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秋忍不住用脑袋撞了撞床柱。
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傻了,她怎么能直接告诉幽砚自己的名字呢!
笨呐,为什么能这么笨啊!
那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明显应该是“请主人赐名”啊!
万幸,幽砚似乎对这些细节并不上心,至少今日没有对此多说什么。非但没多说什么,还加了好感度,这至少意味着,她并没有因为这一个名字而在幽砚面前翻车。
亦秋记得,原文曾经提到过,小羊驼本是从未知大陆上漂洋过海而来的珍稀品种,并非是土生土长,所以在被带到魔界之前,或许曾经有过别的“主人”。
对,这个解释十分合理。
要是回头幽砚反应过来了,忽然向她问起名字的事儿,她便说是上一个主人起的!
想到此处,亦秋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幽砚说了,过两日便带她去人界。
真正麻烦的事,可全都在那儿呢。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时间观念,而这大反派幽砚的时间观念明显不太好。
分明当初说的是过两日便带亦秋去人界,岂料这两日复两日的,竟是一不留神就过了小半个月。
这小半个月里,亦秋每天都厚着脸皮跑到幽砚那儿蹭饭。
一是因为幽砚做的饭菜确实比较好吃,二则是想着趁早与这位反派好好磨合磨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出发的日子来得很突然。
那是一个天色暗沉的上午,亦秋还趴在床上梦周公呢,忽然就被幽砚的吹雪缠住了一条后腿。
那一瞬冰凉的触感,吓得亦秋从梦中醒来。
她处于惊惧之中,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闯入了自己的房间,便被水色长鞭拽到了床下。
“啊!”
随着一声吃痛的惊叫,亦秋彻底脱离了前一秒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她抬头望向幽砚,满是疑惑的眼里还携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幽砚将长鞭收回腰际,冲小羊驼弯眉一笑:“上路吧,小亦秋。”
上……上路?
亦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幽砚的意思,连忙甩了甩脑袋,快步跟上前去。
不惑城外没有太阳,昼与夜都是一样的寒冷,不仅如此,还时不时会卷起一种携着寒气的飓风,又或者落下一种能将地面化为焦土的紫雷。
这儿水源稀少、土壤贫瘠,大多植物难以生长,动物也多为凶悍的变异品种。
极其恶劣的生存条件,造就了魔族的强悍,同时也令他们生长得无比野蛮。弱肉强食、茹毛饮血,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根本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亦秋被这沿途所见吓得不清,一路紧紧跟在幽砚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哪怕是休息时间,都要硬黏在幽砚脚边才觉心安。
在这之前,她这辈子都没这么黏过一个人。
可惜了,第一次当黏人精,竟是无关爱情,只为苟命。
不得不说,魔界真是太阴沉了,亦秋十分迫切地想要去到人界。
幽砚说,两界通道位于冥府,她们只需行至冥河,借渡船逆流而上,穿过那水天一线之境,便可到达人界。
亦秋:“主人……所以冥府到底在哪?”
幽砚:“就在前方。”
亦秋:“这得走多久啊?”
幽砚:“约莫三日。”
就这样,亦秋轻信了幽砚的话,一人一宠走走歇歇,三日过后又三日,等她们真正到达冥府之时,竟已足足耗去了十数日的脚程。
亦秋感觉自己快被累趴下了。
坐上渡船的那一刻,她流下了辛酸的眼泪。
幽砚见了,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说好的三日呢?”亦秋极其不满地小声嘀咕了起来,“主人是个大骗子。”
“没骗你,展翼而行,三日足矣。”幽砚应道。
亦秋一听,脑子瞬间炸开了:“所以……既然可以飞,为什么一定要用走的?”
她怎么就忘了,幽砚的原形乃是钦原巨鸟,飞行速度极快!
靠啊,这反派是哪里有毛病,放着飞机不开,为什么偏偏要乘11路啊?
有那么一瞬,小羊驼望向魔尊大人的双眼里写满了不符合自己身份地位的质问。
可魔尊大人并没有因此生气,相反心情不错地揉了揉小羊驼的耳朵,道:“我总不能丢下你。”
亦秋听完,不由诧异:“您是带不动我吗?”
