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觉得傅野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而已,现在突然离婚,可能不适应这种落差,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趁着这两天在家调作息,简水水干脆也把之前欠的画稿给完成。
本来就只差上色的步骤,画完之后她给那边的人看。
快乐王子这个ID好像每时每刻都在线,很快就给她回了一个:
【OK】
说实话,这应该是简水水接过的最爽快的一个单,全程没有任何修改。
她自己都有些心虚,忍不住问了一句,“还满意吗?”
她刚刚发出去,那边就已经直接确认收货好评了。
简水水:“……”
她摸了摸鼻子,又给他额外送了一些自己平时的摸鱼图。
那边还没有回复,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吴星辰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俱乐部,简水水刚要回现在就可以去,简母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简水水连忙接起,走到阳台上,“喂?”
“好,可以。”
“我今天有时间。”
“没事,反正以前也都是我陪他去的,再说叔叔阿姨不是有事情吗?不耽误。”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她挂完电话,又给吴星辰打了过去,“我今天可能有点事情,你们晚上在俱乐部吗?”
“行,那我就晚上过去。”
今天是陆辞洲例行检查的日子。
那个医疗团队正在试验一种新的药物,不知道对他有没有用,但例行检查还是需要去医院。
简水水没有耽误。
她马上换衣服出门,开车去接陆辞洲。
……
医院。
陆辞洲看着简水水有些费力地将他往上推,抿了一下嘴角,眼神晦涩。
虽然现在很多地方都有轮椅通道,但有的地方能够找到一个斜坡就算幸运,这种时候一点坡度便能将他们困在原地。
等简水水将他推到平地之后。
陆辞洲才说:“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过来的。”
简水水擦了擦额头的汗。
听到他这么说,她知道他心里面在介意什么,笑着道:“嫌弃我推轮椅的技术不好?我又没有晃到你。”
陆辞洲无奈地笑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似乎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没了这双腿,平时生活有多么不方便。
尤其是在遇到台阶或者是要上车的时候,那么简单的事情,却能绊住他让他寸步难行。
最开始简水水陪着他出去,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那时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彷徨失措,无助。
却也不敢在陆辞洲面前表现出来,怕刺伤他,同时也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和愧疚。
——他是为了自己才会经历这些不公跟心酸。
就连自己独自出门都做不到。
如果遇到好心人,兴许会帮他上出租车,收好他的轮椅放在后备箱,之后再帮他拿出来。
可也有看到他坐着轮椅打车压根不会停的人。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也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忙碌,没有谁有那个责任和义务为他停下。
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遇到多少善意。
就会遇到多少心酸。
简水水推着他往前走,“那你就是嫌弃我力气小,推得不舒服?”
她眼睛里面有一些难过,但嘴巴是笑着的。
陆辞洲捏了捏她的胳膊,“一点肌肉都没有,力气确实不大。”
简水水哼了一声,突然吸气,用力绷紧,“开玩笑,我肌肉可硬了。”
“……”
两个人说说笑笑,没有注意到前方一道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浓稠的审视跟寒意。
直到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简水水才笑着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僵住。
几天不见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一身黑色风衣越发衬得身形高大,精致的五官总是罩着一层阴翳。
傅野步伐沉稳,朝这边走来。
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经过的地方仿佛气温都下降几度。
陆辞洲也看到了他。
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等他走到面前,自然而然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傅总,好巧。”
傅野停住脚步,微微颔首,算是跟他打了声招呼。
视线几不可查地扫过他的腿,眸色缓缓沉了下来。
陆辞洲看到他手里拿着检查单,淡淡问道:“傅总是哪里不舒服?”
简水水这才注意到傅野手里面还拿着许多单子,应该是过来看病的。
她站在陆辞洲身后,也看着傅野,眼底一片坦然。
傅野定定看着她,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担心的痕迹。
好像对他来医院做什么毫不在意。
空气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沉闷。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以前简水水会用跟看陆辞洲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总不满意,想要更多。
他克制不住那种扭曲的贪念,终于把她推开。
现在她只会看着陆辞洲,再也不会看他了。
第51章 抵挡
走廊上的偶遇; 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傅野的出现对简水水来说不再代表任何意义,相□□点头,擦肩而过; 再没有其他。
陆辞洲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她没有任何异常,专心致志地推着他往前走,绕过长长的走廊,去找对应的科室。
简水水一边推着陆辞洲,一边要抬头去看标识; “我们先去人少的地方排队; 查完就可以回来拿结果。”
今天气温有些高。
医院开了空调; 但简水水额头上还是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自己没有察觉,感觉到手背被人拍了拍; 低下头看他; “怎么了?”
