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澜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旁的穆瑾拉着清平就要进屋，“别站着了，我们快进屋吧。”
秦澜笑着跟着进了屋，背对着秦澜的穆瑾狠狠的松了口气。
从始至终，秦澜也没发现清平的身子有些过于僵硬，而且说话的强调也带了几分僵硬。
她沉浸在刚刚长老说的话带给她的冲击之中。
秦澜将房间留给穆瑾背书后便去了院中打坐。
说是打坐，其实也是在暗中思考。
一旁的念之乖巧的坐在秦澜跟前，糯糯的语气说道：“娘亲，你在想什么呀？”
秦澜透过念之看向屋内摇曳的灯光，迷茫的说道：“我在想，我做的事究竟对不对。”
念之歪了歪头，“娘亲之前不是说，做事不问对不对，只问自己觉得值不值吗？”
秦澜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可以只这样做，但是如果沾上了业障的话，这句话就显得无比错误。”
念之看着秦澜，没有说话。
秦澜突的想起了什么，她凑到念之跟前，温声说道：“那日你说要问我一个问题，来这么久我却尚未帮你得出答案。”
念之眼神清澈，“其实，很多问题的答案您早就告诉过我，只是念之一直没能听进去罢了。”
秦澜有些意外，“你何时学会反思自己了？”
念之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毕竟曾得过您的指点。”
秦澜看着念之，忽的眼里露出了些许怜意，“既已跳出此处，为何又要回来？”
念之：“您告诉过我，若是没有真正的放下，便也没有所谓的真正解脱。所以我想试试，您所说的真正的放下。”
秦澜牵起念之的手，温声说道：“既是因我而起的因果，那便由我和你一同放下吧。”
说完秦澜将额头凑到念之额头前，念之似有所觉的闭上了眼睛。
随后秦澜和念之身下渐渐浮现一道金色的光芒，清平站在屋内看着院中的情景眼里露出些许讽意。
第八十五章 出谷（一）
“前边的，站住别动！”
秦澜刚醒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
秦澜寻声忘了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胖汉子肩上扛着一头猪朝着她走了过来。
秦澜猜到此时应当是胖汉子刚刚被那女人骗回谷里的时候。
秦澜也不着急去找念之，只是乖巧的站在那里，等着胖汉子说话。
胖汉子扛着猪走的有点慢，走到秦澜面前的时候还有些喘，他瞪着一双眼睛骂道：“你这没眼力见的，不知道帮个忙吗？”
秦澜翻了个白眼，“你半天就为了说这句？”
说罢秦澜转身就要走，胖汉子有些着急，连忙唤道：“别别别，我就说个玩笑，你别走！！！！”
秦澜无奈的回头，“你有事就说事，我忙着呢。”
胖汉子挠了挠头，带了些许欲言又止的羞涩，看的秦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许是生怕秦澜转头就走，胖汉子一着急直接扔了猪，凑到秦澜耳朵旁边低声问道：“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这谷是什么时候开一次啊？”
秦澜眨了眨眼，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胖汉子忍不住笑了，“你是从外边来的？”
见状胖汉子的眼神“噌”的亮了，他遇到一个土生土长的谷里人，这不比那小娘们说的话靠谱吗？
因此连忙点了点头，略带一些讨好的语气说道：“是是是，我听说你们这谷外人一般进不来，我也是被人追杀，实在是在外边活不下去了才…”
秦澜似笑非笑，“既是逃命来的，又何必再在意何时出谷，在这里待着不就好了吗？”
胖汉子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我在外边还是有几个朋友的，我这突然下落不明，我担心他们会担心我。”
秦澜眼里似笑非笑的情绪更加浓厚，面前的人是不是在撒谎她无意去猜，但是这人若是有朋友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但秦澜也不打算破坏面前这人对出谷一事的期待，因此只是带着高深莫测的语气说了句：“你再等等吧，就快到了。”
