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家伙也太过分了!连南亭这种小县城也要过来抢生意,明摆着就是不给咱们阴修留活路了嘛!”我忿忿不平地骂道。
师父叹息:“道修门派在阳间有钱、有人、有后台,我们这里连一个像样的门派都没有。恐怕以后我和老谭这些人在南亭也很难混下去了,往后乱葬岗的鬼市也只能遣散!”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担心道:“师父,要是这样,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师父是因为受到地府驱逐而无法继续在阴间逗留,才不得不躲到阳间这个偏僻的小县城来的。如果连这里都待不下去了,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
不过,师父的神色看起来并未过度担心。他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操心你自己的事吧!你真的就打算一直在阴军干下去?”
这个看似简简单单的问题却把我给问倒了。之前我自己在心中隐约也有过这样的疑问,但今天才是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思量了许久过后,才苦笑地回答师父道:“其实我自己也有点迷茫。之前我立志要下阴间、闯荡地府,这个目标早就已经实现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干到了阴将,可以说比我预想的还要更顺利一些。但从阴将再想往上走一步到阴帅,就更难了。”
“况且,我也并不太想一直待在地府里。阴军也好,地府里的其他部司也罢,到处可见因循守旧、贪污、权力勾结之事。有时候我也实在是看不惯,但又总感觉无能为力。唉!”
师父也叹道:“地府的情况我自然是了解的。你从小跟我长大,你的性格我也最清楚。你绝对不是那种喜欢勾心斗角,玩弄权术的人,恐怕要不是因为你的小相好还在地府,估计你早就下决心离开了,对吧?
“师父,你确实太了解我了!”我感慨道。
柳寒的确是我还继续留在地府阴军里唯一的动力了。她当初也只是为了逃避左丘城中殷发等人的迫害而已,并非一定要留在阴军。或许我可以尝试和她谈一谈,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路。
“没事,你在地府想干就干,不想干了就回左丘城。或者去别的阴城也行,只是就不要再回阳间了。”师父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往后,阳间恐怕是很难再容得下我们这些阴修了!”
438 投胎直通车
每次从阴间返回阳间,或是休完假从阳间下到地府时,都让我感觉宛如隔世一般。
阳间与阴间,一个明亮,一个昏暗;一个温暖,一个阴凉;一个到处都是人,一个到处都是鬼。这种强烈的反差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阴间并不太平,这里的运行规则也与阳间完全不同!
但这次却是个例外。从阳间返回地府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心态反而比在上面时感到平静,去除掉那种风雨欲来的焦躁感后便一下子感觉轻松多了。
地府似乎依旧没有察觉到茅山道会在阳间针对阴修门派采取的种种报复措施,亦或者,它早已知道,但并不想掺和此事。因为地府一向只认为阴间地底才属于是它的领地,阳间上面的俗事与其无关。这也是几千年来的一贯态度,讲求泾渭分明,互不侵犯。
但是,自从上次在荒坟山与茅山道会发生冲突之后,这样的默契注定就会被打破。道修们肯定将上次的失败视作为奇耻大辱,即使目前还没有办法触及地府的核心利益,但如果任由他们继续挤压阳间阴修门派的生存空间,那么阴修在将来就有可能成为无水之源,原本已经开始没落的传承会更加难以得到延续。
一旦阴修的数量持续减少,直至无人可用,那么将来总有一天会出现人压制不了鬼,阴间也将彻底变成鬼的世界。到那时,地府的统治基础就会出现动摇,维持阴阳之间平衡的整个投胎系统也将随之崩溃。
死去的鬼魂无法通过投胎重新转化为人,是否也意味着阳间的活人数量也会急剧减少?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有朝一日连阳间都要陷落?
我真无法想象,那时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世界!
这个命题实在太大,太沉重了,以我目前的世界观和认知绝对无法理解和参透。但可以肯定的是,道修、阴修两派再继续这样对立下去,最后是要出大事的!
可是,以我目前一个小小的阴将身份,对此完全无能为力,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唉,暂且享受这段难得的宁静日子吧,想多了也没用!