陆辞洲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擦擦。”
简水水笑笑,伸手去接。
陆辞洲忽然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我帮你。”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空前贴近。
简水水能够感觉到男人呼吸时的频率跟热气; 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汗; 动作很仔细。
“我、我自己来……”
简水水觉得不自在; 微微挣开他; “你举着胳膊太累了。”
陆辞洲看着她自己把纸巾接了过去,眼眸一瞬间晦涩。
但很快就恢复往日的清暖; “只是擦个汗,你比较辛苦。”
简水水摇了摇头,将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我们还是赶紧排队吧。”
陆辞洲“嗯”了一声。
他直视着前方; 目光忽然往身旁偏移,停顿了片刻,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
医院新楼。
前段时间还有施工的痕迹,现在已经变成一排栽种的树木。
日光有些晒,葱郁的树叶挡住一些,投下一片细碎的剪影。
简水水坐在等待用的椅子上,抬头去看大屏幕上滚动的名字。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她闻声看去,看到走廊拐角处有条斜坡,下面是块平底,几个小孩在那里拍小皮球玩。
陆辞洲也注意到那一处,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这世界上最开心的人大概就是这些几岁的孩子吧,已经到了懂得玩乐的年纪,又没有生活和学习的压力。”
简水水只是随便看几眼,没有想到他突然有这样的感叹。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
她收回视线,看着陆辞洲,“我们不都是从几岁长大的吗?想想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大概就懂了。”
陆辞洲闻言也看向她,“你几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简水水低头思索,随即苦恼地道:“不是很记得了。”
陆辞洲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他抬起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忘性最大。”
简水水眉心一痛,“嘶”了一声,“那还不是遗传我妈的……”
她笑着含糊过去,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那边结果出来了没有,你在这等等我。”
陆辞洲笑意收敛了一些。
他看了眼简水水有些闪躲的眼神,温声道:“去吧。”
取结果的地方不远,简水水拿着卡过去。
她脚步有些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陆辞洲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收回视线,又去看那些在平地上打闹的小孩,眼里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暗流。
突然——
一个小皮球朝他这边砸了过来。
陆辞洲伸手接住。
皮球很小,小孩子的玩意。
“那个瘸子,把球扔给我!”
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站在长坡下,对陆辞洲挥手,“快点!”
陆辞洲垂眸看着他。
他不声不响,眼睛里一片青雾,看不清情绪。
“快点啊!”
小男孩等得有些不耐烦,干脆跑了上去,“听到没有?你是瘸子还是聋子啊!”
他跑到陆辞洲面前,直接去抢他手里的球,“瘸子,把球给我!”
陆辞洲眼神一转,将球转了个方向。
小男孩扑空,恼羞成怒,“这是我奶奶给我买的球!你敢抢我的东西,我让我奶奶骂你!”
陆辞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随即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空地,“你奶奶呢?”
小男孩一下被问住,随即更加凶神恶煞,“我奶奶等会就过来了!你乱拿别人东西,要被抓起来!”
陆辞洲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把皮球递给他,“你这么凶,别的小朋友愿意跟你玩吗?”
“关你屁事!”
小男孩拿到皮球,对他做了个鬼脸,又跑了回去。
陆辞洲看着他胖胖的短腿跑得飞快,眼里闪过一丝空茫。
很快。
下面传来嚎啕的哭声——
那个男孩抱着不知道为什么瘪掉的皮球,哭得声嘶力竭,脸颊通红。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又跑了回来,把球砸在了陆辞洲身上,“死瘸子!你把我的球弄坏了!”
他人不高,却很敦实,举着拳头用力往陆辞洲身上砸:
“打死你!瘸子!你赔我的皮球!”
……
窗口前。
简水水拿到结果,一边看一边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陆辞洲今天有些奇怪。
他的有些举动……好像过分亲密了。
虽然他们关系很好,这么多年了,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平时在一起也很轻松自在,但是简水水分得清两人相处的界限。
朋友间可以说说笑笑,但是一些亲密的小动作太多就会显得暧昧。
尤其陆辞洲跟别人也不一样,简水水确定自己不会跟他有任何男女感情方面的可能,再加上两家父母都希望他们在一起,当然要更加注意这方面,不能有什么误会的地方。
至少两家人都看得出来,她跟陆辞洲不来电。
所以也只是希望他们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但没有做什么实质行动来撮合。
简水水一直以为自己跟陆辞洲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但是刚才他的表现……
是她想多了吗?
简水水有心事,步伐便慢了一些。
她刚经过先前的输液室,就听到右侧走廊尽头处传来小孩子的尖叫声——
还伴随着嚎啕大哭、时不时蹦出来的骂人词汇。
简水水愣了一下,大步走了过去。
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随着小孩哭叫声音越来越大,心里像是积压了一块石头。
“陆辞洲……”
她小跑了起来,看到陆辞洲的身影,松了口气。
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面的小男孩。
他并不打算管他,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转着轮椅要走开。
小男孩哭得地动山摇,眼前的男人不但不哄他,还不理会他。
他捏紧了拳头,眼里升起腾腾怒火。
简水水刚停下脚步,正要等走到陆辞洲面前之后问问他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她陡然瞪大了眼睛——
“陆辞洲!”
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飞快地朝他跑过去。
手里的各种检查结果散落一地,轻飘飘落在她身后。
陆辞洲调整方向的时候,身后正对着那个小男孩。
而下面就是一条长长的斜坡,只要轻轻一推,轮椅就会朝着那个方向快速滑下。
虽然只是个小男孩,但体型敦实,猛地一推,陆辞洲没有任何防备,轮椅便朝着斜坡滑了下去。
他自己也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根本没来得及刹车。
斜坡带来的惯性太大,在那一瞬间已经往下冲去。
陆辞洲用力去抓,掌心磨出一道血痕,灼烧一般的疼痛,也只是稍微缓了下速度。
斜坡不算陡峭,但是一个成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