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想过失败么?”
“不愿想……”李言沉沉低下了头。
“但我必须想,我是你妈妈。”
吴欣瑶轻抚着儿子的头发,缓柔地说着。
“你会发现你浪费了高中的三年。”
“多半会一蹶不振。”
“也可能会苟延残喘,继续写小说,并且更加阴沉、颓废和焦虑。”
“最好的结果是洗心革面,放弃这条路,重新学习,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大学里读个专科,付出他人几倍的努力,只为得到一份本就属于自己的工作。”
“但这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知道给我们公司投文案策划简历的人里,有多少人到中年被淘汰的网文作者么?”
“他们都是被直接Pass掉的。”
“原因很简单,也很残忍。”
“如果他能写出被受众认可的当红作品,那就没必要投简历。”
“反过来说,我们为什么要招收被市场淘汰的写手?”
“我相信大多优质的文案类岗位,也会遵循这个逻辑。”
“言言,妈妈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林珊璞了。”
“她当然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但你们太年轻了,根本还没有判断未来的能力。”
“别管她,别管写书。”
“自己走自己的路好不好?”
“退一步说,你们已经有感情基础了。”
“正常的高考、上学、工作难道就不行了么?”
“难道只有写书才能在一起么?”
吴欣瑶慢条斯理的一席话,顿时将李言的热情浇去了大半。
他一次次想反驳,却发现很多立场根本就站不住。
“不怪你,不怪你。”
吴欣瑶更加轻声地说道。
“年轻人最优秀也是最可怜的特质,就是会将所有的目光和热情都投向一个点。”
“人生并不只有写作,也并不只有珊璞。”
“没关系的,放下写作,你不仅什么都不会失去,还会重新拥有写作之外的一切。”
“你和珊璞一起好好学习,上大学,然后工作。”
“同样也是在证明自己,也是要做配得上她的人,做家庭的顶梁柱。”
“只是换了个方向,得到了更多的机会,也拥有了更多的退路。”
“这是好事,对所有人都更好。”
李言只捂着头,默默地听了好久,才苦笑一声。
“瑶瑶,你认真起来,口才还是这么无敌……”
“是你自己聪明,听得进去,绕得出来。”吴欣瑶笑道,“梦想这种东西,用现实随便一浇就灭了,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没有任何口才在里面的。”
话罢,她又贴在李言耳畔道。
“你不用立刻回答,先进屋跟珊璞商量商量。”
“把写作换成学习,今后一起努力。”
“如果她真的对你好,一定会同意。”
“如果她不同意。”
“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她喜欢的是野犬。”
“不是李言。”
涑……
李言心头一悸。
假的么?
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当李言不再是野犬。
这一切还存在么?
“去聊聊吧。”吴欣瑶拍着李言道,“我相信你们自己能走出来。”
“不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李言却只是慌张抬头,掐着额头道,“你把我绕进去了……我得想想……”
“怎么会?珊璞也知道哪种选择更好的。”吴欣瑶揉着儿子的后背,以极低的声音说道,“退一步说,当你知道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作者在一起,如果你不是作者也就失去了魅力,不也能更清醒地面对这段关系?”
“不是这么想的,不该这么想的。”李言使劲抓着头,“你这个思路毒得很……不能这样……”
叮铃铃——
电话响起。
这种时候本不该接的,但李言只想拖延一下,便立即抓出手机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不管了,就算电话销售也要拖几分钟。
“喂。”李言火急火燎接通了电话。
“那个……”一个有些犹豫,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请问是野犬小朋友么?”
“樊老师?”李言张大了嘴说道,“您现在怎么样了?”
“哈哈,我没事了,出院了。”樊清峰这才舒服地笑了,“昨晚你走得太急,连声再见都没道,有些话也没来得及说。现在想想,怎么都憋得难受,这才找小岛要来了你的电话,不打扰吧?”
“不打扰!”李言嘴上说着不打扰,心里却是打扰的好!
