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赶在他搜到一楼前,离开暗道,悄悄溜到后院小楼的后门外,那里还有一条地道,直通五里外的包河。
进了地道,谢必安就不可能找得到她了。
杨妈妈急切地打开暗道隔板,安静地爬出来,躺在丫鬟的床底下,脸色突然就黑了——
嘎吱,嘎吱,嘎吱……
床板像艘小船一样,在波涛里有规律地轻轻摇晃着。
船上有诗人在吟诗,吟的是一首传承千年的经典五言绝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红这死丫头,半夜不睡觉,居然在偷汉子!”杨妈妈气得银牙紧咬。
在文芳阁,丫鬟们白天要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比躺着挣钱的姑娘们累多了,到夜里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肯定发现不了杨妈妈。
谁曾想小红竟然在熬夜学习!
这下麻烦了,杨妈妈就在床底下,要想爬出去、开门走人,定会惊动床上的学习小组。
她一身的本事都在鬼上,现在养的小鬼被谢必安一锅端了,仅剩凡人之躯,未必打得过床上两人。
说不定床上还不止两人呢,不能大意。
而且一旦闹出了动静,那白衣书生也就追过来了!
“等!”
现在只能等床上的人学累了、睡着了,她才能继续跑路。
希望谢必安的动作别太快,希望床上的人动作快一点。
嘎吱,嘎吱,嘎吱……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妈妈四肢僵硬,憋屈地躺在床底下,心态快要爆炸了。
怎么还没完事!!!
要都像你们这样工作拖沓、效率低下,文芳阁早就破产了!
这时小红似乎也学累了,疲倦地柔声问道:
“嘎子,什么时候好呀?”
嘎子操着一口庐州土话,天真淳朴地回答道:“你忘了?俺一般都是玩到天亮的。”
“哎呀,今天人家好累的,快一点行不行~”
嘎子善解人意地道:“没事,你躺着睡觉好了,俺自己动就行。”
杨妈妈眼角流出了绝望的泪水。
……
谢必安这段时间里倒是没有急着去追人。
毕竟他也不知道杨妈妈去了哪里,自己孤身一人,追错了方向就是浪费时间。
反正有四元命签的“祸”字签在,杨妈妈早晚要倒霉,肯定能抓到的。
于是他开始处理杨妈妈养的这十几只小鬼。
一看就没一个好鬼,挨个搜魂就完事了。
通过小鬼们的记忆,杨妈妈这些年的生活缓缓浮现眼前——
大奉王朝的娱乐业竞争激烈,像杨妈妈这样的职业经纪人,也是内卷得厉害。
手头的姑娘们,若是接客少了,或者没人评上花魁,那她的月钱也会严重缩水。狼多肉少,跟几个妈妈们明争暗斗,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杨妈妈前些年又在城中心购置了一座大宅,而且还是庐阳书院的学区房,耗资数千两银子,因此欠了钱庄不少钱,每月都要按时还款。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欠了别人几两银子,紧张的状态让这位大奉独立女性十分煎熬。
生活的压力,职场的内卷,最终把她逼上了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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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神秘男鬼的身份
杨妈妈的养鬼术来自其家族长辈,后来她又搜罗典籍,不断改良,青出于蓝,终于术法小成。
利用桃花魅蛊惑客人,利用疫鬼打压同行,刀劳鬼、吊死鬼等强大鬼物还能用来做黑活,杨妈妈因此成了庐州娱乐业的地下教母,日子不要太舒坦。
可惜,她的幸福生活被谢必安毁了。
根据这些鬼物的记忆,杨妈妈的确做了不少坏事,但是跟那个有组织有预谋的鬼怪犯罪团伙关系不大。
小鬼们见过几次那个神秘男鬼,可是并不清楚其身份,杨妈妈似乎只是给他帮忙的。
看来,具体的情况,还是得抓住杨妈妈才能知晓。
用勾魂索将这些鬼物串起来,谢必安干脆先回了一趟城隍庙,将它们押往鬼门关,交给了牛头马面。