“带是带得动,可你是希望我背你,还是抱你?”
“啊这……”亦秋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一下。
要是全程都被抱着,估计会有点勒得慌,应该还是骑在鸟背上会更舒服一些。
就在亦秋准备回答之时,幽砚忽然弯起了眉眼,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你配吗?”
亦秋一时语塞,所有的诧异与不满都于那一瞬化作尴尬,渐渐凝固在了那张毛茸茸的脸上。
“对不起,打扰了……”
亦秋心想,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卑微的宠物,卑微到连被主人抱一下都不配。
第12章 第 12 章
冥府终年幽暗,冥河之水,幽绿森冷,河面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撑舟送人往返于两界的摆渡者,是一名白发苍苍、容颜枯槁的哑巴老头。
亦秋在来时的路上曾听人说,这老头于此摆渡众生已有数千年,日复一日,不曾停歇。无论是什么种族,有何种身份,身负多少财富亦或仇怨,上了他的船,便只是寻常的渡河之人。
木舟泛于冥河中段,视线穿过薄雾,隐隐可见青色河灯牵着魂光,零落于这清幽寂静之地,漂泊无依。
幽砚说,冥河两岸生满了引渡亡魂的彼岸花,只是近日未开,若得遇绽放之时,便如见人间朝霞化入深墨,伴着这冥河青幽,予人一种极为妖异的美感。
亦秋趴于木舟的边缘,小耳朵动了动,显然听见了幽砚的话,却并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她就是那么小气。
只要一想到这位大反派宁愿走上十几日的路,也不愿载她飞上一程,她便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遭受了极大的伤害。
她不要理幽砚了,至少今天不要!
老头划着木桨,旁人的喜怒哀乐皆于他没有半分关系。
说话之人得不到任何回应,舟上气氛便不由得尴尬起来。
数秒后,幽砚无所谓地笑了笑,似是无聊,一手牵起衣袖,一手探入河中。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幽绿的河水,碧波之上萦起如烟的灵光,似是冷雾抱拥了绸缎,柔软而又冰凉。
亦秋赌了半天气,发现惹她生气的人真就连哄都懒得哄她一下,不由得朝幽砚那端偷偷瞄了一眼。
好家伙,那个冷血的女人竟若无其事地玩起了水!
亦秋顿时气得心里直犯委屈,一张小毛脸拧巴着扭了回来,将小脑袋搁在船沿边独自生起了闷气。
大反派自个儿玩得开心,她却在一旁白赌气,这样真是太没面子了……
短暂沉默后,小羊驼不甘示弱。
她怎能一个人默默尴尬,她也要玩起来!
亦秋这般想着,扭头瞪了幽砚一眼,见其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这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回头故作轻松地哼起了小曲儿。
而后,她稍微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试探性地探出一条前腿,向水面靠近。
可就在那仅有两根趾头的小羊驼蹄子将要触及水面之时,水色长鞭竟从身后袭来,瞬间缠住了那细瘦的小腿,接着一个用力回拉,便将小小羊驼拽得往后滚了小半圈,摔得那叫是一个四仰八叉。
如此一番折腾,木舟都不由得晃荡起来。
摆渡的老头却立得稳当,双脚就如在这小舟之上扎了根似的,半点不曾晃荡。
亦秋摔得眼冒金星,意识恍惚地瘫软了半天。
这些日子,她本就赶路赶得浑身疲乏,此刻又被这么一摔,直感觉自己这脆弱的小身板快要散架了。
她有资格怀疑,幽砚如果不是恨她,那就一定是有虐待小动物的恶劣倾向。
羊驼心里苦,但羊驼不敢说。
她强忍着涌上眼眶的泪,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尸体,闪着泪光的双眼迷离,似是正在怀疑人生。
幽砚收回长鞭,起身走上前来,于她旁侧蹲下,她以双手抓起了亦秋的两条前腿,微眯着细长的双眼,将其左右摇摆了两下,眼中不悦稍纵即逝,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幽砚好感度 50】
这好感度加得人心好累……
“她在玩弄我。”亦秋在心里想着,“这位魔尊大人是真的很喜欢玩弄我。”
“疼吗?”幽砚说罢,手指轻轻捏揉了一下亦秋方才被鞭子缠过的那条小腿,动作十分轻柔。
末了,她见亦秋一脸委屈不肯说话,不禁用食指指腹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笑道:“我是为你好,你可别狗咬吕洞宾。”
亦秋见幽砚竟毫无愧疚之心,心头委屈一下爆发了出来。
“你缠我!你还摔我!”她躺在地上不起,一双通红的泪眼狠狠瞪着幽砚,“你还说是为我好,哪里为我好了!”
