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我问你答的环节,但你却偏偏想角色互换。”
“……要是再发出问题发言,我可要好好琢磨琢磨,怎样继续和你开那个玩笑了。”
“……”
波本一听,顿时老老实实闭上嘴巴,遵从心的意愿。
和白川悠的交锋,再次让他感受到了无力感。
从说话开始,交谈的节奏永远被对方掌握在手中。
自己只要稍微摆出点敌意,想要套一些话,对方就会立马在撕破脸的边缘徘徊,把他压制得死死的。
这种压迫感,就像是被人用冰锥插进后庭一样难受。
他一个实打实的公安警察,居然像个没头苍蝇一般,被克什瓦瑟耍的团团转。
即使自己已经做过不少功课,可他和克什瓦瑟之间,依然存在着致命的情报差。
克什瓦瑟有意无意暗示他是卧底的行为,实在让波本如坐针毡,吃不清这家伙真正的态度。
虽然他总觉得身份暴露了……
可是,如果真的暴露,自己大概早就被组织安排杀手做掉了,就算不是这样,这次应该也会有不少组织的人埋伏自己。
所以为什么克什瓦瑟还要单刀赴会,一个人都不带,就前来和他见面呢?这点属实说不通啊。
思来想去,越想越凌乱。
波本还是决定先当波老实人,暂时先不要胡乱轻举妄动,回去继续调查出对方的情报来源再说。
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样被对方听到风声的,实在让他很在意。
所以,波本犹豫了一下后,全盘托出:“呃,才一个上午的时间,我还没来得及上报情况。”
“……克什瓦瑟,你没必要这么戒备。”
“很好!”
白川悠听到波本的话,再次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
他像一名老练的演员在练习着冗长的台词,用不算洪亮也不算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既然如此我可就放心了……”
“你还算挺有自知之明的,总之,今天啊,咱们两个要说的事就这一件。”
“……你只要继续像今天这样乖巧,那么你所担忧的事情,就绝对不可能发生。”
说到这,白川悠微妙的闭上嘴巴,吊人胃口。
不出所料,波本的表情再次短暂的僵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白川悠坏笑着转过身去,背朝波本。
就是不肯明说出,对方想知道的那一条回答。
“这样告诉你吧……我又不是傻子,你昨天的车里有警用的拆弹工具,这点细节很值得推敲。”
“呃……”
听到这句,波本全身冒出冷汗。
冷汗若有若无的湿气像是一股庞大的恶意般,团团裹住他。
这句话一出,意思没明确,但就像是一条烂透的猜谜游戏,给了你多达三种不同的提示一般。
没说出正确答案,但正常人都能想出来了。
即使再怎么不能确认,此时的波本也不得不确认这个结论——
自己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
他全神贯注盯着白川悠的背影。
……
…207… 良好的友人关系
克什瓦瑟此时背对着他,双手插兜。
不能说是破绽百出……但不得不说,这个大胆的动作实在太诱人了。
若是一对一的局面,恐怕波本不会生出这种想法。
但现在,自己吸引着克什瓦瑟的注意力,并且不远处还隐藏着配合自己的数名公安同伴。
胜率将大增。
除此之外,波本已经悄悄确认了不下十遍,克什瓦瑟绝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同伙。
周围人的行动状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按照时间来推算,自己给对方发完简讯后,没多久对方就来到现场,时间上也完全来不及做埋伏。
所以……
只需要留意克什瓦瑟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提防对方的小动作。
那么,双拳不敌四手,克什瓦瑟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在这里以公安的力量,直接拿下对方呢?
这个想法一生出来,就连波本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跟赌桌上的赌徒,抓了一手还算可以的好牌,犹豫着要不要梭哈一样,十分复杂的心态。
在这里用出最终手段。
成功了,自己大功一件,逮捕组织核心成员克什瓦瑟。
相反,失败了,自己会陷入难以反转的绝境——克什瓦瑟一旦逃走,反手当一波举报狗……自己好像就得像赤井秀一那样,不得不出逃组织了。
波本低头咬咬牙。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一点都不想跟那个家伙比较啊。
赤井秀一那小子,可是曾经害死他公安同伴的可憎家伙。
重情重义的波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现在自己这个计划,不就是在走赤井秀一的老路么?
若是落得和对方同样下场,那么波本自己都会很不舒服。
各种意义上的。
——他就算输,也不会重蹈覆辙。
内心天人交战一番,波本最终还是沉住了气。
以白川悠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给风见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继续待机。
他动作刚做完。
白川悠缓缓转过身,一点点的靠近波本,亲昵的搂住他的肩膀。
从动作上来看,似乎像是朋友间亲密的举动没错。
但只有波本知道,这是对方想把他拖进更深的泥沼中。
远处的风见看了这一幕,也不由得跟着紧张。
虽然他离得很远,不知道白川悠这样做的意图,但却下意识的感到了担忧与惶恐。
“……”
波本此时内心叫苦不迭。
指尖因为过分紧张而轻轻颤抖。
“波本君啊,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话吧?”
从白川悠喷吐出诡异压迫感,仿佛一道阴寒的冰霜叹息。
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从波本的头顶直达尾椎,几乎要把他的肠子都拱出来。
波本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嗯……为什么呢?”
他强行露出笑脸,下意识的附和道。
结果,白川悠把轻飘飘的声音压的更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波本肩膀上:
“因为我希望我们互相信任啊。”
“……你掌握着的我的弱点,同时我也掌握着你的弱点,五五分成的双赢,难道不好吗?”
