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那人走到了一盏路灯下面,从背后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胳膊上醒目的红袖章让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郑大爷没错了!
“这么晚了他还出来巡逻?”我不禁怀疑道。
“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是事情!”师父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赶紧跟上去。我们两个人就贴着旁边人家的墙壁,从一处阴影里快速跑到下一个阴影去,刻意避开路灯的直射范围。
前面的郑大爷警觉度好像也挺高的,时不时也会回头望一望,但是却一直没有发现我们在跟踪他。他走到了一条巷子口处,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往巷子里面走去。
我和师父快上了两步,从巷子口探出半个头去观察。郑大爷在巷子里一边走,一边在两边墙上摸索着什么。最后他在一面旧墙外蹲了下来,又鬼鬼祟祟地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往墙根下塞。
师父一看到这儿,也不躲了,闪出身来,直接走了过去。我也赶紧跟上,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难道他有把握跟那郑大爷当面对质了?
“谁?”
郑大爷猛然转身叱道。
“我!”师父堂堂正正地走了过去。郑大爷一见到是他,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他紧紧张张地问道:“你们啥时候放出来的?怎么还敢来这儿呀?”
“为什么不敢?”师父走到郑大爷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周师傅死了,我们就更应该把事情真相查清楚!”
“那那也对,是该好好查一查!”郑大爷被我师父的严肃神情给吓到了,结结巴巴道,“但是,公安局那边不是都查过好几次了吗?他们都说是猝死,是周师傅自己身体的原因。”
“公安局查的是人,我们查的是鬼!”
“哦,对对对,那还是该查一查哈!”郑大爷勉强笑道。
“最近几天,康安坊里还有没有闹鬼了?”师父追问道。
“没”郑大爷方寸已乱,刚摇摇头,又赶紧点头改口道:“有有有!昨晚上林家又闹过了!”
“那鬼是不是从你这里来的?”师父向前一步,将郑大爷逼到了围墙边上。
郑大爷老脸一哆嗦,却断然否认道:“什么鬼从我这里来的?你不要乱讲话哦!”
师父嘿嘿冷笑,猛一蹲下身,伸手朝郑大爷脚下的墙根摸去。那里有一处墙砖破损后留下的缝隙,师父一掏,便找到一样东西。他抽了出来在我面前展开,我只看了一眼,便不禁咒骂起来!
艹!又是一张皮影!
我一把揪住了郑大爷的衣襟,狠狠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养鬼人!”
“什么养鬼人?我不懂!”郑大爷被当场抓了现行,但他似乎还想装糊涂,抵赖不认。
“他不是!”师父却摇了摇头,把那张皮影举到郑大爷面前,问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郑大爷被我按在了墙上,冷汗直流,但依然猛在摇头,还不肯说实话。
“哼哼!”师父冷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也敢去碰它?”说罢,师父伸出两根手指头往皮影上一夹,便揪出了一只影子鬼来!
那影子鬼长得扁扁平平,黑乎乎的,比之前的虚耗鬼也大不了多少。它被师父拎在手里不停地挣扎,嘴里“吱吱”地叫个不停。
郑大爷一脸的茫然:“啥呀,什么也没有啊!”
师父给我使了个眼色:“你给他开开眼,让他看一看真正的鬼是长啥样的!”
我坏笑道:“没问题!”随即,我便给郑大爷的眼睛上施了一个阴眼咒。
郑大爷的眼睛被我突然晃了一下,再一睁开,却给吓了一大跳,脸色都煞白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快快快,快把它拿开!”他惊叫道。
师父见效果已经达到,便把那影子鬼放回到了皮影中,并收起来。我也在担心呢,那郑大爷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吓他说不定又得出什么意外。
师父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始审郑大爷了。他问道:“顾家院子里的那个小罐子,是不是也是你放进去的?”
