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人在他这里，出了事他会很麻烦……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昨晚他就不应该开门。
黎落蔓是闻着米粥味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到守在身边的男人，那双黑眸略带疲惫，却一顺不顺地注视着她。一旁的茶几上摆着几样水果、清粥和蜂蜜水。
“我……”黎落蔓皱了皱鼻子，记忆一时有点断片。
“你昏倒了。”秦墨语气冷然，“外边没有狗仔了，吃了粥走。”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他的身影几乎是覆盖在黎落蔓身上，光线都暗了几分，但黎落蔓却觉得很有安全感，尤其是……当秦墨端着粥碗递来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很干净，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不好意思。”黎落蔓撑起身子，接过了米粥，“又给你添麻烦了，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秦墨淡淡瞥了她一眼：“别再醉酒造访就已经是最大的感谢了。”
黎落蔓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小口小口吃着粥，但脸却悄悄红了起来。长得帅，高冷还毒舌，这简直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呀！即便还有那么多糟心事，可对于常年创作少女漫的黎落蔓来说，此时世界已经全是粉红泡泡了。
她偷偷抬眼，就看见男人那犹如神只的侧脸，瞬间心跳加速。
“你手机响了。”秦墨见她看着自己发呆，出声提醒道。
“噢噢！我刚睡醒，还有点迷糊。”黎落蔓掩饰着解释道，然后摸出手机来，但一看见那来电话的人心里就是一阵不安——是她委托的朱子良律师。
这抄袭案一直以来就困难重重。
国内有关抄袭这部分向来官司难打，耗上几年也有可能，但她耗不起啊……网上舆论对她恶意太大，就算几年后判她没有抄袭，估计也没几个人会感兴趣，甚至还会说她钻法律的空子之类的。
更别提要是官司败诉了，那她就彻底凉了，这辈子也别想再做漫画了。
她不知道是谁在黑她，但对方肯定背后势力很大。
黎落蔓心事重重地接起电话，勉强笑着：“朱律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还需要我提供什么材料？”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后，朱子良才艰难开口：“抱歉，黎小姐。”
黎落蔓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发麻，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都掉到地上去了。还是秦墨帮她捡起来，见她毫无反应，像是受到打击一般，于是又按了免提递给她。她浑浑噩噩地握住手机，只听朱子良的声音顺着扬声器飘荡出来。
“你还在听吗？黎小姐，真的很抱歉，这个案子恐怕我不能再跟进了。”
“虽然我们之前只是口头协议，并非签订委托合同，但我还是会进行赔偿的……”
“真的非常抱歉……”
在一叠声的道歉中，黎落蔓逐渐回了神，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拿起手机问：“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那边又是沉默。
但黎落蔓心里已经清楚了。
她笑笑，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儿，我理解。但朱律师你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推荐一下？我这官司还得打，但认识的人实在不多……”
朱子良沉吟片刻，为难地道：“暂时没有。”
“噢。”黎落蔓语气轻快，“那算了，这段时间麻烦您了，朱律师。”
虽然语气和笑容可以伪装，但神色却骗不了人，何况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掩饰什么了。
那分明是在笑的小女孩，却脸色惨白，眼神恍惚。
等挂了电话后，紧绷着的弦突然断裂，她先是麻木地发呆，紧接着彻底崩溃，眼泪连串的往下淌，脸上却毫无表情，唇色几近苍白，刚清醒不久的她看起来随时会再次昏倒。
“还好吗？”秦墨问。
黎落蔓晃了晃身子，笑：“没事没事，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秦墨微微蹙眉。