“……我可是相当擅长,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别人构筑起良好的友人关系哦。”
“……”
听到白川悠的话,波本虽然直冒鸡皮疙瘩,但表面上还是赶紧笑得更加灿烂一点:
“这样啊……克什瓦瑟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话音刚落。
白川悠突然语气一变:
“不错!对你的答复,我感到深深的满意,今后大家就是亲近友善的合作关系了……”
“但一码归一码,你派人埋伏我这件事让我很不爽,所以我决定在成为朋友之前,先给你施加点惩罚。”
下一秒,他搭在波本肩膀上的手臂骤然发力,想要扭住波本的关节。
波本其实一直在警惕这种情况发生。
在白川悠发难的一瞬间,他二话不说,手肘用力向后一撞,打算给对方的肚子来个狠的。
战斗的号角仿佛被吹响。
见状,白川悠微微皱眉,后退一步,脱离肘撞的攻击范围后,甩腿逼向波本的太阳穴。
波本蹲下身,几乎是看都没看,只是遵循搏斗本能,堪堪躲闪开。
本以为白川悠会这样收脚。
但让波本没想到的是,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躲开,这一脚的攻势只是佯攻。
微微一笑后,白川悠并没有放下悬空的脚,而是在维持着当前姿势的同时,轻微弯下膝盖。
——以绝妙的平衡感维持着抬腿姿势的他,在短短一瞬间,再次将抬起的脚尖下落,想要直接踩在波本头上,再顺势用脚尖去戳他的喉咙。
他一拳一脚中全是阴招。
可警校出身的波本也不是吃素的。
这一招或许能轻松放倒普通的组织成员,但对波本来说,还在可以应对的范围内。
只见他两手用力向上一抬,主动撞向白川悠的腿,让后者彻底失去平衡。
白川悠表情变了变。
波本这种打法几乎是以伤换伤。
虽然能防下他这一脚,但对方自己也会被踹到。
这小子的搏斗方式……有点无赖,也有股狠劲。
于是白川悠顺势在空中向后一翻,像是体操选手似的,轻盈的恢复平衡落在地面,拉开和波本的距离,结束短暂的交手。
因为再和对方打下去,偷袭的意义就没有了。
——他只是喜欢单方面的锤人而已,并不喜欢真正意义上的打架。
若是不小心被波本蹭到一下,那可是很疼的。
上次,他就是大意被琴酒偷袭,结果胳膊被踢了一脚蛮痛的。
这次他可有记性了,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要么主动偷袭,要么实力单方面……
至于正面对决,真男人1v1大战?
不存在的。
而且,老实说,白川悠几乎不懂什么格式化的搏击技巧,只会最原始的打架方式。
不过,在【解析】的帮助下,他的肉搏水平也不能算太弱。
……
远处。
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前一秒还靠近在一起,后一秒突然大打出手,光速过招的两人。
波本的几名部下再也坐不住了。
这样下去,降谷零好像要危险了!
于是,风见压低声音下令——
“该出动了,对方不过只有一个人而已。”
“……不放胆去做的话,可能还会生出变故。”
他带领着几名公安统一意见,以不同的方向,装作普通行人的样子,一点点靠近白川悠。
看到这一幕,波本的眼皮狂跳。
虽然不知道克什瓦瑟为啥忽然停手……但这可并不是他对公安的信号。
他刚才可是好不容易,才和克什瓦瑟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队友走进来气势汹汹的抓人……
这种平衡不就没了吗?
思及此处,波本有些慌张的想要打眼色制止。
可白川悠却在这时说话——
“看来你的小伙伴们有些坐不住了啊……”
面对不断靠近自己的几名公安,白川悠向着波本走进几步,除此之外毫无动作。
……
…208… 黑道集会与波本
波本对这种反应有点疑惑不解。
对方既然知道他带了队友来,这会察觉到风见他们包过来,居然不逃跑么?
还有心情在这跟他气定神闲的对话?
在波本的注视中,白川悠挂上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对他突然这样问道:
“我说,波本君……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
波本一头雾水的抬起头,不过心中已经开始产生不好的预感。
对上波本的眼神,白川悠显得十分畅快的开口:
“是这样的,刚才我们两个在大街上,众目睽睽的过了两招是吧……”
“虽然没太激烈,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动作也会显得很惊险,我甚至被迫当众表演了一波后空翻……”
“可是你看,即使发生了这种事,依然没有一个人看向我们俩旁观,没有一个人报警,甚至没有一个人拿出手机朝这边拍照。”
“这很奇怪吧?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群漠不关心的常规程度吧?”
“这条街……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好安静呢……”
就像是向友人兴致勃勃揭秘自己魔术道具的魔术师。
白川悠说完,笑而不语的盯着波本。
这么一说,波本才猛然一惊,发现了盲点。
街道的气氛沉闷无比。
仿佛是在回应白川悠的对话一般,人群的流动速度变得更快。
不知何时,本来有些喧嚣的街道,变得非常寂静起来。
过分的寂静。
明明周围有很多人,但所有人都好像万众一心,齐齐的闭上嘴巴,保持着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诡异的安静。
——无论是餐馆走出来的食客,居酒屋的老板,行走的上班族和学生,亦或是小钢珠店门口吸烟的小混混,大家都很安静。
偶尔会有人稍微交头接耳,但都像是在图书馆里小声说话一样,完全不会发出维持群体秩序的过大声音。
波本此时整个人呆在原地。
一个非常夸张的猜测,浮上他的心头。
思考几秒白川悠话中的含义后,他忍不住咽咽口水,有些惊悚的转头,朝四周看去。
原来,从刚刚的一开始,并非周围人的行动状态,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