郑大爷两腿发软,都快站不直了。他低着头,慢慢缓着气,终于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我师父的问题。
师父见他承认了,便接着问:“那罐子和这皮影,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郑大爷小声道:“大师给的”
“什么大师?”我奇道。
郑大爷摇摇头道:“我也没见过他,只是听忠信地产公司那边的人都这么叫他。”
“忠信地产公司?”这下轮到我和师父吃了一惊,齐问道。
072 两面夹击
我这才猛然想了起来。那天晚上跟踪虚耗鬼去到那个工地时,我瞄了一眼那工地上挂的牌子,上面好像就是写着:忠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个地产公司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师父皱眉问道。
郑大爷站不住了,干脆便蹲在了地上。不过他现在已经彻底老实了,有问必答。
“唉,这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这家公司搞出来的!”他叹着气解释道,“几个月前,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外面烂赌借了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居然还把我们家房本儿都偷偷抵押给了人家。后来,忠信地产的人就找到我,说要来收我们家的房子!”
“我自然是不肯呀!但借条和房本儿都在人家手上呢,我就是不答应也不行呀!”郑大爷愁眉苦脸地开始诉苦,“然后我就去求他们,求他们宽限一些日子让我去筹钱来还。公司的人却说,慢点还钱可以,但要我帮他们做点事儿。我问是做什么事儿,他们也不明说,就让我把康安坊里各家各户的情况都一一告诉他们,还要我晚上出来巡逻的时候给他们放风!”
“怎么放风?”
郑大爷缩了缩脑袋,回答道:“他们要来之前会先问我哪家有人?哪家没人?如果你们来了,我还要及时告诉他们!”
“你特么的还是这儿的治保主任呢!你这叫引狼入室懂不懂?”我恼了,指着他骂道。
“那我也是没办法呀!我不顺从他们,就要被赶出去睡大街去了!”郑大爷哭丧着脸道。
“除了放风,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放置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们这儿闹鬼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吗?”师父问道。
“唉,我也不傻!”郑大爷又叹了口气,道:“一开始我还不太清楚他们的计划。后来闹鬼的事情多了,我自己也能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我也悄悄问过公司的人,他们跟我熟了也就不避讳我了,就说是公司请了一位大师,那些鬼都是大师带来的。再后来,他们说我表现不错,又给我减了利息,便安排让我去放东西。我也不敢拒绝他们呀!”
“那你为什么还帮着居民去请捉鬼的师傅,你不怕公司的人找你麻烦吗?”这是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也是我一直没有怀疑到郑大爷身上去的重要原因。
“这个我都是跟公司的人报告了的。他们一开始只是让我去请一些假师傅来做做样子,应付一下街坊邻居就行了。但后来公司的人又说,都太假了也不行,最好请个真师傅来抓一两只真鬼给那些居民瞧瞧,他们才会更怕!”郑大爷继续交代道。
“只不过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让我去请周师傅而已。因为他们知道周师傅的道行一般般,只会抓一些不入流的小鬼。到了时候,大师再放出来一些难缠的大鬼他就搞不定了,那些居民也就彻底没辙了!只不过没想到,周师傅却把你们给找来了。他们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又故意让我委托你们去顾家,就是要干扰你们,跟你们玩捉迷藏。结果如意算盘没打好,还是让你们把那个小卖部里的鬼给抓到了!”
“然后他们就决定要除掉周师傅了?”审到了关键问题上,师父的神情也是特别的严肃。“你明知有人要害周师傅,还为虎作伥!”
“不是的!这个情况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郑大爷连忙摆手,赶紧解释道:“他们当时只是告诉我,让我把人带到了顾家就躲远点,没说要周师傅的命啊!我把顾家的钥匙给了周师傅,就借口别家有夫妻闹矛盾了要去调解,就走了。后来到半夜的时候,公司的人又打电话给我,让我报警,我这才知道周师傅竟然死了!我问他们怎么搞出人命来了?他们说,那大师的小鬼被你们捉了,大师一生气就把大鬼给放出来了!”