能让朱子良愿意砸了自己招牌也要放弃的案子……几乎铁石心肠的秦墨，也不得不承认，他动了恻隐之心。这两天来这个小女孩的无助、崩溃、走投无路，都莫名印在他脑海里。
或许因为她出现在自己家里，而不是肃穆的法院。
秦墨揉了揉眉心，拉住身形不稳的黎落蔓，抬眸问：“现在情况很糟么？”
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毕竟我们是邻居。”
先前那点旖旎和粉红泡泡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但黎落蔓仍然对秦墨心生感激，于是有问必答：“不能更糟了……网上舆论一边倒，几乎都在声讨我，让我滚出这个圈子。”
“原本抄袭这种官司就是拉锯战，能不能胜诉还不知道，现在连律师都甩手不干了。”
“我……”黎落蔓忍住眼泪，哽咽道，“没希望了。”
“再也不能，从事这个行业了吧。”
秦墨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希望总是要有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黎落蔓含泪笑：“谢谢你呀，帮了我不少忙。要是今天我再被拍到，传到网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我真怕自己挺不过去了。”
秦墨不作声。
他一向冷心冷情，情绪甚少有波动，今天动了恻隐之心，甚至于想帮黎落蔓一把，都已经是奇迹了。这种情况下，别指望他还能说什么安慰的话或举动了。
回到自己家后，黎落蔓把自己整个摔进床上，蒙住脸，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好像这样的话，那些问题和困难就都不复存在了一般。只是以前沾枕头就能睡着的她，今晚怎么都睡不着，大脑清醒异常。
也因此，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原来之前还没有糟到极致，现在才逐渐开始……
第四章 我是她律师
一个月前她跟影视公司签订了改编合同。
她的少女漫系列很受欢迎，也符合当下受众的审美，于是在ip开发热潮中，有家影视公司选择了她最火的漫画想合作改编成网剧。再加上黎落蔓清纯可爱的形象，在网上也很受欢迎，到时候即便网剧质量不过关，也绝不缺少话题度。
只是影视公司万万没想到，黎落蔓被曝出了抄袭。
要换成是其他背靠资本的人也倒好说，撤热搜，装无辜，低调处理，等风头过了也就没事了。
偏偏黎落蔓哪有人保？
于是影视公司经过了慎重思考和开会之后，选择了解约，并连夜整理文件，给黎落蔓发了邮件。
这事儿还得走些繁琐的手续和流程。
黎落蔓被这一连串的打击搞得已经心力交瘁，恨不得跳楼结束这一切。她只不过是想简简单单做自己热爱的事业，可怎么就那么难呢？她想不通，她甚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愈演愈烈，变成如今的局面。
这晚，黎落蔓看着夜色一点点变沉，变深，再迎来黎明。
她洗漱换衣服，找出之前的合同、文件，简单化了个妆，掩盖住那一脸憔悴，然后直接打车去了自己的经纪公司——燕鱼文化。到公司的时候才七点多，公司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她就坐在那里等。
像是在等着什么来给她的事业宣布死刑一样。
“什么风把萝蔓大神吹来了？”林雯踩着高跟鞋停在黎落蔓面前，唇角微微挑起问。
林雯跟黎落蔓是同期画手，林雯签了另一家大公司，只不过跟燕鱼也有部分合作，所以两人也算是打过照面的关系。
只是此时那明显落井下石的语气，饶是黎落蔓这么迟钝的人都听出来了。
“来处理点事。”黎落蔓低声道。
“是抄袭那事儿吗？”林雯抬高了声调，就差拿个喇叭喊了。
黎落蔓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她手指死死搅在一起，垂下眼：“你小点声，我没做过那事。”
“你还知道丢人呀……”林雯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扯开了嗓子，她原本甜美的嗓音此时尖锐起来，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让人难受，“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你知不知道动漫行业有多难？好不容易到了上升期，却被你这种抄袭的贱货给毁了！”
“你还不赶紧退圈？等事态严重了，整个行业都会因为你而倒退十年不止！”
“我要是你早就躲在家里没脸出门了！”
林雯啐了一口，那模样像是要把黎落蔓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似的。
随着她的字字句句，黎落蔓心里的口子越来越大，潺潺地流出血来。她没有做过！可为什么没人相信她？甚至……没人帮她一把。
“我没抄袭！”黎落蔓抬起头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非常坚定地道。