“行,我长话短说,两件事。”
“一,我准备发展你进作协,这也是文学界交流的一部分,虽然我已经这样了,但你思路清晰,也有成绩,我很期待你与同志们的交流。”
“二,我要亲自感谢你。”
“所有人都在消解我的意义。”
“而你为我赋予了意义。”
“一个人陨落了,一个人新生了。”
“谢谢你,我还有半生的时间享受这次生命。”
“新书在筹备了,这次稳扎稳打,避免一切谬误。”
“到时候无论嬉笑怒骂,任君评说。”
李言本想说,没了那些“谬误”,那还是樊老师么?
很快,他想通了。
“我很期待。”李言微笑着答道,“期待看到一个最樊老师的樊老师。”
“哈哈哈!”樊清峰大笑道,“也愿你早日放下奇技淫巧,成为最野犬的野犬!”
“说到底还是看不上我现在的书?”
“永远看不上。”
“彼此彼此。”
“那,新书见?”
“新书见!”
“对了,作协的事……”
“才疏学浅精力有限资历不足,新书见新书见。”
“好吧,新书见!”
李言放下电话的时候,手已经稳了。
他看着一脸不解的吴欣瑶点了点头。
“妈,你到底还是把我绕进去了。”
“林珊璞是林珊璞,李言是李言。”
“我试着剥开了喵斯琪,看到了最野犬的野犬。”
“野犬要写下去。”
“李言要写下去。”
“阴沉、颓废、焦虑。”
“那恰恰是我成为真正野犬之前的人生。”
“我承认,如果我不是野犬的话,根本没有机会走进林珊璞的人生。”
“但我更加确定,即便失去了林珊璞,我依然是野犬。”
“无论将来做什么,阴沉、颓废、焦虑,都不可阻挡我成为野犬。”
“我宁愿在最自信,最热爱的道路上迎接困难。”
“因为我清楚,我能挺过去。”
李言说着,抬臂拍在了吴欣瑶的肩上。
“不仅如此,我曾经挺过去了,妈妈。”
“那之后是成长、兴奋和沸腾。”
“请恕我无法用语言分享。”
“我怕那感觉你从未体会过。”
看着重新回归有力的儿子,吴欣瑶向后一靠,长舒了口气。
“既然这样,你先住回来,等你爸回来再商量吧。”
“???”李言狞着脸道,“不要用这招,明明是你全权决定的。”
吴欣瑶哼笑道:“乱说,你爸才是一家之主。”
“天天坐着尿尿,这会儿成一家之主了?!”
正说着。
叮咚——
门铃响起。
“呀,陈老师来了。”吴欣瑶忙起身去迎,“把珊璞也叫出来吧。”
李言气势一沉,跑去开了卧室门。
只见林珊璞正站在书桌前,偷拍着李言小时候的照片。
听到开门声才一吓缩回了手。
“嗯嗯嗯?说完了么?”
“你在干嘛……”李言眯眼问道。
“没……没有照相……”
“嗯?那就是视频了?”
“噗……”林珊璞捂嘴笑道,“谁知道你小时候就一张臭皮脸,好可爱……”
“随你便吧。”李言摇头道,“以为你在贴门偷听呢。”
“母子之间的悄悄话,我还是不听的好。”林珊璞快速走来,“怎么样?说服阿姨了么?”
“她非常难对付……倒是我险些被说服。”李言攥着拳头苦恼道,“瑶瑶太过老辣,一下子把我的气势浇灭了,得想办法硬燃一下……”
“不然跟酱爆视个频,让他来作说客?”
“别别别,他会拉低全体网文作者的形象的……”
“唔唔唔,好烦啊……”林珊璞挠头一狠,“不然……我让我家长过来说?”
“不行的,林叔叔如果是个负责的编辑,应该更偏向于我妈那种态度……”
“啊啊啊!不然我让他拉个大神过来挺你?”
