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怎么还没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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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怎么还没找到我-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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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星,你到底是怎么了?”

    贺予星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他一向比旁人要坚强乐观,如果不是遇到了大事,他一定不会这样。

    觅红顿时更加担心了。

    “我会回来的,姑姑。”

    但贺予星始终没有对她说出那些压在心底的事。

    浑浑噩噩地窝在这小宾馆里睡了几天,也没吃多少东西,手机泡在水里泡坏了,他到今天才想起出门买一个新手机。

    说到底,他还是怕姑姑的询问,也怕面对现实。

    那天,他眼睁睁地看着盘踞水面的气流群将姜照一牵引至天边厚重的云海里,又眼睁睁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李闻寂随之跃入其中。

    晦暗浓云蜿蜒成旋涡,里面闪烁的光色便是所有精怪无法逃避的天灾。

    他被云海投入水中的气流震得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除了那场仍未停止的雨之外,荒原之上,再没有旁人的身影。

    没有赵三春,也没有檀棋。

    厚重的云海消失,而流火已经将这地面灼烧成一层又一层的焦土。

    天地之间,仿佛什么也不剩下。

    只有他自己。

    贺予星挂了电话,一手捂着脸,仍哭得不能自已。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也暂时不想回到青梧山,山上住着的精怪是不是也都已经死了?他不敢想。

    但没一会儿,他却又忽然反应过来,刚刚觅红跟他通电话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只反复问他遇到了什么事,却绝口不提天灾……

    她会不知道山上的精怪出了什么事吗?这不可能。

    贺予星忙拿起手机,才解了锁要再拨通觅红的电话,屏幕上却有一个熟悉的号码闪烁起来。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他看到的仍是那个号码。

    手指有些发颤,

    他终于鼓起勇气滑下了接听键。

    “贺予星你个龟儿子!你关啥子机?老子还以为你龟儿子死球咯!”电话那端方言味儿极重的声音大剌剌地传来,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一顿。

    而贺予星瞪大双眼,几乎是不敢置信般,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喊了声,“三春叔?”

    “不是老子是哪个?你个瓜娃子!”

    赵三春骂骂咧咧的。

    贺予星愣了一会儿,又吸了吸鼻子。

    赵三春也许是没想到他竟然在哭,他隔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点,但还是有点硬邦邦的,“你个男娃儿家嘛,就莫要哭了,你这个样子我不习惯。”

    “三春叔,你没死啊?”贺予星揉了一下眼睛。

    “老子命长!”

    赵三春答了一声,停顿片刻,才又道,“你以为我和檀棋都死哇?”

    “嗯。”

    贺予星应声。

    “我们莫得啥子事,当时,”

    赵三春的声音添了些沉重,“当时是先生紫微垣星图里的那些星星,把我们所有的精怪都吹到老远的地方去了,我们都没事,蜀中所有的精怪也都没事。”

    流火被集中到了荒原之上,坠落在地面烧焦黄土,因为贺予星是凡人,所以那些火焰并没有伤他分毫。

    “那先生呢?”

    贺予星猛地站起身,“还有照一姐姐,他们两个人呢?”

    “我找到他们了。”

    赵三春的声音从电话那一端清晰地传至他的耳畔,“我们还在南州,在丹神山,你……回来看嘛。”

    “我马上就回来!”

    贺予星红着眼眶,桌上才吃了几口的炸酱面也再没看一眼,他连忙拿了自己的背包,匆匆跑了出去。

    入冬了。

    天气已经很冷了。

    丹神山上的风都好像浸过冰霜似的,擦在人的脸颊,还有点生疼。

    “先生!”

