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由于这些滚烫的河水中含有丰富的硫化物,属于极阳物质,人碰到了不妨事,可鬼修要是碰到了就好比肉身沾到了强酸一样,魂魄会不断被腐蚀,直至魂飞魄散。因此,这条不起眼的护城河在此番攻城大战中却收割了大量的人命和鬼命。
不过,此时的护城河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威胁,冥港联军为了能跨越它,往沟里填埋了大量的沙土和石块,几乎将其填平。所以,现在我即使想看也看不到底下的尖刺和沸水了。
过了护城河,下一道关就是被拉起来的吊桥门。这道门也未能在战争中幸免于难,早就被密集的投石机和床子弩砸碎成了无数块断木、碎片,掉落一地。但是,城门洞里的第二道城门并没有失守,甚至挺过了整场战役。
那道“门”其实是一面由上千斤重生铁打造的“千斤闸”,修建门楼的时候就镶在门洞里,一旦落下就能完全封死这个唯一能进出水晶城的通道。冥港联军想尽了各种办法,撞击、劈砍、火烧、撬抬,但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在这道沉重的铁闸上留下了无数“伤痕”,徒叹奈何!
事实上,冥港联军最后也并不是堂而皇之从城门洞里攻入水晶城内的,而是用大型攻城器械生生砸垮了右侧的一截城墙,在墙上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从那里爬上去攻占了整座城楼。
千斤闸落下之后要想重新开启,就只有绞动门楼上的巨大绞盘才能把它升起。此时战斗已经结束,就应该重新恢复进出城门的交通了。于是我便抬头往门楼上喊:“上面的人,快把铁闸拉起来!”
门楼上有人听到了我的喊声,便从残缺的墙垛处探出来一个脑袋往下张望。从甲胄的标志上看,这是个什长,应该是专门驻守这座门楼的。他看到是我,赶紧行了一个军礼。
但他随后却面露难色道:“港主,门楼上的绞盘已经被投石机砸坏了,一时半会儿无法修复,恐怕要把整个门楼都拆了才能把下面的千斤闸升起来。”
我听了也倍感无奈,只好放弃从“阳关大道”堂堂正正进入水晶城的打算,带着身后的部队绕道进城。右侧城墙上的缺口已经暂时被扩宽,可容一只大蜗牛勉强通过,但仍需借助碎石铺成的简易台阶攀爬进入城内。这样的“入城仪式”让我感觉一点儿也不爽。
我爬上残破的城墙,眺望城内的景色,但映入眼帘的依然还是一片残破景象。原本富丽堂皇、明亮壮观的水晶城已经蒙上了一层土灰。可以反射出五彩颜色,被人俗称为“水晶宫”的城主府也倒塌了半边,壮丽不再。往日热闹非凡的集市也因为军事管制而变得异常清净,没有哪一户商家敢开门营业,只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冥港士兵在街上巡逻,呵斥胆敢往外张望的居民。
眼前一片残败、萧条的景象让我不由得再次感慨起战争的残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起兵攻打水晶城的决策是否明智,是否正义?
不打水晶城,冥港联军便始终受制于地府以及反港同盟的威胁之下,打也是为了解放被压迫的鬼奴,传播自由与正义,但如今耗费巨大代价打下来,却导致城内百姓死伤无数,一座好好的水晶城也被毁了一半,
唉,这场仗,到底是该打?还是不该打呢?或许打与不打,最后都注定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在城内的水晶矿中找到了七郎,他正在端详那辆重型挖掘机,试图想弄明白这个庞然大物的构造。
“这铁甲怪兽是怎么造出来的?”他不解地问,“钢筋铁骨,力大无穷,竟然只是用来挖土的工具?”
我笑了笑,促狭道:“这算什么?只能说,现代的人比你那个时代的人聪明多了,不单能造挖土的铁甲怪兽,还能造会飞上天的铁甲怪兽!”
七郎白了我一眼,道:“那叫飞机!别以为我死了上千年就是孤陋寡闻的老古董,这么多年来我还是会经常上去阳间看看的,上面的新鲜玩意儿我都见过。只不过,我确实搞不懂这台机器的原理。真的只需要喂它喝石脂油,就能干活了?”
