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船不仅有货物的主人，还有十几名重器重甲的精兵，如此一艘官船，又有几人能看出船上货物有一半都是走私品。
流云开借了一名东州官员管家的身份，并取得相应信物，带了些陆地才有的稀罕玩意，由于是货船，并未设多少单间，随船的人基本都坐在一个较大的船舱中。
都是达官贵人的手下，大家心照不宣，也没什么交流，闭目的闭目，养神的养神。
李默和黎语凝坐在须弥界的灰幕前，无聊打量周围的人。
黎语凝问道：“李默，这些人是在做违法的事吧？”
“嗯，克扣战资，营私逃税，都是重罪。”
“好可恶，难怪海鬼总是灭不了，当士兵的都吃不饱穿不暖，他们还从中谋取私利。”
“我的罪比他们还重，你说讽刺不讽刺。”
“我们回头的时候揭发他们。”
“没兴趣，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换做以前我看不入眼，但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
“也是，”黎语凝点头：“我们都被中夏朝廷通缉了，还爱组织干什么。”
李默觉得心里一痛，海鬼也好，北罗也罢，好歹别人还有为之而战的组织，他现在算什么？
心中兀自愤愤不平，黎语凝却道：“咦，李默，这是不是你说的腹部吐纳法？”
“你看那个人，肚子在动。”李默朝灰幕看去，只见坐在对面的一人闭着眼睛，小腹微微上下。
“两吸一呼，还真是在吐纳。”
“原来是个牛鼻子。”
李默眉头一跳，达官贵人哪来的道修，这分明又是一个假扮走私的，道修对吐纳灵气极为看重，吃饭睡觉时都要全天保持，已经习惯成自然。
对面这位显然跟从了本能，从而露出了马脚，正看着，其身边一人轻轻拍了拍，此人立刻改为正常呼吸，向四周瞧了瞧。
好嘛，还有同伙，这一下更确定是道修无疑，东州城上船的道修，很难不让人想到三君观。
李默敏锐地将一些事情联系起来，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黎语凝奇道：“你怎么了？”
“语凝，帮我把三君观的外事堂堂主叫过来。”
“哦，叫黎通的那个对吧？”
须弥界修士还在清扫废弃矿场的垃圾，黎语凝很快便找到了人，带到灰幕前，李默问道：“这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黎通道士捏着下巴道：“咦，这不是我外事堂的人么，他们在干什么呢？”
“不要多问，外事堂专门负责线报收集，是不是？”
“没错，这两人都是秋字小辈，虽然入观不久，但我记得。”
“你的记性可真好。”
“身为堂主自然要有点本事，只不过现在安居须弥界，有点退化了。”
李默顿了顿，道：“其实这是在去海陵仙岛的船上。”
黎通道士怔了怔：“海陵仙岛？”
“怎么，你在位的时候，没收集过海陵仙岛的线报？”
“嗨，各大圣地间存在竞争关系，互相刺探常有的事。”
李默摸摸光滑的鼻梁：“这样啊，那没事了。”
“那我就去忙了。”
“辛苦。”待得黎通道士走远，李默嘴角浮出冷笑。
一个有些久远的疑问在他心中渐渐化开，他想到一种可能，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黎语凝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
“目前还不确定。”
一声船号，水手叫道：“远洲岛，停靠两刻。”
黎语凝眼睛一亮：“这不是你呆过的岛吗？”
李默黯然：“嗯。”
“对不起，我忘了这里出过事。”
“我特地让离秋上岛一会，你也可看看，虽然远洲岛什么景色也没有。”
离秋走出船舱，大船正放下舢板，朝上面卸货。
流云开叫道：“我这婢女好奇心强，想上岛去看看，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船工回道：“老爷子这么宠下人，主人家定是良善之辈，上来吧，两刻之内回来就行。”