所有滞留阳间的鬼物,只要不是酆都北阴大帝或五方鬼帝所属,全部视为孤魂野鬼,阴差有抓捕的责任。
识海中,灰雾浩荡,黄泉流淌,鬼影漂浮。
神秘的《幽冥秘录》缓缓浮现。
【赏善:三十九】
【罚恶:六十九】
【勾魂:四千零七十二】
桃花魅、刀劳鬼、呼名鬼、捉发鬼、疫鬼、吊死鬼……共勾得鬼怪十三只,其身形全部出现在了图册之中。
道行几年到几十年不等,秘录定品,最低鬼字九品中,最高鬼字七品下。
整体水平不高,但是胜在量大,让谢必安获得了九年的道行。
《阴阳衍生诀》自动运转,灵力又壮大了几份,境界突破到了化灵境四百九十层。
越往后突破其实越艰难,但也扛不住他道行噌噌噌地往上涨。
除了没能晋升到通幽境外,一切都很令人满意。
勾这种害人的鬼物,地府也会奖励功德。
城隍神像上飘出一股淡金色的气流,飞入谢必安体内。
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些。
这是地府赏的两缕功德之力,奖励他肃清阳间邪祟。现在他一共攒了功德之力二十缕。
集满五十缕功德之力,就能凝练成功德金光,有种种玄妙功用。
啧,未来可期。
魂也勾了,奖励也刷了,谢必安飞回文芳阁,却依旧没有发现杨妈妈的踪迹。
什么情况?四元命签不管用?
不行,看来还是得去找人,杨妈妈这条线索不能断。
“啊!!!”正准备离开,楼下突然传来一名女子凄厉的叫喊声。
有情况!谢必安一个激灵,虚幻的身形立刻钻地而下,眨眼间便穿行到一楼。
哗哗,抬眼看去,一楼的房梁上有黑影猛地闪过,身形敏捷如电,有人在逃跑!
“休走!”
谢必安飞身而上,追着黑影冲出后院小楼。
灵体的速度一般比实体要快,几秒钟功夫,他就在后院竹林里逮到了这个黑影。
神识铺开,血池地狱咒锁定了眼前的目标,咒术发动!
断筋剔骨、堰肩刷皮……无边剧痛加于一身!
“哎呦,疼死俺了!”黑影浑身剧烈颤抖,扑腾一下从半空中坠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淳朴的声音,这庐州方言,怎么有些熟悉……
谢必安嘴角一抽,伸手撕开黑影蒙着的面罩,赫然就是爱玩好动的白嫖小英雄张嘎子!
“嘎子?你怎么跑这来了?”
张嘎子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才缓过神来,抬头幽怨地看着谢必安,“叔,你下手也忒狠了。我来这儿耍呀!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抱歉,叔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谢必安满怀歉意地揉了揉嘎子的肩,一股灵力渡入,帮他消除了血池地狱咒的负面影响。
“刚才那尖叫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被人发现了?”
“才不呢。”嘎子没好气道,“小红那张床不结实,被我摇塌了,结果床底下居然躺着个人!”
“那人直接被床板砸晕了过去,头破血流的。小红胆儿小,就叫了一声。”
玩耍的时候,床底下居然有人在静静听着……
嘘,隔床有耳!
想到这一幕,谢必安也有些头皮发麻,还不是上面的头。
嗯?不对劲!
“嘎子,床底下那人长啥样?”
“黑灯瞎火的,就知道是个女的,没来得及仔细看。”嘎子摇摇头,“小红一叫,俺就跑了,怕被人发现。”
说着他委屈地低下头来,揉了揉自己的兄弟,“唉,太惨了,这下怕是给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抬头再看,谢必安已不见了踪影。
小红的卧房内。
刚刚她那一叫唤,把附近住着的丫鬟全给惊醒了,几人举着蜡烛,哆哆嗦嗦地靠近倒塌的床铺。
凑近一看,躺在床底下的人涂着满脸脂粉、神色苍白,额头、鼻尖上还在流着鲜血。
竟是杨妈妈!
丫鬟们面面相觑,她们晚上分明看到杨妈妈在三楼卧房休息,怎么半夜跑到了小红床底下来?
没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因为在她们面前,一个看不到的白色虚影漂浮在半空中,正举手拍向杨妈妈额头。
搜魂秘术!