自从升为阴将后,带兵操练这些日常的工作我便交由手下的阴校去干了。我更多的只是在各营之间来回巡视,指出需要加强和改正的地方即可。不过,各营的阴校性格、能力和责任心又都不同,难免练兵的效果也会有所不同。
这天,我巡视到了第九营的时候,竟然发现该营的指挥官陆煜不在位,而且那帮什长也是稀稀拉拉的,整个部队显得十分涣散和随意。
我顿时怒了,把那几名什长都叫到我跟前来一顿训斥,并责问陆煜去哪儿了?
其中一名什长紧紧张张地脱口答道:“陆校尉去找马爷了!”
“马爷?”我皱起眉头道,“他去找马爷干什么?”
马爷就是马面,和牛头一起共同掌管黄泉路上的投胎队伍,在地府的官序列中能排到第六位。我这个阴将属于武将序列,与马面虽属于同级,但手上的权力却远不如他。只是,牛头也好,马面也好,平时跟阴军都没有什么太多的业务往来,陆煜跑去找马面干什么?
果然,那几名什长都不敢答话了,之前开口的那位还被身边的同伴很隐蔽地踢了一下脚跟,那意思应该就是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我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这个小动作,怒气更甚,骂道:“你们第九营想干什么?校尉不假外出,不带兵操练,手下人还帮着打掩护,想造反么?”
那帮什长似乎被我吓到了,连忙摇头,但还是没人敢出声。
“快回答我的问题!”我再次大吼道,“否则陆煜按逃兵论处,你们就全部革职!”
这时,另外一名什长才怯怯地答道:“是,是陆判官让陆校尉去找马爷的”
我一听,刚升起的怒火立马就浇灭了一半。倒不是说我听到陆之道的名头就给吓倒了,而是陆之道所掌管的察查司有稽查、监督的职责,确实是有权力对任何一名地府官员开展调查,必要时还可以临时调动阴军协助抓捕的。
这么说,难道是马面犯事了?
不过,调动我的手下却不跟我提前打声招呼,这让我依然觉得很不爽。我便对那几名什长道:“陆煜回来后,让他来军部向我报到。你们几个,在校尉不在的时候也要负起责任来,认真带兵操练,像这样子稀稀拉拉的成何体统?”
“是,将军!我们这就改正,严格操练!”
训斥一番过后,我就放他们回去继续组织训练了。这个日游左军第九营是个出了名的问题营队,当中的军官和士兵有一大半都是上次直接从各世家子弟征召进来的新兵,特别难管。就连阴校陆煜也是判官陆之道的侄孙,关系、背景特别硬。所以陆煜才敢不报告我就擅自离营去给他曾叔祖办事去了。
不过,离开第九营后我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陆之道要调查马面,也用不着出动阴军吧?难道,陆之道叫陆煜去找马面是为了什么私事?
嗯,这样的解释就可以讲得通了。以陆之道的做事风格,一向公私不分,陆煜又是他的侄孙,差他去办点私事也很正常。
想通了这个关节,我便把汪奇叫了来,交待他道:“你去黄泉路上私下打听打听,陆煜去找马面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汪奇会意,转身就外出打听去了。他加入阴军之前就在关外集上厮混,对地府里的情况很了解,跟许多阴差都熟。高层的内幕消息他或许弄不到,但底层的这些小道消息他倒是比较灵通。
日游左军有自己专门的军部,平时开会、集结、发装备都在这儿,而且还专门配了几名书、杂役来辅助我。我坐到自己的将位上,喊来一名杂役给我泡茶,就等着汪奇回报。另外也是看看陆煜是不是胆子大到完全撇开我,无视我这个顶头上司的存在?