唉,周师傅也是时运不济!我听到了这里,也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刚好那天就他一个人去了顾家,这才出了事。如果当晚我们三个人不分头行动的话,事情应该还不至于会演变成这样的悲剧!
郑大爷一下子交代了这么多情况,让我们都应接不暇了。之前是缺少线索,现在则是线索太多了,千头万绪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查起。师父在一旁踱来踱去,似乎还在思考、印证郑大爷交代的情况是不是真实的。我自己也把这些线索都理了一理,发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忠信地产公司的人,为什么要来康安坊搞事情?康安坊闹鬼对于他们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郑大爷摇了摇头,叹息道:“还能是为了什么?他们虽然不说,我也能猜想得到。不就是因为康安坊旧城改造的项目嘛!”
“什么意思?”我一时间还没弄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郑大爷向我解释道:“县两年前就提出来要在这里搞旧城改造了。但是一直都没有要动工的消息,也没有哪家公司要来跟我们社区商量拆迁补偿的问题。我也是通过社区主任才了解到,去年年底忠信公司刚刚取得了这个项目的招标。不过他们的手续还没办完呢,所以就没有进行公示。我想,他们这个时候想让康安坊闹鬼,无非也就是为了压压地价嘛!”
“这帮奸商!”
我愤愤不平地骂道。为了多赚点钱,连底线都不要了!
骂归骂,事情既然已经调查到了这里,下一步应该怎么去解决便成了最大的问题。我们一开始只以为是个别的阴修败类在为祸乡里,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后台。这下可不好办了!
我把师父拉到一边,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
师父道:“我们现在虽然知道了他们的全盘计划,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抓到他们所说的那个大师,他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那我们再审一审这只影子鬼?”我提议道。
师父却摇了摇头,道:“审它我估计也是跟审虚耗鬼是一个效果,就算再跟踪影子鬼去找那个养鬼人,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师父分析的确实有道理,这个方法我们之前已经试过了,而且对方也有了防备,很难成功。
师父想了想,又走过去问郑大爷:“今晚他们会不会来?会去哪家搞鬼?”
郑大爷点了点头,答道:“应该来,去赵大嚷家!”
“为什么是赵大嚷家?”我问道。
“因为赵大嚷今天在街上嚷嚷,说好几天都没事了,他今晚就不想再睡地板了。他说他腰痛,顶不住了!”郑大爷畏畏缩缩地交代道,“于是我就把这个情况告诉公司的人了。”
我又气又笑,冲他挥了挥拳头,骂道:“你这种人,要生在打仗的年代,绝对就是个汉奸!”
放走了郑大爷,我和师父便急急忙忙往赵大嚷家赶去。郑大爷被我们软硬兼施地这么一吓唬,估计也不敢在背后打小报告了。师父临走的时候对他道:“别以为就只有那位大师会放鬼。你要再敢通风报信,我就往你家里丢十只八只小鬼,让你也体验一下那几户闹鬼人家的痛苦!”
再次来到了赵大嚷家的那条巷子口,我们悄悄地往里面一瞧,果然,在赵大嚷家外面有一个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我正要进去,却被师父给拉住了。
师父对我道:“那里面不是死胡同,你就这样冲过去,他肯定就从另外一头跑了。”
我想了想也对,便指着后面一条巷子对师父道:“这几条巷子都是互通的,我就从后面绕过去。师父你还从这边进去,我们给他来个两面夹击!”
师父对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计划。于是,我便一路小跑绕到了赵大嚷家巷子的另外一头。还好,那可疑人物还在,应该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因为我这头离赵大嚷家比较近,所以师父便率先从那一头冲了过去。那可疑人物立刻发现了师父,急忙掉头就往我这边跑过来。我等他快跑到巷子口的时候,猛地冲了出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那人戴着兜帽和口罩,我看不见他的面孔。但他被我踹倒之后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闷哼了一声,显得很痛苦。一想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