我耸耸肩膀,道:“其实我也不太懂。这玩意儿有点深奥,莫说知道怎么造它,就连怎么开它我也不会。在阳间,要想学会开挖掘机,还得花钱专门去上技校学。可惜,我当初在技校学的是厨师。”
七郎见我也是个半桶水,便无所谓地摆摆手,把话题扯开了。他指着挖掘机前面的矿洞对我道:“说到孤陋寡闻,你应该还没机会见过蒋城主的大宝库呢吧?走,我带你进去看一看!”
我跟着七郎走进了闻名已久的水晶矿洞。水晶城不仅得名于此,就连整座阴城所在的巨型洞穴也都是由那台挖掘机生生挖出来的。挖掘机把矿洞挖到哪里,水晶城就扩建到哪里,这座地下城市的规模和人口也随着一直不停地增长。
由于使用的是挖掘机开采,矿洞显得十分宽大,走在里面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局促。这是一条伟晶岩脉,原生的水晶矿石就镶嵌在大小石块和泥土当中。但即使只是露出半截“真容”,这些晶莹剔透的宝石依然能反射出五彩的诱人光芒。
矿洞里插着几根明火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整个矿洞犹如被笼罩在一团彩雾之中,让人分不清眼前的事物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犹如身在梦境当中。
七郎随意伸手往洞壁上一抠,便抠下来一大块水晶原矿。那是一块紫水晶,颜色颇似一大串完全成熟的葡萄,若是加工成艺术品,估计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水晶不单单深受阳间的活人喜爱,对于阴间的鬼和阴修来说更是常用的装饰品。照明用的鬼火灯、盛放亡魂的水晶棺、畅饮佳酿的酒杯等等,都是用水晶打造而成,功效和档次绝不是普通的玻璃可以媲美的。
“这个矿,不是金矿却比金矿还值钱。”七郎感叹道,“我查看了一下蒋城主的账本,一年下来,水晶城光光是卖水晶就能赚来至少五百万个阴元!”
“这么多?”
我虽然早有耳闻蒋城主的富有,但乍一听这个数字,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嗯,有了这么大一笔稳定的收入,我们想扩军多少都没问题了哈!”七郎得意地笑道。
我刚刚一路走来见到了太多的战争废墟,此时又听到七郎提起“扩军”二字,心里不免有些抵触。于是我便转换了话题,道:“水晶城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但这一仗损失也不小,你打算如何处理战后事宜?”
“打仗我在行,搞建设嘛,还是交给你吧!”七郎果然摆摆手,又想把这个残局丢给我去收拾。
不过我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正好可以按我自己的思路放开手去做事。我对七郎道:“自从冥港联军成立以来,这一仗的伤亡是最严重的。而且,水晶城内的人口也减少了将近三成,商业贸易也全部停了。咱们不能做杀鸡取卵的事情,还是先得想办法重建,不然这些水晶可没办法直接变成阴元!”
七郎听了,便随手把那块紫水晶原矿丢到我手里,耸耸肩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连着打了两年的仗,从巨瀑城一直打到这里,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再说,折损的部队也需要重新补充兵员,征召来的新兵也要特训。随后这一两年,能不打仗就不打了吧!反正现在反港同盟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确实,经过连续的几番征战,原先参加反港同盟的六座阴城已有四座被我们攻破、占领,赤炎城也弃暗投明,依附于冥港,就只剩下了左丘城一家。不论地府如何挑拨,也不论左丘城如何心有不甘,短期内他们肯定是无力再对冥港构成严重威胁了。??
575 冥港使团
每打下一城,便要重建一城,这几乎都快了惯例。水晶城更是如此,这座原本商业十分发达的大城,更是急需恢复正常秩序,否则即使“家里有矿”,也只得坐吃山空!
