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少还知道愧疚,但直到死前,都还依然不敢面对自己的过错,也不敢真正面对小潭。
在此之前,简家跟傅家几乎没有交集。
傅劲离世之后,因着傅野的缘故,简家才愿意踏进傅家,替他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简母其实是不愿意跟傅家那些人扯上什么关系的,只是傅野现在状态并不好……
其实他倒不是状态不好,傅野从小就接受最严苛的教育,这点压力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但简水水不一样。
她知道傅野经历过这些,心疼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劳累。
简父跟简母现在也把傅野当作半个孩子看待,剩下的事情没让他们操心,让简水水带着傅野先去巴扎。
“我俩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应付傅家那些豺狼……”
简母摇摇头,捶了捶腰。
她今天一天都兴致不高,简父见她终于说了句玩笑,在她鼻子上点了点:“谁让我们生了个不省心的女儿呢。”
简母拍开他的手,“明明是不省心的女婿,我们女儿乖着呢。”
简父哑然失笑。
……
很乖的简水水,此时正乖乖坐在傅野前面,定定地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
外面嘈杂一片。
房间里格外安静,家庭医生立在一旁,仔细地检查:“……伤口有些深,但是没必要缝针,我帮先生包扎一下,注意不要碰水。”
简水水立刻在一旁重复:“要记得哦,不要碰水。”
傅野微微抬起眼眸,睨了她一眼,眼底辗转了一丝笑意,神情淡淡。
叶医生倒没他这么淡定,而是低着头笑了一声:“太太很担心先生。”
叶医生是叶漪的父亲,他们算是医学世家,而叶漪是傅野的心理医生,叶医生在傅家工作很多年,对傅野算得上是很熟悉了。
简水水没有放松警惕,有些犹豫地盯着傅野那个伤口:“……这会不会留疤啊?”
傅野闻言看向她:“……”
简水水轻叹口气:“这个位置可不太好,要是留疤会不会破相?”
叶医生大笑起来:“太太放心,后期只要恢复得好,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况且先生是男人,一点伤疤算不得什么。”
简水水摸了摸鼻子:“不影响美观肯定算不得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低,眼看傅野的眼神不妙,连忙正色道:“影响美观也没什么,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等叶医生一走,她连忙起身,坐在傅野身上,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没事,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留了疤,也丝毫不会减损你的帅气。”
傅野垂眸扫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拉开她的胳膊:“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简水水听他语气淡淡,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更软:“是吗?我刚才说什么了……唉我都忘记了,要是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肯定是我乱说的,我的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一点都比不上你,真羡慕你的脑子能记住这么多东西……”
插科打诨一向是她的擅长项目。
傅野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糊弄过去:“你到底喜欢我这个人,还是我这张脸?”
简水水去亲他的下巴,含糊道:“都、都喜欢……”
卧室很安静,跟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
唇舌交换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又让人脸红心跳。
简水水双手没了力气,垂在男人身侧,又被他攥住按在腰间。
原本只是温情的亲密,逐渐变得霸道起来。
简水水知道,他心里有很多压抑的情绪急需宣泄的出口。
她乖巧地待在他怀中,让自己的心跟他的心贴得更近一些。
……
灵堂外。
傅野再怎么样,也是傅家的继承人。
还没等他跟傅劲清算这么多年的账,他就猝然离开。
耳边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那些平时见不得有多深厚的情义的亲人,此时此刻的悲伤逼真得让人分辨不出。
只有傅野的脸色始终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傅劲的脸,上前一步,鞠了个躬。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难免响起一些闲言碎语——
无非就是关于他冷心冷情的性格。
简水水听得生气。
按她平时的脾气,她肯定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只是下一秒她的手就落入一团温热的紧凑之中,她仰起头,看到傅野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对上他的视线,从他的深眸里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些郁气就这么消散干净。
她也牵紧了他的手:“……可以走了吗?”
“嗯。”
傅野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沙哑:“走吧。”
简水水对他笑了笑。
她怎么会不知道?对傅野而言,那些流言蜚语并不重要,他从不在意外界的声音。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要放在真正喜欢的人身上,一点都不要浪费。
……
卧室。
简水水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莫名有些紧张。
傅劲的葬礼今天就结束,简父简母也已经回去,还有一些琐碎事情要处理,傅野需要先留在老宅。
简水水也跟着他留下来。
她还从没有在老宅过过夜,还是在傅野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她像是一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浴室的门被打开。
她的心也揪了起来,没有回头看,只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下。
浴室里的热气将她包裹,简水水觉得有些渴。
她吞咽了一下,刚要转身,后背就贴上一个有些烫灼的温度——
傅野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很闷,带着一丝颤音:
“我不希望他死。”
突如其来的话,让简水水刚才的遐思全都消散。
心腔像是堵上一团棉花,被某种不知名的液体浸润浸透,沉甸甸的坠得难受。
简水水忍了又忍,但还是没能抵住汹涌的情绪,那一瞬间眼泪决堤。
她转过身,抱着他的头,手指没入男人的发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疼、还是心疼……
从傅劲去世到现在,傅野一直表现得从容漠然,好像亲人离世对他而言掀不起任何波澜。
简水水都被他那副冷淡的模样骗了过去,以为他真的没有那么伤心难过……
毕竟傅劲对他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严苛刻薄。
他精神打压傅野,一不如意就对他动手,他的那些手段说是用来报复仇敌都不为过,却被用来将傅野养育长大。
一想到他的童年,简水水就心疼得难受。
她也真的以为,傅野没有那么在意傅劲的去世。
直到刚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她才恍然明白,他还是那个傅野,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在心底,不会轻易表露。
简水水不明白。
她是爱里长大的小孩,她爱别人时从不吝啬,不计较得失,只在意真心。
而她也不稀罕任何劣质的爱,倘若爱被污染,她再不舍也不会要了。
如果换作是她,有这么一个对待她的爷爷,傅劲死的时候她不放鞭炮庆祝就已经是尊重死者了。
她不会有半点的黯然神伤。
但傅野不一样。
他真的以为傅劲只是爱他的方式太过严苛,从没想过,他一直不曾被爱。
简水水轻轻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没事的……”
她的体格在傅野面前显得尤为娇小,尤其这个男人将近一米九的个子,靠在她怀里看上去是有些憋屈的,但又莫名委屈可怜。
简水水叹了口气,很想亲亲他,“傅野,我能做些什么让你好受点吗?”