“男人还喜欢说自己没出轨呢！哪个做过的敢承认？你敢吗？萝蔓大神。”林雯嗤笑一声，嫌弃之意毫不掩饰。
因为这边的吵闹声，不仅引来了燕鱼公司的人，就连周围公司也有人过来凑热闹。
越来越多的围观者，那些指指点点，就仿佛一把把刀子扎在黎落蔓心脏上。
不是，她没有！
没有抄袭，也没有盗用画稿，更没有压榨助理！
“我没有做过。”黎落蔓笨拙地反驳着，她认真地看着林雯，再一次重复：“我没有抄袭。”
“你问问别人，这话他们信吗？”林雯嘲讽道，“你就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垃圾，拖垮了整个行业！让所有同行都因为你而蒙羞！黎落蔓，你要真心热爱这个行业，就趁早认错然后退圈吧！”
“我没有抄袭。”黎落蔓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红了眼圈。
“咱们是画手，可不是演戏的，你装可怜给谁看呢？！”林雯针锋相对。
这时候燕鱼文化的总裁秦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拉开两人，还打量了林雯一番，面上却笑着：“这是干嘛呢？有话好好说，都是成年人了。”
“秦总，您可不能因为黎落蔓签在你们公司就袒护她！她抄袭这事儿人尽皆知，难不成你们还非要拼死了保下她？”林雯不悦道。
秦杉脸色变了变：“话可不能乱说，林小姐。”
“我乱说什么了？你自己问问她！现在都没有律师愿意接手她这官司！你说，她要真是清白的，怎么会连个律师都请不到！除非——连律师圈的人都知道了黎落蔓抄袭！”林雯狠狠地道。
“我……”
“你什么你？”林雯不屑地笑，“你！黎！落！蔓……抄！袭！”
秦杉站在中间有些头疼，他一边挥散周围的围观者，一边护住黎落蔓，可他也知道，现在不管线上还是线下风向都是一边倒的，就连他们公司里都开始有人厌恶唾弃黎落蔓了。
“我没有，我没有！”黎落蔓终于大喊出声，“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抄过！”
“脸皮这么厚？！”林雯伸手拍了拍黎落蔓的脸，却趁秦杉不注意，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往外拽，“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们原创者的地盘！”
紧接着一片混乱。
秦杉赶紧追了过去。
黎落蔓又被林雯一脚踹开，她刚想站起来，却又被那高跟鞋踩了回去，又尖又细的鞋跟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踩断一般，疼得她眼泪直冒，却又压着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谁说她没有律师？我就是！”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那男人穿过层层包围起来的人群，同样一脚踹回去，重心不稳的林雯当场跌倒，可男人却轻轻扶起黎落蔓，问：“还好吗？”
语气平淡，就像昨晚在他家里一样。
可黎落蔓却忽然觉得铺天盖地的难过与委屈涌上心头。
“你算什么男人！”林雯爬起来气急败坏地道。
“我不打女人。”秦墨淡淡道，“但你不算人。”
脸颊上还挂着泪的黎落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才想起了什么，问他：“你是律师？怎么没听你说过。”
秦墨嗯了一声：“你没问。”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黎落蔓好奇。
“找人。”
第五章 酬劳
黎落蔓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秦墨是专门来找她的。
转念一想，秦墨跟她又不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长出一口气，刚才被踩过的地方开始慢慢疼起来，她看向林雯，道：“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她不善言辞，不善与人交流，从小就是。
所以她喜欢漫画，所以她热爱这份事业，宅在家里画着那些美好的画面与情节，而不用面对人际关系和其他丑恶。
林雯眼看着又想说什么，却见秦墨先一步开口：“这位……东西，你知道什么是诽谤罪吗？你刚才的言行已经对黎小姐造成了伤害，她可以随时追究你的责任。”
“你，你们……”林雯被吓住了，可她并不想就这样放过黎落蔓。她咬咬牙，恨恨地瞪了黎落蔓一眼，“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等着吧！等你被锤死了，就算再不想退圈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