    贺予星没有想到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李闻寂,他才在那横跨一汪湖水的木浮桥上,就看到了坐在楼上阳台栏杆旁的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随即在那阳台上的年轻男人偏过头来的刹那,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桥上。

    他的眼眶里不争气地有了泪意。

    “先生今天才醒来,刚好你就回来了。”檀棋在玻璃门边看着他从楼梯口上来,待他走近,便说了一声。

    贺予星放下那个巨大的登山背包,看了一眼阳台上端坐着的年轻男人,似乎此刻才发现他的眼睛似乎是没有神采的,雾蒙蒙一片,并不聚焦。

    “先生的眼睛……”他喃喃出声。

    “也许只是暂时的。”

    檀棋停顿了片刻,再看向阳台上的李闻寂,他随即又道,“神谕是上界的神为凡人而留的,”

    “最后竟然也是靠凡人来破解。”

    “照一小姐用自己的命去赌,她赌对了。”

    姜照一用自己的身躯与灵魂做赌注去对抗神谕,而为凡人而留的神谕终究还是因为她不留退路的孤勇而未能降下漫天的流火。

    上界的神总将仁慈留给凡人,这道神谕也终究因为一个凡人甘愿身死魂消的血祭而消解。

    李闻寂凭着仅剩的意识,抓住机会,将荒原之上所有的精怪都推远,随即将所有的流火聚集到一处,才算避免了这场事关蜀中所有精怪生死的天灾。

    “救他们做什么?他们还想着要和先生拼命!”贺予星攥紧手指。

    “这世上有愚昧的凡人,也同样会有愚昧的精怪,但总不能因为那些愚昧的家伙,就要了所有精怪的命吧?”檀棋回想起那个暴雨天,“修辟鱼,滴水观音,他们哪个不是先生的信徒?”

    “有人砸神像,推香案,闹闹哄哄地犯蠢,但沉默的大多数人呢?”檀棋看向他,“他们没有参与这一场闹剧,且仍然信任先生,敬奉先生。”

    那天,有那样一群精怪走上荒原口口声声要诛神,也有遍布在蜀中每一个角落的精怪,为非天修补神像,重新点燃被旁人掐灭的香火,跪在案前,为非天祈福。

    他们,是势要与地狱之神共进退的信徒。

    点燃的香火为李闻寂积攒住了最后的本源之息,令他不至于被神谕夺走所有本源,最终才避免了天灾现世。

    “那照一姐姐呢?”

    贺予星连忙问。

    檀棋正要答他,便听李闻寂唤了他一声,“檀棋。”

    “先生。”

    檀棋立即走过去。

    贺予星看着檀棋将李闻寂扶着站起身,一步步绕过他的身边,走进了屋子里。

    李闻寂并非不能视物,只是眼前好似笼了层厚纱一般,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影子。

    檀棋推开一扇门,将李闻寂扶了进去。

    他就坐在床沿,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眼睛里也并不强烈,他垂着眼睛去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也仍看不清。

    檀棋沉默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里寂静下来,只能听见拍打着玻璃的细碎雨声。

    等了一会儿,赵三春端来了热水,将毛巾拧干后,便小心地递到了李闻寂的手里。

    “先生,水我就放在这儿了。”

    赵三春将水盆放在他身边的凳子上,也没有多待,转身就出去了。

    小橘灯的暖光照着李闻寂苍白的侧脸,他的眉眼好似浸润过山间的寒雾一般冷淡漂亮,此刻他伸手往前摸索试探,手指触碰到了妻子的脸颊,他才用热毛巾替她慢慢地擦脸。

    擦过了脸,

    他又替她擦了擦手。

    将毛巾扔进盆里,他坐在床沿上,她的脸在他的眼睛里,仍然只是模糊的影子,但坐了半晌,他终是忍不住俯身抱她。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侧脸,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声,他胸腔里的那颗心仿佛才会变得安定。

    在她的身边躺下来,他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一双眼睛没有焦距,看着灯时也只是模糊的,毛茸茸的一团影子。

    雨声变得模糊了一些,神明闭上眼睛,居然又开始做梦。

    是在旗源县寒居山的背后,

    是在微风拂面的晨间,湿润的雾气忽浓忽淡,她穿着藕色的衣裙,怀里抱着一只小猫,跑向他时,腰间朱砂红的丝绦随风而荡。

    乌发携露,满身水气。

    她脸颊微红,望向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落在他耳边的声音,却是那个秋天的雪夜,她哭着说:“李闻寂,我只有你了。”