跟着货物一起上滩，远洲岛的驻岛官带着几个兵勇迎上前来：“就这么点东西？我们就真是后娘养的呗？”
船工摊手道：“你冲我吼有什么用？”
流云开和离秋跳下小船，径直往里走。
驻岛官喝道：“你们干什么的？”
船工道：“你客气点，这船上的人你惹不起。”
“是官爷？”
“差不多。”
流云开微笑：“我就下船走动走动，一会就回来。”
驻岛官陪个笑脸：“哦，官爷请便，这破岛鸟不拉粑粑，别脏了您的眼就行。”
两人离开沙滩，穿过旧回海帮驻地，来到一片墓碑前，离秋默默在中间站定，流云开也识趣的没说话。
须弥界中，李默双膝跪地：“帮主，诸位弟兄，我回来了。”
黎语凝乖巧的一旁站着，看着墓碑有些发呆。
“李默不能现世祭拜，或许你我都在不同时空，心意更能通达。”
“我有愧，对诸位，对铃铛皆是，如今远洲岛物是人非，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
“各位的仇我已报了一半，我发誓，不是仇人死后跪在你们面前，就是我下来给各位赔罪，我现在正要去看铃铛，不便多逗留，大伙在下面要抱成团，别让其他鬼给欺负了。”
说罢，李默站起身，拿起闲仙酒恣情挥洒。
黎语凝道：“不光是他们的仇，你的仇也得报。”
李默抛掉酒坛：“没错，我曾以为自家有罪，忍辱负重苟延残喘，如今我无家无组织，心中不再有一丝顾虑。
不管父亲当年做了什么，凡是大年夜参与袭击者，我要一个个挖出来杀之而后快。”
第八百零一章 片甲不留
黎语凝被情绪感染，高昂道：“我帮你。”
“你瞎凑什么热闹，好好一姑娘遇人不淑，”胧瑶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就带了那么点酒上路，你洒在须弥界浪不浪费？”
李默平静道：“等我有空再酿，你的身体如何？”
“还是那样提不起劲，但我有个很好的提议。”
“既然中夏待不下去，不如去北罗就别回来了，你我潜心修炼打破封印束缚，然后大兴王师，杀中夏修灵界一个片甲不留。”李默脸色阴沉：“你让我背叛组织？”
胧瑶耸耸肩：“并不准确，我只是让你加入北罗，更像是……收留你。”
“好意心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一小部分修灵者，而不是中夏修灵界。”
“呵呵，”胧瑶轻蔑笑道：“这一小部分修灵者，和中夏修灵界也差不了多少，就凭你的力量，也想撼动他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只要肯加入北罗，你就可以得到强大的后援，我还能答应你，只对付你想对付的人，怎么样？”
“你的口气，好像北罗人都听你的一样。”
“你觉得以我四境巅峰的修为，现在的修灵界有几人敢不听我的？”
李默笑了笑，胧瑶此话不假，不管是他的见闻还是黎语凝的书中，现世还没听过有五境修士的存在。
而且根据灵气衰竭的理论来说，如今没有，以后就更不可能有。
现世的灵气已经无法提供突破四境所需要的浓度，所以四境巅峰几乎就是修灵者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不说北罗后援，单是胧瑶一人站在他身后，复仇也会轻松得多。
但他还是回绝了提议：“黑发黄皮这辈子都变不了，我不可能成为北罗人，你还是放弃吧。”
胧瑶一摊手：“死脑筋，我们北罗人也就皮肤白了点，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别忘了，除了带我去北罗，你还欠着我一件事。”
“我没忘，但这事绝不包括背叛组织。”
“嘁，你现在就是个背叛组织坏人。”
“我所说的组织是指中夏同胞和……”
“行了行了姐姐知道，快别让离秋呆站了，错过船时看你怎么收场。”
李默从地上沾了些酒，默默念诀撒了出去，星星点点落在仇青风的墓碑上，他不敢弄湿太多，那会引人怀疑。
流云开眼见离秋笑道：“看来李兄祭奠已毕，我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悠悠然返回，船行继续。