胖汉子的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等到他情绪缓解下来正要向秦澜道谢时，身边早就没有秦澜的身影了。
他挠了挠头，忍不住疑惑的说道：“人呢？”
此时的秦澜已经走到了谷内唯一的书屋前，她看着此时还显得格外辉煌的建筑，眼里露出些许怀念。
此时院门也已经被推开，念之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眼里透着纯真，他温声看着秦澜问道：“你可是要出谷？”
秦澜眼神动了动，随后装作有些许怯懦的样子说道：“是，我想出谷去。”
念之叹了口气，仍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跟我进来吧。”
说罢便在前方引起了路，秦澜跟着念之进了屋，念之拿起一本空白的书对着秦澜问道：“你家住何方？此行为何？多久回来？”
秦澜看着一点不按套路出牌的念之有些愣了，她忍不住问道：“你不该先问问我的罪吗？”
念之捏着笔有些怔愣的看着秦澜，许久后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如此，我只为合乎眼缘之人开此门。”
秦澜看着一派宁静的念之，叹了口气，既是如此玲珑心的人，又怎么会走上那条路呢？
她定定的看着念之，念之脸上笑意微僵，“姑娘，可是在下有何不妥之处？”
秦澜摇了摇头，问道：“明日便是祭典，你放我出谷可以吗？”
念之笑了笑，“这事不应当是姑娘烦心的，姑娘只需告诉我你的想法。”
秦澜当真无话可说，面前的人可真是半点不把规矩放在心上。
恶人谷每半年举行一次祭典，以谷中最是无用之人鲜血祭台，以发泄对天道不满。
而念之身负监察一责，每年祭典前日总会有人要出谷。
若是恰好是被选中的人被念之准许出了谷，那么念之便会被拉上祭台，身上划满伤口，村民会取念之的血饮用长达将近三日之久。
就是如此变态的规定，后来秦澜接念之到轩辕后，念之每次犯错都会病态的划开自己身上已经结痂的疤，任由鲜血流满他的床榻。
秦澜一直没能想明白念之究竟为何执着于这条规定，却也不可能彻底无视这件事。
因此秦澜脸上带了些许笑意问道：“监察官，其实说要出谷是假的，我是想问问你，明日祭典之后可要与我一起出谷寻些乐子？”
念之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姑娘，第一次冷了脸，“姑娘，既不是为了出谷而来，便请离开。”
第八十六章 出谷（二）
看着面色冷峻的念之，秦澜一时有些心下恍惚。
她不由得想起那本书记载中的念之的命运。
念之是集天地灵气诞生，本就是为了惩戒恶人谷之中的人而生。
可恰恰因为他是集天地之灵气，因此他心地善良，只要是个人朝他露出一丁点虚假的善意，他就会忍不住心软放人出谷。
本来刚开始没出什么事，这修仙界恶人又何止恶人谷的人。
而那些好不容易出谷的人刚出谷也不敢作恶，生怕被召回恶人谷。
可这其中出了一个岔子，念之懂了七情六欲，他对年幼的孩子产生了怜惜之情，对恶人产生了憎恶之情。
念之开始不再对恶人谷的人一视同仁，他有意控制恶人重生的几率，有意放一些人出谷，这件事很快就被谷内聪明一些的人发现了。
天道本就对恶人谷的人的生存格外的苛刻，设立了审判官本就是为了重塑恶人谷的规章制度。
可若是审判官不能保持中立，他们又该如何劝自己相信天道，继续在这恶人谷折磨自己再活下去呢？
于是那段时间群情悲愤，恶人谷有将近一半的人在祭台自杀以问天道。
天道震怒，对念之降下天罚，收回那本不该属于念之的情绪，独独留下了畏惧的情绪。
此后恶人谷只有畏惧天道，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审判官念之。
按照书中记载，念之本该就这样怀揣着对天道的畏惧和长年累月滋生下来的怨恨的情绪，被心魔吞噬，彻底毁灭恶人谷，最后死在那人手中。
可这一世的恶人谷，在几百年前就被误入此地的秦澜发现不对，她偷偷带走了念之，毁去了祭台，天道对此地丧失了感知力。
从而念之在轩辕快乐的活了两百年，后来天道追查到念之的情绪，有意抹杀念之，故意引起念之的心魔，念之不愿被轩辕的弟子们发现他有心魔一事，因此选择逃离轩辕。
