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阑珊似乎是觉得有什么话说不出口,踌躇了半晌才开口,“乔乔有些话,妈妈知道说了你不爱听,但是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听了别生气。”
路乔垂眸,眉眼温和,“好,不生气。”
庄阑珊咬了咬牙,“那我就说了。”
路乔洗耳恭听,“嗯,您说。”
庄阑珊准备循循善诱,“乔乔,你应该知道,你得的这个病它需要切除子宫吧?”
“嗯,知道。”
这个开头隐隐的让路乔不怎么舒服,她好像已经猜到了庄阑珊要说什么了。
第736章 是天生异类
果然庄阑珊接下来的话就是。
“乔乔,妈妈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觉得这不好,但是实话实说,能不能生儿育女,这件事情在许多人的眼里,在谈婚论嫁上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前提条件。”
庄阑珊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像是想借助这个动作来安抚她。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你如果跟霍宴离婚了,就变成了二婚,不能生育,又带着一个小虽然,以后真的很难再结婚了。”
庄阑珊说:“一个女人这辈子最重要事情,不就是给自己找个依靠吗?”
老佛爷苦口婆心说:“父母会老去,孩子长大了也会离去,能陪伴你度过余生的,就只有爱人了,你说你要是跟霍宴离婚了,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路乔低着头不语。
有时候,最伤害你的往往不是外人,而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以爱之名,是最残忍的伤害。
但是偏偏过后,你还不能喊一声疼。
路乔紧紧地攥着被角,平整的被子上边,现在是层层叠叠的褶皱,像是因为疼痛而蜷缩在一块皱皱巴巴的心脏。
她抬头看着庄阑珊,声音温温慢慢的,“所以,您的意思是,觉得不能生育,二婚,又带着一个孩子的我,掉价了,以后就不配拥有爱情了是吗?”
庄阑珊矢口否认,“不,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呢?”
路乔疲惫地闭上眼睛,轻轻地靠着墙壁,别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冬末春初,好像整个世界都开始苏醒了,但是医院花园的角落里,没有被春天来过的角落里,依然是冬日的萧瑟。
一棵形单影只的枯树,没有一片绿叶,孤独的站着,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路乔想,大概她也是天生异类,或在阴暗的角落里,从来没有被春天所眷顾过,格格不入,离群索居才是对的。
庄阑珊不敢相信路乔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说:“乔乔,我是关心你啊。”
我是关心你,所以,你怎么能够用这样的语气,来跟我说话呢?
“也许是吧,但是您关心的方式,恕我不敢苟同。”
她相信庄阑珊是爱她的,但是,也知道她对一些陈旧观念看得太重了,重的,甚至比看自己的孩子还要重。
这不是庄阑珊第一次用这种陈旧观念的枷锁,试图来锁住她了。
早在她跟霍宴结婚的时候,老爷子要他们离婚的时候,庄阑珊就因为这些陈旧观念,而拼了命的阻拦。
连二婚掉价这种话都说了出口。
现在,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路乔一点也不意外。
“妈,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在您的心目中,到底是外边那些陌生人的风言风语重要,还是你的孩子比较重要一点。”
一颗心泡在醋水里,酸酸胀胀的很难受。
“我不是个待价而沽的货物啊,您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去为我着想呢?”路乔很不理解这一点,“为什么每一次出现这种问题,您最先考虑的永远都是面子问题呢?”
第737章 就凭我姓霍
“二婚,所以掉价?不孕不育,所以难找对象。”
路乔从没有对庄阑珊说过这样重的话,“您到底是把我当成你女儿,还是把我当成了一件买卖的货物了?”
“我是个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啊,用各种条件来衡量,甚至把它当做是婚姻里边交易的筹码,您觉得合适吗?”
庄阑珊彻底惊住了,讷讷说:“乔乔……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你知道的,我不是这种意思。”
“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
有些时候,庄阑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让她根本就不能确定庄阑珊到底是真的爱她,还是以爱为借口,来行伤害之事。
庄阑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反复的强调说:“乔乔,妈妈说的这些都是出于爱你,如果你觉得不对,或者不赞同这样的说法,你可以跟我讲,但是别说这样的话来伤妈妈好吗……”
路乔敛眸,眼底暗沉沉的透不出光来。
“跟霍宴离婚这件事情,不管您到底是什么态度,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婚,我要跟他离婚。”
庄阑珊妥协说:“好,只要你别生妈妈的气,妈妈什么都依你,以后也再不会逼你了……”
话音刚落下,在门外站了许久的霍宴,终是沉不住气走了进来。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一道惊雷炸开在耳边,路乔猛然抬头,霍宴就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裹挟着外边的寒气,眉目间似乎都蒙着一层的冰霜。
“霍家,从来就没有离婚的规矩。只要是结了婚,这辈子就是霍太太,生是,死也是。”
浓烈的烟味霸道的侵袭入了呼吸之中,他下巴处有短短的胡茬,看得出几天没有打理自己了,有些颓废。
比风光霁月的时候,多了几分的危险性和侵略性。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有种被饿极了的野狼盯上的错觉。
路乔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慌。
他说:“路乔,你可以跟我闹,可以跟我吵,甚至也可以直接和我动手,不管多过分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但是唯独离婚,我不同意!”
路乔被激起了反骨,她仰着脸,倔强问:“凭什么?”