虽然是走私，但毕竟披着官家外皮，挨家挨户送物资还是必须要完成的，因此想要跑完二十七座岛，至少要两天。
由于走私者盯上的都是些大岛屿，因此半路停靠这些岛的时候，人下了不少，其中就包括三君观的两名道修。
李默记住他们所下岛屿，只在心里留个醒，目前他暂时没空掺和这些牛鼻子的事。
大概在半夜，物资船停靠在主岛码头，船工和士兵开始休息，流云开的目的地在回程路上，因此留在船舱中过夜。
待大部分人酣然入梦，离秋和流云开避开守卫，悄悄潜入主岛。
李默从须弥界传送出来，辩了辩方向：“进入南陵内门需要通过观云阁，只要过了此处便是坦途，接下来只要到达玄冰石室，联络上陆天丰就可以。”
流云开笑道：“李兄这身衣服？”
“旧的夏季弟子服改了改，总比没有强。”
“人多目标大，我修为低，最好到须弥界里躲着。”
“嗯，有道理。”
流云开兴奋道：“那还等什么，快将我传进去。”
李默发动术法将流云开传送，流云开一落地就兴奋跑向黎语凝：“语凝妹妹，好久不见，哥哥甚是想念。”
白影闪动，黎语凝消失在原地，留下表情定格的流云开。
李默道：“我需要有人照应，语凝有旧的弟子服，离秋姐赶路辛苦，到须弥界休息一下吧。”
将离秋送入小须弥，李默和黎语凝互相看看，忍不住笑了，想不到还有穿着弟子服回到海陵仙岛的一天。
找到南陵山门拾阶而上，此时班船抵岸已过去数个时辰，根本不会遇上外出回程的修士。
很快，两人来到观云阁前的大平台，远远看去，观云阁只有廊前留灯，其余楼层都是漆黑一片。
黎语凝小声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都睡着了？”
“这里除了外门管事是修灵者，其他都是凡人，现在确实是睡觉时间。”
“那我们还等什么？”
“平台视野开阔，只要有人站岗就一定会发现我们。”
“哦。”
李默探出灵觉，小心翼翼的扫了一遍，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为了以防万一，他又从须弥界唤出原始灵气。
大半夜有点雾不足为奇，于是，两人借着原始灵气掩护，迅速来到走廊前。
收起原始灵气，李默再次探出灵觉，没有发现异常后，轻轻推开一楼大门，曾经望灵的地方一片漆黑，只有楼梯木漆反射着廊灯微弱的光芒。
黎语凝轻声道：“运气真好，我们快上楼。”
李默伸手拦住她：“等等，有点不对劲。”
“怎么啦？”
“南陵的门户一个看守都没有，这不正常。”
“或许开小差去了，又没人知道我们来，应该不会有陷阱。”
李默关上门，拉住黎语凝蹲低，同时再次将灵觉撒开。
黎语凝也如法炮制，细心搜索每一个角落：“好像真的没人，为防刻意隐藏气息，你用镜花探个路。”
黎语凝依言点亮一朵镜花，朝着楼梯上照去，微弱蓝光照亮红木台阶，清晰可见中间的磨损痕迹。
随着镜花步步升高，到达楼梯的尽头，两人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张巨脸，发须倒竖，横眉怒目，好似不动明王。
李默暗道一声不妙，拉着黎语凝撞破大门而出，就在下一瞬，一个巨大魁梧的身影落在两人原先站立处，踩得地砖炸裂，碎石横飞，落地时带起的灵风将一楼的门户全都吹散了架。
来人相貌特征过于明显，正是西陵长老夏侯参，李默心里凉了半截，西陵长老居然守在南陵门户，这绝不寻常。
第八百零二章 埋伏
刚刚站稳脚跟，半空中一道凌厉杀气兜头罩下，黎语凝迅速张开水月，拦住一柄下落的金剑。
而在金剑的剑柄上，东陵长老杜工单脚站立，施加万钧踏力，在剑尖和水月的接触处荡起阵阵灵力冲击。
黎语凝轻咤一声，旋转水月将杜工震开，与此同时，观云阁二三楼层灯光骤亮，每间房门纷纷洞开，数十修士从屋中跃下，在正门前站成一排。
而在高高的观云阁屋脊上，一个佝偻黑影猛然散发出冲天战意，那股炎热躁动的强大压迫让李默再熟悉不过。
北陵大长老北堂秋，也在。 寒风肃杀，月色清冷，林叶沙沙声包围观云阁，偶尔有几只惊鸟怪叫着飞过。
平台上，十几名修士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