她就是一只小羊驼啊,说身娇体弱、不堪一击都不为过,哪里经得起这么大一个女魔头的折腾?
折腾就折腾吧,竟然还说都是为了她好?
到底哪里就为她好了?多摔多打,强筋健骨吗?这样的好意太过沉重,她真的承受不来啊!
但凡她再脆弱一点,怕是都该投河了。
幽砚忍住笑意,认真问道:“你听我解释一下?”
哈,倒是稀奇,大反派也会对自己刚揍过一顿的小羊驼解释出手缘由吗?
亦秋咬牙不语,静静等待着幽砚的解释。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幽砚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拉着她的两条前腿,百无聊赖地在半空中划圈圈,似在等待着什么。
亦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你解释啊!”
幽砚听罢,忽将手中的两条小毛腿碰在了一起,随即柳眉微挑,目光瞟了眼冥河之水,淡淡说道:“冥河之水,纳天地之祟,若无舟,神魔亦不可渡。你这小笨蛋想要玩水,又可知冥河看似平静河面之下,到底封禁了多少入不得轮回的冤魂恶鬼?”
亦秋闻言,目光不由得茫然起来。
幽砚松开了她的两条小腿,十指捧起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认真道:“这下面,藏着无数双手,它们渴望鲜血,最爱将行过的所有生人拽入河底,啃噬其血肉与魂魄。我有灵力护体,不惧它们,你不一样。”
“我若是晚一秒出手,你少说也要断去这一条腿。”幽砚话到此处,随手将一方绢帕落入河中。
仅一瞬,那方绢帕便已碎作千丝万缕,而后由白至黑,每一缕都似被火燃尽一般,彻底消散不见。
亦秋见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小的身躯,缩于木舟中心,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幽砚顺着小羊驼身上炸开的毛,感受着小家伙颤抖的频率,眼中有浅浅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木舟终于行至那水天一线之境。
一道刺目的光芒自眼前闪过,亦秋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再次睁眼之时,四周已不再昏暗一片。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清澈河流,两岸有绿柳成荫,午后的阳光虽有些许刺眼,但耳边虫鸣鸟叫不绝,淡淡花香不知从何处而来,处处皆是久违的生机。
那哑老头将小舟靠至岸边,亦秋随着幽砚跳下了船,再回头时,那老头与木舟都已消失不见。
亦秋伸出蹄子小心翼翼踩了踩河边的水,远不同于魔界的炎热已然将她席卷,但这河水依旧清凉,高兴得她将两只疲惫的小蹄子都泡了进去。
小指头般大小的鱼儿,结伴绕开那双的小脚,自旁侧悠悠游过,小羊驼不自觉抖了抖小屁股,眼里满是欣喜。
这就是人界!
不愧是人类生存的地方,这儿一草一木都与魔界不太一样,实在是太亲切了!
幽砚蹲身望着河里的鱼儿思虑了片刻,而后拍了一下亦秋的后脑勺,起身悠悠说道:“走了,天黑之前寻个落脚点。”
亦秋呜呜地跟在了幽砚身后,无处安放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幽砚那一头红发之上。
她记得,小说里的幽砚在来人界之时,是做了一些伪装的。
幽砚如今这般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太过张扬了一些,就差没把“老娘是魔女”写在脸上了。
要不要提醒一下呢?没准可以刷点好感度。
那一刻,亦秋忽然就忘记了不久前,自己在心里暗自做出的决定——她不要理幽砚了,至少今天不要。
她追着幽砚的脚步,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几步跳至幽砚面前,左右蹦跶着拦住了幽砚的去路。
“主人,主人!”小羊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