楚……”洛溟渊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犹豫道,“它……好像是鸟身蜂尾……又好像,好像没刺,它应该有……有很长的尾羽……还有,还有好多种颜色……”
江羽遥不禁伸手抚上了洛溟渊的额头,似是担心他昨天夜里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洛溟渊一下就不说话了,眼底满是犹疑,似也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
幽砚却是继续追问:“什么叫有好多种颜色?”
“它的羽毛,有好多种颜色……一开始没有的,它把我丢进洞里就跑了,不过没多久又折返回来了……”洛溟渊说着说着,记忆似是清晰了不少,原本犹疑的语气渐渐变得笃定起来,“它回来后,先前那股奇怪的灵力不见了,我看见了……对,我看见它身上有好多种颜色!它,它……挺漂亮的。”
亦秋在一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道:真是难为这小猪蹄子了,挨了顿胖揍还要夸凶手漂亮。
江羽遥闻言,不由诧异:“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妖精。”
“蛇山有翳鸟,其羽五彩,飞蔽一乡。”幽砚若有所思地说着,而后沉默片刻,忽而抬眼向洛溟渊问道,“它为什么没杀你?”
“我不知道……”
江羽遥不禁皱了皱眉:“白姑娘,你这问的什么话?”
洛溟渊似是怕江羽遥生气,连忙继续说道:“师姐,是挺奇怪的,它可以杀我,可它忽然就走了……它走前,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江羽遥连忙追问:“什么声音?”
洛溟渊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支吾着不确信道:“女,女子的声音?”
江羽遥:“……”
荒郊野岭,还女子的声音。
这要放在以往,亦秋一定在心里大骂这小猪蹄子死到临头还不忘做桃花美梦。
可他提到的东西,偏偏和小说内容联系得上。
蛇山神女郁溯,原文中的恶毒女三,其原形便是那翳鸟。
原文之中,郁溯所修并非木系术法,可那洞口却有藤蔓封堵……
“啊!我知道了!”
小羊驼忽然昂首挺胸,圆溜溜的眼睛里似写满了“我真机智”四个大字。
下一秒,旁侧三人纷纷望向了她,一时之间,神色各异。
糟糕,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洛溟渊:“啊?”
江羽遥:“你会说话?”
幽砚:“你知道什么了?”
面对三种不同的疑惑,亦秋战术性后仰了几分,大脑不由得光速运转了起来。
半秒尴尬后,她扭头望向洛溟渊,大声喊了一句:“你!你小子死到临头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还那么年轻,都没有讨到媳妇儿!”
啊,锅甩出去了,完美。
第53章 第 53 章
那一刻; 小羊驼奶声奶气的质问,冲击着屋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江羽遥几乎瞬间望向了洛溟渊,目光复杂; 显然已对“小羊为何会说话”这样的问题失去了兴致。
洛溟渊的眼神先是诧异; 再是茫然; 最后回过神来; 便一点一点尴尬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 原本惨白的一张脸忽然憋得涨红,呆愣了好半天,这才下意识将目光望向江羽遥; 万分窘迫; 却又努力地解释道:“我,我没有; 不是……我真的,真的听到了!没乱想,真的……”
“这么急着跟你师姐解释做什么呀?”为了更好的转移注意力; 亦秋没良心地多拱了一把火。
江羽遥闻言,尴尬地站起身来; 道:“我,我再给你盛一碗粥。”
说罢; 抢走洛溟渊手里根本没有吃完的半碗粥; 皱眉、低头; 转身跑出了房间。
“你!”少年有些恼火地瞪了小羊驼一眼。
亦秋连忙缩到幽砚身旁; 蹭了蹭幽砚的手背:“主人; 我饿了; 那粥喝不饱; 你带我出去吃东西!”
大反派和草泥马都是电灯泡; 男主重伤,女主照顾,多好的独处机会啊。
她得赶紧把幽砚带走,别影响了这两位发展感情。
幽砚望着亦秋沉思了几秒,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带离了洛溟渊的房间。
半道上,幽砚随手捏了一个法诀,在周身竖起了一道隔音结界。
“刚才一惊一乍的,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嗯?”小羊驼假装不懂。
她知道什么了?她知道的可多了!
那翳鸟乃是蛇山神女郁溯,在原文之中,时常飞往碧海。
而那碧海,便是扶桑生根、金乌栖息之地。
小说里,这翳鸟在蛇山自封神女,实则是妖非神,只不过幼时在碧海待过三百多年,染了些许神力,重返蛇山后,便被奉为了神明。
文中曾写,她对金乌心生爱慕,时不时便至碧海遥遥望之。
而这份爱慕,令她对扶桑的嫉妒日益渐浓,所以当她得知扶桑追随金乌下界历劫之时,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怨愤。
为了让扶桑再也回不去天界,她可谓是煞费苦心、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多次为幽砚利用,最后落得一个极其凄惨的下场。
既是那位爱而不得的恶毒女三,那就很好解释她为什么不杀洛溟渊了呀!