    这个从来在他眼中不甚稀奇的世界,好像添了诸多令人留恋的颜色。

    锦城的雁西路,青梧山的吊桥,宁州的凤凰楼,旗源县的寒居山,南州的丹神山……如此山高水长的一程。

    纵然沐雨栉风,纵然满载风雪,

    也是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的。

 第68章 收殓尊严

    “上界的神留下这道神谕也没什么错; 当时那样的境况,凡人失去他们的庇护,自会有想要颠覆天地的邪祟作乱; 那周云镜,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檀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到贺予星的面前,“在上界的神眼里,凡人就是苍生,而在一些凡人的眼里; 苍生不止是他们,还有我们。”

    “就像照一小姐和你。”

    贺予星才拿起筷子,蓦地听到他这样一句话; 便不由抬头。

    “吃了面,赶紧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向来严肃的檀棋; 竟也会学着对这个才十九岁的少年露出一些笑容。

    “就是说嘛,贺予星你几天没洗澡了?衣服是不是也没换?都臭了!影响我食欲!”在他旁边端了个超大碗的赵三春忙附和了一声。

    “我哪儿影响你食欲了?”

    贺予星看了一眼他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大碗。

    “少说废话,吃完赶紧去换衣服,你们这些凡人娃儿; 就爱感冒伤风……”赵三春唠唠叨叨的。

    “你要是觉得臭你别在这儿待啊。”贺予星一边吃面; 一边和他拌起嘴。

    好像这一瞬; 他们又回到了曾经那些在路上的寻常生活。

    但是面还没吃几口; 也许是外面雨水拍打玻璃窗的声音太清晰; 潮湿的雾气从门口涌进来; 拂过人的脸; 令人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贺予星紧紧地捏着筷子; 没抬头; 大约是面汤的热气熏得他眼睫有点湿润; “三春叔,我总觉得这好像是梦。”

    谁知下一秒,赵三春直接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

    “老赵你干嘛!”贺予星揉了揉脑袋。

    “疼不疼?”

    赵三春挺着啤酒肚站起来,“晓得疼,也就该晓得不是梦了。”

    只在南州的丹神山上待了一个月,他们一行人就回到了锦城雁西路的朝雀书店。

    锦城的冬天不见雪,

    新年伊始,书店来了一些客人。

    是游仙的当扈鸟一家,旗源县寒居山背后的滴水观音和她的刺猬小孙子,还有那天在暴雨里拼命阻拦那些亡命之徒的修辟鱼。

    “今天这桌可真有个小孩儿啊老余,”

    在书店后的院子里,赵三春在桌上哈哈一笑,朝修辟鱼老头举起杯子,“就是没别的桌了,你可别喝醉了再说胡话。”

    修辟鱼姓余,叫余荣生,这会儿听见赵三春故意玩笑,他不由摇摇头,“这事儿你还记着呢?”

    大约是有些感叹的,他仰头看了一眼房檐上浑圆银白的月亮,“三春啊,要不是先生,我们现在怕还是得喝厌冬香,还要将一身的家当都交到那金措的手里。”

    千户寨鹿吴山上的拍卖会,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赵三春收敛了些笑容,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映着灯火暖光的窗棂,“是啊。”

    他们今天又坐在一桌了。

    但那天在他们中间坐着的姑娘,此时却并不在。

    余荣生见赵三春回头看那疏影之间的窗棂,便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余荣生放下酒杯,也随之看去,“这世上的凡人可比我们这些精怪要多的多,我从前不爱和凡人打交道,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世故的,圆滑的,贪婪的,卑劣的人类。”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也许已经有点醉了,站起来时还有点摇摇晃晃的,他抹了一把脸,“可是我们这些精怪里边,就没有跟那些凡人一样的家伙吗?那些口口声声要诛神的家伙,又是些什么好东西?”

    这个世界原本不止有凡人,可无论是上界的神,亦或是他们这些精怪,谁又不是终以凡人的形貌示人?

    凡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而精怪却需要经过长久的修行才能够拥有这样的情感,从而与动物区分。

    这么看来,凡人才是世间所有情感的本源。

    “凡人看似脆弱,可偏有些人是大勇若怯。”

    余荣生看贺予星给他斟满了酒,他顺势拿起来,对着那疏窗灯影,躬身行礼,“这一杯,我必须要敬照一小姐。”

    檀棋沉默地站起身,也如余荣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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