好在同样的事情做得多了,大伙儿干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水晶城确实是不差钱,我打开蒋城主的库房后进行清点,发现里面还存着价值上千万阴元的财富。这些钱,足够我们把重建、征兵和扩军几项大工程一起推进,多管齐下。
当然,首要的重中之重就是要先把新的管理层给确定下来。由于水晶城涉及的利益极大,必须要交给我和七郎都十分信任的人来掌管。经过协商之后,我们俩一致同意留下邬芳暂代城主之职,镇守水晶城。而讥讽鬼和秦嘉也要暂时留下来帮助邬芳重建,他俩搞内政可都是好手。
另外,出于安抚人心考虑,我还提议任命原水晶城护城军统领唐世尧为副城主。就单单从他能在关键时刻拦住失去理智的蒋城主,并愿意出面劝退冷元魁来看,此人做事颇为识大体,不妨给予重用。
水晶城原有的护城军战后还剩三千兵,自然是全部编入冥港联军,但要换防到其他阴城去。邬芳属下的第一军则留下五千人负责驻守水晶城,其他部队依旧撤回自由城。这里面就包括了我和柳寒,以及所有的阴修官兵。
原因也很简单:水晶城实在是太热了!
有了水晶城,这下冥港联军连军费这个老大难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七郎便开始大肆扩军,从各城征召闲散的阴修、鬼修入伍,并组织新兵整编集训,搞得热火朝天。
休整一年后,冥港联军的实力迅速暴涨。名下各城的常规部队加起来已经达到了五万,军费、军粮、畜力充盈,武器装备精良齐全,战斗经验丰富。兵强马壮已不足以形容这支部队了,按照七郎的说法:“现在的冥港联军已经完全具有了颠覆阴间的实力!”
但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担心他突然又有了什么想法。果不其然,“两年不打仗”之约一到,七郎就来找我道:“现在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攻打左丘城了?”
我不同意。攻打水晶城一役损伤极大,至今让我耿耿于怀。当初就是因为低估了水晶城的实力,才被拖成了惨烈的持久战。现在要去攻打阴间第一大城左丘城,岂不是更加困难?
因此,不论七郎如何劝说,我仍坚持以和为贵。除非左丘城主动挑事,否则我不赞同轻言战事。
可左丘城似乎也不甘于寂寞,偏偏就要与冥港作对。据多方探子回报,左丘城这两年来也没闲着,同样在大肆地招兵买马,扩充军队,而对外宣扬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防止冥港联军偷袭!
这让我十分不解。但七郎可不管这么多,道:“既然他们公开要以我们为敌,为何我们就不能先发制人?难道一定要等到别人先动手了,我们才能还手吗?”
我只得劝道:“水晶城一战,左丘城损失也不小。而且作为左丘城的最大盟友水晶城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左丘茂明自然也会觉得大丢面子,因此做些姿态也是有可能的。我认为倒不一定他们就准备要对我们不利,毕竟现在双方实力不同往日,左丘城也绝对没有把握能击败冥港联军。”
七郎嗤笑道:“你真是妇人之仁!敌强我弱,只能立于守势,敌弱我强,就应当主动击之。既然你我都怀有重塑阴间的大志,就不可拘泥于小节!”
我见说不过他,便叹了口气,提议道:“这样吧,我们先派人去探探左丘城的口风,看看左丘茂明是不是真的要大动干戈?如果是,我就不拦你;如果只是谣言,这仗能不打就不打!”
“探口风?怎么探?”
“大国大城之交,哪怕是对立的双方,互派使节是正常之举。我们可以和谈与通商为理由先派人去左丘城见一见左丘茂明,谈得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也可以顺便刺探一下左丘城内的军情,心中有数。”
这个提议七郎终于听进去了,便问:“派谁去比较合适?”
我想了想,回答:“秦嘉口才好,上次就单枪匹马说降了赤炎城,这次不妨还派他去?”
七郎考虑了一下后又道:“秦嘉当个副使没问题,但还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选去当正使,否则恐怕连左丘城的门都进不去。”
“你推荐谁当正使?”
“冥港联军既然由冥港和鬼军结盟而成,便最好是派一人一鬼去做代表,一个代表冥港,一个代表鬼军。而且这个‘人’,最好对左丘城比较了解。”七郎道。
我想来想去,冥港高层当中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似乎就只有我和柳寒了。不过我作为名义上的“敌军主帅”贸然前往敌城去谈判,显然不太合适,那就只剩下柳寒一个人选了。她是冥港的副港主,又曾在左丘城待过,派她去各方面来说确实更适合一些。
不过,我心里突然又有了个大胆的主意,便对七郎道:“柳寒当正使,秦嘉当副使。另外,我也跟着一起去!”
“你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