喜欢呗。
至于为什么要下那么狠的手嘛,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小说有所出入,亦秋便大胆猜测了一下。
郁溯嫉妒扶桑能得到金乌的爱,所以想害扶桑永留凡尘。她忍痛伤害洛溟渊,或许只是因为看见幽砚出手,这才决定将计就计,试图借此机会牵引江羽遥一步一步踏入她提前布下的陷阱,等到将江羽遥彻底逼至绝境后,她再假装无辜,便只需一句“有人假扮成我”,就可以轻松嫁祸到幽砚身上。
毕竟,幽砚确实出手了,这点假不了。
不过好巧不巧,这一切恰被偷偷下山寻找洛溟渊的朝云撞见。
洛溟渊如今只是凡人,可朝云仍是木神句芒,这郁溯害怕暴露身份,只能仓惶逃离。
朝云乃是私自下凡,自然也怕暴露身份,她不敢有所行动,又怕江羽遥找到洛溟渊之前,洛溟渊还会再受其他妖邪侵扰,于是便以术法封住了那道洞口。
这所有一切的推断,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在做出这样的推断后,亦秋简直忍不住想为自己举双手双脚的大拇指。
机智,真是太机智了。
可惜,难得机智一次,她却无法向任何人分享自己的猜测。
此时此刻,面对幽砚的提问,她也只能装傻充愣道:“洛溟渊说他听到女子的声音了,那语气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明显心虚嘛。照我说啊,他就是觉得自己快要一命呜呼了,所以出现了幻觉!那小猪蹄子啊,嘴上说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可荒郊野岭,哪有女子啊?我看呐,分明就是幻听到了江羽遥的声音,不敢承认呢!”
幽砚低眉问道:“何出此言?”
亦秋继续胡扯道:“人在快死的时候,心里想的念的,一定是最在乎的那个人。”
幽砚闻言,沉默许久,忽而笑着问道:“先前,你以为我要杀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亦秋不由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猛地别过头去,支吾道:“那,那哪里记得住啊,我当时差点被你吓死了,脑子很乱的好吧!”
“你是不是也在想……”幽砚说着,话语忽而停滞了数秒,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两下小羊驼的耳朵,这才将话继续下去,“我还那么年轻,都没修出人形,没遇见过良人,我还不想死。嗯?”
幽砚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末尾那个“嗯”更是意味深长,微微抬起的尾音,仿佛自带了奇奇怪怪的波浪号。
那一刻,亦秋也不知为何,竟是忽然感觉两颊滚烫。
她想,羊驼脸上若是没有毛,此时此刻,她应是脸红了。
奇也怪哉,分明自己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可听见幽砚这样问,便总觉得莫名羞耻。
“你你你!你不要胡说啊!我才不会想那些呢!”小羊驼仰着脑袋努力反驳。
幽砚轻笑道:“最好没有,你是我的灵宠。”
亦秋小声嘀咕道:“什么意思嘛?”
“意思就是,你只准跟着我。”幽砚停下脚步,双手捧起小羊驼的小脑袋瓜,弯起眉眼,淡淡说道,“若有哪日,你想换个人跟,我可给你两个选择。”
亦秋下意识吞咽了两下,眨巴着小眼睛,怯怯问道:“哪两个选择?”
幽砚嘴角扬起了一丝危险的弧度,捧着羊驼脑袋的十指多用了几分力度,在她胆怯的目光下,凑至她的耳畔,轻声说了那么一句话。
“你将那人宰了,或者……我将你宰了。”
啊这……
果然鸟女人是不会给草泥马什么好选项的。
小羊驼深吸了一口气,瞪大双眼喊了声:“幽砚!”
幽砚:“嗯?”
“你,你老这样吓我,很容易失去我的……”小羊驼说着,气呼呼地嘟了嘟嘴。
幽砚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揉了揉小羊驼的脖颈,起身向前走去。
亦秋小声哼唧了一下,连忙跟上了幽砚的步伐。
饱餐一顿后,幽砚将亦秋带到了上次那个幽静山林的小溪边。
前日,小羊驼从山上一路跑了下来,沾了一身泥,奈何没地方洗,只得脏兮兮地凑合过了两天,此时此刻,终于在清凉溪水的里扑腾了个干净。
洗完澡后的小羊驼,浑身绒毛都紧紧贴在那瘦巴巴的身上,半点不似平时圆润,看上去丑兮兮的。
她一边抖着身上沉重的水珠,一边小心翼翼向旁侧的幽砚走去。
幽砚此刻,正靠坐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亦秋生怕吵到了她,每一步都走得极轻。
奈何溪边碎石多,步步皆能踩出不大的声响。
幽砚闻声,睁开了眼。
她望着眼前忽然做错事般停下步子的小羊驼看了两秒,而后不禁微微扬起一丝嘴角。
亦秋不由一愣。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却又不大相同。
湿漉漉、丑巴巴的小羊驼忽而歪起了自己的脑袋,静静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