“大神可真闲!”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吴欣瑶的呼喊。
“李言,珊璞,陈老师来了。”
二人忙理了理衣服,并肩出屋。
来到客厅,正见陈瑜笑脸相望。
怪的是。
他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壮汉,利索的短发,满脸的胡茬,浑身都是不好惹的感觉。
但见到李言和林珊璞,却突然一脸馋笑,好像看到了崭新的拳击沙袋一样。
即便林珊璞也知道,这样的身材和气势,一定不是李言的爸爸……
就在二人的错愕之中。
陈瑜笑着向旁边介绍。
“哦对,李言,就跟你母亲说了,忘了告诉你。”
“这位是我爱人,因为职业与你的事情相关,就一起来了。”
“他的笔名是……”
男人一抬手,没让陈瑜继续说。
自己则揉着拳头,恶笑着走至李言跟前,一掌狠狠拍在他肩上。
“野犬。”
“你可知我是谁?”
李言张大了嘴,感受着老哥厚重的手劲儿。
原地努了很久,最后像闷爆米花一样瞬间爆炸。
“吃鱼大哥?!”
142 外面的女人好坏啊
谁能想到,吃鱼大哥的本体,比文字还要霸道呢。
“哈哈哈!”
听到李言叫出了名字,吃鱼上去就是狠狠一搂,冲着吴欣瑶说道:“姐啊,我们有不少全职作者都在追您儿子的书的,他的读者还有作协大佬什么的。是学是写咱们单论,您儿子的才华,我们作者和编辑都一致认可,绝对是一顶一的。”
虽然氛围稍有诡异,但吃鱼怎么都是真心诚意的赞赏李言,这吴欣瑶听起来自然喜笑颜开,当即便端起茶具:“言言哪有这么优秀,陈老师,吃鱼老师,快坐,我先去泡茶啊。”
待吴欣瑶进了厨房,吃鱼才冲李言挤了个眼儿:“老哥稳的。”
陈瑜却在后面补了一脚:“叫你来陈述事实的,你瞎吹什么,老实坐着。”
“这就是事实啊。”爱吃鱼笑道,“我们作者群里,那多少万订的,非凡啊,恶鬼啊,玖木什么的,那都是追野犬小说的啊。”
哎呦呦。
李言不禁张大了嘴。
吃鱼大哥,你不是为了年轻女读者才写作的吗?
还敢在陈老师面前提玖木?
作死是不是很爽啊?
这么玩是不是特别刺激啊?
“玖木?”林珊璞点着下巴嘟囔道,“不是一个……”
吃鱼顿时两眼一瞪吼道:“呼!坐坐坐,大家快坐。”
“咔~”林珊璞也便吐了吐舌头,与李言一同坐到了陈瑜和吃鱼对面的沙发上。
不多时,吴欣瑶换好了茶,一并端了过来。
主角也莫名其妙地从李言变成了爱吃鱼。
大哥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另一段有关网文的故事。
首先是他自己,大学时发表了第一部作品,笔名是爱陈瑜。
一开始也只是瞎写,乱太监,直到面临找工作压力的时候,他才认真地写出了第一部精品。
那个年代与现在不同,起航总共的精品小说也就几百本,他自然也算是个仙侠小神了。
吃鱼也是这时才意识到笔名的羞耻,就此将爱陈瑜改为爱吃鱼,开启了全职之路。
现在是他全职的第七年了。
中间也有过起起落落,甚至最低谷的时候还去一个公司干过几天。
但最终,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几个月前,他听到陈瑜说班里有个学生在写网文,便问到了笔名想嘲笑一下。
结果就“哎呦不错”了。
正好吃鱼推书栏目需要祭品,便顺手推了一把。
看到了丈夫这样专业人士的肯定,陈瑜也不禁认真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展开引导,一方面给予空间,另一方面又不敢让李言跑太偏。
这才根据李言的上架时间立下了最后期限。
顺手把吃鱼拉来一起家访。
李言一个人说服母亲,自然会有情绪化的因素在里面,吴欣瑶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正所谓兼听则明,有吃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