第84章 番外10
简水水问这个问题; 初衷是想让傅野心里好受点。
但看到男人深邃目光的变化,她知道他想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除去那方面的。”
她顿了顿,抬起手捂住他的唇:“你可以提一些健康一点的要求。”
傅野亲了亲她的手心:“我记得你说过; 我坦诚一次,会有奖励。”
简水水:“……”
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
“你刚才还没亲够本吗?”
这已经算一个很有诚意的奖励了!她的原意只是亲一下,刚才可是深吻。
傅野不说话; 漆黑的墨眸看着她。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简水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每次看着他的双眸,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就要这么沉溺下去; 他的眼睛很深邃,又很精致,眸色深得仿佛浩瀚星空,她是唯一一颗闪动的星。
“你别这么看着我……”
简水水突然伸出手,去触碰他眉骨上那块纱布,“还疼不疼?”
傅野按下她的后颈:“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简水水:“……这倒也算有利于健康。”
“唔……”
她还没说完,傅野就让她开始七荤八素起来,氧气被一点点耗尽,跟她的理智一样。
深色的床单上铺开长发,细腻的发质发出摩擦的细碎声音,在这空寂的空间显得尤为强烈。
简水水肤色皙白,又有些偏红,跟黑色的床单的形成鲜明对比。
这撞色落入眸中,卷起一阵风暴。
傅野从她背后抱住她; 手从她睡衣下摆探了进去。
简水水只沉溺了几分钟。
随即很有出息地推开了他; 并拒绝道:“不行; 这几天……太放肆了,你得好好休息。”
说着,她抬起手,描绘着他的眉眼,小心翼翼避过他受伤的地方,又慢慢摩挲着他的眼皮。
简水水轻轻叹了口气:“原本眼睛就没好完全,这里又受了伤,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好。”
傅野将她揽进怀里,抱紧,不许她再动作:“不想要就别撩拨。”
简水水:“……这也算撩拨?”
傅野睁开眼睛看向她,简水水看到他眸中的暗流涌动,这才偃旗息鼓,乖乖地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睡觉。
“傅野,我困啦。”
“嗯。”
……
这一觉,简水水睡得很好。
午夜过后,傅野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缩着的女人,在她眉心亲了亲。
他动作很轻,缓缓起身,看到简水水哼了一声又转过去,睡得很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这才转身,去了阳台。
傅家老宅的位置并不在市中心,夜晚时四周变得格外寂静。
傅野记得,傅劲以前对着相框喃喃自语时说过,奶奶喜欢安静的环境。
傅劲去世,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那根悬在脑海中的弦,并没有一下断裂,反而是缓缓松弛,要落不落。
简水水在他跟前的时候,他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情绪被她占满。
——她一向霸道,傅野有时候眼里心里都只能看得见她,却毫无办法,也想不到对策。
简水水不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但总有一些方面十分精通。
她在掌控他这件事情上,炉火纯青。
如今她沉沉睡着,他才想起那些被她驱赶的阴霾。
在深夜中又徘徊而来。
傅劲去世,他并不是无动无衷。
只是有简水水在,这种伤感还比不上对她十分之一的动容。
——尤其是在傅劲临终前说完那番话之后。
傅野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一辈子。
从小便不亲近的父母亲,以为这世上唯一关心他、为他好的爷爷,还有不知道多少个没有亲情的亲人。
远处的夜空如泼墨般。
他立在阳台前,手随意地放在栏杆上,手腕微垂,长身玉立。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睡袍,丝质的材质将高大挺拔的身形衬得一览无遗,隐隐蛰伏着沉睡的肌肉线条,仿佛蕴藏着蓬勃的力量。
心中升起一些躁意,他有些想抽烟。
指尖已经有了动作,他正要拿烟,想到什么,指腹微撵,那股劲就这么散去。
简水水不喜欢闻烟味。
偶尔闻到他抽烟,一张小脸能皱成一团。
他转过身,视线跳过玻璃窗,落在蜷缩在被子里那小小的一团上。
微风追过,墨色的鬓发凌乱垂在男人额间。
黑发下的眼眸缓缓柔和下来,与远处的夜空融为一体。
傅野眸光微淡,最后还是回了房间,借着外头的光线,望着简水水的睡颜:“……睡得这么沉。”
简水水岿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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