独自喝了小半个时辰的茶,先回来的却是汪奇。他打听消息的效率还真挺高的,当然也少不了要花些“情报费”什么的。
他接过我递给他的一杯茶,一饮而尽。润过嗓子后,他才凑到跟前小声告诉我:“陆煜没有去找马面,而是找了马面的几个手下。”
我愣了一下,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汪奇神秘地笑了笑,解释道:“有区别呀!牛头马面手下共有两三百名阴差,又分为团头、班头和小差。你也知道,人多了就杂,有些小事情就不一定要非得经过牛爷、马爷才能办的。”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看来这件事陆煜没有直接去找的马面,而是找了马面手底下的几个小头目。这样的行事方式更加坐实了我之前的猜测:陆煜是替陆之道去办私事的,而且很可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丑事,连牛头马面都要避开。
“有没有打听到他们谈的是什么事?”我又问汪奇。
“嗨!这个事很好打听,因为很多人都在干。”汪奇笑道。“就跟上次将军你让我花钱把那只装鬼加塞进去是一样的事情。”
“装鬼?”我一下子糊涂了,我哪里见过什么“装鬼”?
“将军你忘了?就是上次从铁崖堡带回来的那只鬼呀!”
“哦!”
我这才想起来,汪奇口中的“装鬼”应该指的就是那只让我发誓后才肯透露铁崖堡秘密的鬼奴。他自称生前是心理医生,因此颇为高傲,很被汪奇看不起,所以就叫它“装鬼”,讽刺它很能“装”!
除了正常通过接引司进来地府的投胎鬼外,流落在外面的孤魂野鬼要想加进来排队投胎,可以有两条途径。舒服一点的就是靠贿赂地府的阴差偷偷带进来,但得花不少钱。若是没钱的鬼,就只能使苦肉计,让各地的阴修抓住后交给阴差再带进来。但是那样就不能直接去排队投胎,还得先进阴律司里过过堂,忍受一番刑罚后并上枷、镣,才可以去排队。
花钱插队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据我所知,不单单牛头马面的手下在接这种私活儿,接引司黑白无常的手下也会这么干,只是大伙儿心照不宣,各赚各的钱罢了。
不过,陆煜也想要暗自帮外来的鬼插队进黄泉路,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时汪奇又道:“干这事儿自然是不稀奇,有些稀奇的是,他陆煜这次的胃口似乎有点大。他不单单找了马爷的人,还找了枷爷的人!”
枷爷就是黑无常。看来陆煜的胆子确实很大,不但打通了黄泉路上的关系,还买通了黑白无常的手下,竟打算铺设一条“投胎直通车”。只要那些野鬼给的钱够,就能从地府外面直达黄泉路,甚至还能插到一个好位置去。
当然,陆煜干这事儿肯定也是想从中大赚一笔,不然他不会费这么大劲去折腾。不过这样看来,陆之道也只是他用来搪塞我的一个借口而已,他的这位曾叔祖未必清楚他在干什么。
439 萌生去意
“报告!陆煜求见翟将军!”
就在汪奇打探清楚回来向我报告时,陆煜也终于来了。
我挥挥手让汪奇先出去,然后喊道:“进来!”
陆煜推开门,仰着头就走进来了。汪奇一看见他那高傲的神态,也懒得跟他打招呼,侧着身就从旁边过去,走了。
尽管我已经知道陆煜刚才没有带兵操练是干嘛去了,但目前还并不想直接当面拆穿他,便先问道:“你第九营的钩形阵练的怎么样了?”
“已经练熟了!”
“玄襄阵呢?”
“也练熟了!”
“那你们今天练的是什么阵?”
“”
陆煜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自然是连自己的部队今天练了什么阵型都不知道。而且他明知我已经去第九营巡视过了,这个谎也不好撒。
我见他语塞,便换了个方式,单刀直入地责问道:“今天在操课时外出,为何不先向我请假?”
陆煜迟疑了一下,但依旧目不斜视地回答:“陆判官差人来唤我,又唤的急,所以没能及时报告将军。是我的错!”
这个借口倒是找的冠冕堂皇。而且他嘴上虽然说是他的错,但眼神却一点也没有想认错的意思。
不过,我也不想跟他较这个真,只批评道:“我看你最近精力有些外移了,要多把一些心思放在练兵上。以后要是上了战场,手下的士兵战作一团,你怎么指挥?”
“是。属下明白了!”陆煜还是干巴巴地回答。
他虽然答应了,但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傲气,显得蛮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