杨妈妈的工作经历谢必安不感兴趣,只重点搜寻和神秘男鬼有关的信息。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展开……
神秘男鬼被称作“嵇公子”,具体姓名不详,杨妈妈对他很是忌惮,似乎这个嵇公子背景不小。
十年前,嵇公子在庐州城出现过一次,当时就遇上了杨妈妈,并指点了她养鬼之术。
前几日,嵇公子再次来到庐州,找杨妈妈借了桃花魅。
后来的情况就不用说了,陈家宅院里,谢必安一记大棒横扫,捅天破地,直接把他干跑了。
倒是十年前……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过去的事情谢必安知道得很少,当初入职的时候黑无常几乎什么都没有说,看门的曹老头儿也是整天睡觉,从不谈论往事。
继续搜魂,有用的信息就不多了,不过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画面。
前几日,一名身材高大的锦袍青年通过杨妈妈的渠道,拜访了这位嵇公子,二人在静室里密谈了半个时辰。
这锦袍青年很眼熟,正是今天在文芳阁二楼见面的,庐州府方同知之子——方有祥!
“嘿,这庐州府的水是真的深呐,看来也就本无常能把握得住了。”
谢必安目光渐渐转冷,“敢在老子的辖区搞事情,管你是知府还是同知,通通都要付出代价!”
第十五章 董氏药铺起风波
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了,搜魂秘术就此撤去。
此番搜魂,因为调查之故,比搜魂周半仙那次仔细多了,造成的伤害也很严重。
秘术撤去时,杨妈妈静静地躺在地上,神智彻底涣散,已经成了傻子,甚至未必能再苏醒过来。
不过这也是她应得的报应。十多年来她利用小鬼谋利,害惨了不少人,许多无辜者因她而死,可谓罪孽深重。
无常罚恶,理所应当。
从此,文芳阁内部就流传着一个惊人的秘闻——杨妈妈身有怪癖,喜欢半夜躺别人床底下,结果床板倒塌被砸伤了脑袋,成了植物人……
没人知道秘闻背后掩盖的真相,更不会想到白无常才是“幕后黑手”。
已是寅时,天马上都要亮了,谢必安飞回文芳阁的主楼,在兔娘的床上躺下休息。
识海中灰雾蒙蒙,《幽冥秘录》给出了罚恶一次的奖励——鬼心丹。
鬼怪没有心脏,但是道行高深的鬼物,会长出鬼心。
鬼心就相当于炼气士的金丹、妖兽的妖丹,乃是一身道行的精华所在。
服用鬼心丹,长出鬼心,鬼物的修为就能突飞猛进。此丹虽只是中乘法丹,但是数量极为稀少,对鬼怪的吸引力已经接近玄丹!
谢必安将鬼心丹收入白玉腰带中。这玩意儿他虽然用不上,但是留着当诱饵再好不过了。
鬼心丹一出,不知多少鬼物会为之发狂、丧失理智!
到时候,他就可以,嘿嘿,钓鱼执法!
第二天早上,谢大湿人在花魁兔娘和宋妈妈的欢送下,怡然自得地离开了文芳阁。
“谢公子以后记得常来啊。”宋妈妈对谢必安的态度可谓热情到了极点,毕竟,光那一首“绝知此事要躬行”,就能让文芳阁名传整个江北道!
这要是多来几次,多写几首好诗,文芳阁说不定能成为全大奉文人骚客心中的胜地!
谢必安含笑点头,和满脸娇羞的兔娘挥手告别,心道你们这楼里窝藏妖孽,为了庐州百姓的安全起见,本无常以后必须多来视察!
这一趟青楼调查之行收获颇丰,既找到了神秘男鬼“嵇公子”的线索,又和花魁兔娘探讨了一波诗词,熬夜苦读,学问大有长进。
而且还没付钱。
不用付钱的主要原因自然是他那帅气的容颜,简直是便宜了花魁姑娘,不让兔娘给他钱就不错了。
次要原因则是,谢必安将他那首“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妨吟啸且徐行”的奇诗题名为《登庐州文芳阁》……
谢大湿人用他的才华与实力,向贪玩少年嘎子证明——白嫖也可以光明正大!
出了文芳阁,并没有立刻回城隍庙。
毕竟昨天临走前为了拿几贯香火钱,他答应看门老头,去董氏药铺买鹿茸,给老头壮阳,不,补血。
趁着早上人不多,赶紧去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