“就凭我姓霍,而你现在就在我霍家的户口本上,是霍太太。”
路乔简直气笑了。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是,抱歉啊,霍总,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天生反骨,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挑衅。”
她脸色苍白,但是气势不减,恨得人牙痒痒。
“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想跟你离婚。”
就是要跟你对着干!
有本事,你就把我弄死。
没这个本事,到最后,就愿赌服输!
“那你就想着吧。”霍宴声音很低沉地说:“我这辈子都不让你的想法成真。”
目光相接,空气都要炸开了。
路乔突然就觉得兴味索然,“霍宴,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映着他的脸,像是已经直直的看透到了他的心里头去。
第738章 你别再演了
“你讨厌我,我也恨你入骨,既然两看生厌,不仅要分开,还要纠缠在一起,这么互相伤害你有意思吗?”
路乔眉眼间泄露出一些疲惫。
“你欺负一个病人有意思吗?”
她的质问一句句扎在心上,刀刀毙命。
霍宴动了动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路乔竖起了全身的刺,拼尽全力,想要刺伤他的时候,他尚且能够有能力去抵抗。
但是当路乔突然变成了这样,褪去了所有凶悍,不再具有攻击力,而是一脸的颓然,对他露出了自己致命的弱点,放弃抵抗。
开始用这种有气无力的语气问他的时候,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这个样子的路乔,他无力招架。
“我都是一个病得快要死的人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种念头……”
他张口,想要替自己解释,但是嗓子里好像落了灰尘,呛得他发不出声音来。
路乔是真的累了,精疲力竭。
一点儿也不想再跟他就这么纠缠下去。
每见他一次就像是要上战场一样,她就必须把自己伪装的像是刀枪不入的战士一样。
但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不可能每一次都那样去跟霍宴拼命。
她累了,在快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过几天轻松安稳的日子。
“如果你是因为我刚才的语气而产生误会,觉得我不离婚就是为了折磨你,那我向你道歉。”
霍宴说:“我的本意并不是那个意思……”
路乔轻描淡写地一句,“霍宴,这里没有观众,你可以不用这卖力的表演,好好丈夫的人设维持的再好,也没有用,没人会夸你一句的。”
“表演?”
一而再的在这里受挫,霍宴的眼神渐渐冰冻,“所以我说了这么多,在你心里,都是我在演是吗?”
他声音比窗外的风更冷,“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吗?就是精于算计,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折磨你,而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够用得出来的无赖是吗?”
路乔黑眸湛湛,不闪不避的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霍宴紧盯着路乔,眼里的墨色,就如同是打翻了的墨水,渗透进去,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暗,直到最后将路乔整个人都给吞没了,浓的透不出任何的光亮来。
当然不是。
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冒险到聚福山区不是在演。
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抛在一边,在余震来的时候,把她护在身下,不是为了要做给外人看,得一个什么好好丈夫,这样无意义的称号。
他这几天为她的病,不停地奔走,寻找子宫癌方面的专家,也不是为了维持什么所谓的人设。
他是为了她,仅仅是为了她而已。
一片好心,他没想邀功,但是也不是想要得到这种待遇的。
他声音沉沉的问:“路乔,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看不出来我的心思?”
她依然是那样子,“我为什么要装傻?事实就是事实,何必去装傻?”
路乔就是认定了他居心不良。
第739章 不想有牵扯
何止是心寒。
霍宴恨不得上去把自己的心给掏出来,让她看看,那里边到底是黑还是红。
为人背后付出这么多,到最后却连个好名声都没有落下,这确实是令人恼火的。
但是,偏偏霍宴是最没资格跟路乔抗议的那一个。
他现在受到的,简单用两个形容,就是报应。
当初路乔在他这受了多少的委屈,那现在,他就得还她多少。
霍宴定定的看着路乔,尖尖小小的脸,眉眼精致,人好看,但是脸上没有一点的血色,就是个虚弱的病美人,让人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但是她自己倒是伶牙俐齿,什么都敢说,不用火力全开,几句话就能把人给气疯了。
霍宴用力咬牙,“路乔,我有天要是死了,那多半都是被你气死的。”
路乔笑容很淡,“是吗,那我可得赶紧努力了,这样等我死了还能拉下去个垫背的,挺好,之前路上不寂寞了。”
她语气很轻松,像是真的是这么想的。
霍宴一噎,气血翻涌起来,胸膛里又有那种疼痛感,喉头一股腥甜味,他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将那股血腥味压了下去。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护士来提醒该输液了,霍宴才离开了。
护士扎了针,吊瓶里开始往下滴药品,才离开。
病房里又剩下了庄阑珊母女两个人。
“乔乔……”
刚才路乔跟霍宴的争执,她看在眼里。
她没想到两个人,在一块儿相处的时候,竟然会是这种样子。
拼尽了全力,都要刺伤对方。
那种无异于野兽对弈一样的凶残……
路乔不想让庄阑珊看到这样的场面,但是现在什么都看到了,最后的一层遮羞布都被揭开了,她无奈说:“您也看到,我跟他平常相处就是这样的。”
庄阑珊惊得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原以为,霍宴跟路乔两个人就算是感情不好,但至少也应该是相敬如宾,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这种相处模式。
“告诉您有用吗?”
路乔问:“您确定您知道之后,不会用刚才的那些话来劝我?”
她有意者将“劝”字咬的很重。
庄阑珊有些尴尬,路乔刚才的那些话她现在还没能消化,现在颇为无措。
她习惯性的想要解释,“我这都是为你着想,我是爱你的啊……”
路乔没什么表示,就用平静的眼神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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