而秦澜在试图追回念之的时候，被天道阻拦，后来天道发现秦澜过于执拗后甚至动手抹掉秦澜关于念之的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秦澜见到念之的时候，根本不记得念之的原因了。
至于念之为何会被人欺辱，被人引到恶人谷，秦澜猜测这其中少不了天道与那人的交易。
若是秦澜没有追穆瑾到那，念之没有见到秦澜，恐怕念之会直接被常年积攒下来的怨恨与心魔吞噬。
可他见到了秦澜，对于自己在恶人谷之中的经历多了一丝思考，他把答案交给秦澜，若是秦澜认为，在恶人谷本就不该生出旁的情绪，恐怕他会立刻死在阵中，而恶人谷会生出新的审判官。
天道本也不至于对此多生事端，可谁也没想到秦澜在有了审判官的身份后直接选择搅浑恶人谷的水。
她设立的那几条规则，将恶人心中的恶念无限制的合理化，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恶人谷作恶。
可相对的，恶人谷之中的人却学会了合作，他们互相合作点火抢钱，然后一起搬到山洞里做邻居，等待年终评比。
这相当于直接在质疑天道，看，这些恶人是可以做好人的，只是你自己非要认定他们是恶人，非要找个人审判他们的罪恶。
什么所谓的没有情绪的人才会是最适合恶人谷的审判官，没有情绪的人会更加相信天道给他的信息。
这是恶人谷，没有好人，审判官的存在就是为了确认他们的罪责，为他们设置不同难度的人生，让他们在恶人谷不断轮回。
这所谓的没有情绪的职责，又何尝不是包含了偏见的降罪呢？
念之明白了这个道理，没了执念，心魔却不愿意，或者说，藏在天道背后操纵此地的人不愿意。
他狠了心要让这天地之宝染上恶念。
因此为念之强加了因果，让念之彻底陷入那本书记载中的命运来。
秦澜自从问出那句话之后就在打量念之的反应，看到念之眼里那冷漠的情绪就猜到了她该做什么。
只有让念之开始质疑自己，质疑天道，质疑没有情绪的职责当真是对的还是不该有的惩戒，念之才会从这因缘梦里醒来，彻底断了那本书的因缘。
因此秦澜歪了歪头，一脸单纯的问道：“既然你不愿与我出谷，那你明日能不能去祭台啊？我们打算表演节目的，每年你都不来，今年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上台了，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节目！”
念之看着面前的人，眼里带了些许不耐，“这位姑娘，你们要表演节目是你们的事，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不会去的！”
秦澜：“你不想看看外边的故事吗？这个故事是我们专门录了外边的戏台子，研究了好久的戏呢！”
念之：“你可以出去了。”
秦澜巴巴的瞅着念之，最后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来就算了，我明日会托人用录影石录下来的，以后你若是想看，可以去藏书屋看。”
说罢秦澜便转身出了门，只留下一脸复杂的念之。
第八十七章 出谷（三）
秦澜自然能感知到身后复杂的视线，她自然也知道为何念之会如此。
说是表演节目，其实就是在被放干血之前在祭台上破口大骂，这么多年了，骂的多半就是天道对他们有何不公，这恶人谷的存在又何其残忍，审判官的存在又何其多余。
秦澜附身的这具身体，差不多每年都被选中上祭台。
原因无他，小姑娘是被人骗进来的，她跟着穷凶极恶的修者被出谷的恶人哄骗进了谷顶替了那群人的身份。
其他修者在这恶人谷的生活很是适应，只有这姑娘，凭着一股傻气在恶人谷存活。
这与恶人谷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单纯干净的小姑娘，其他人自是容忍不了，因此都会选择欺辱她，在每年把她生拉硬拽送上台。
刚开始小姑娘还会反抗，后来也不反抗了，只是乖乖的上台，然后破口大骂。
就是这小姑娘引起了先例，一群人发现小姑娘骂的话会引起祭台上的圣品反应，发现能被天道发现，因此每年都会撺掇着小姑娘多骂两句。
甚至在发现小姑娘有一年说辞跟上年没差多少，还会各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