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沅让她回房睡觉：“我给你冲个冲剂。”
江蔓蔓吸了吸鼻子，听话地走回卧室。
唐沅端着冲好的冲剂送到她房间，看她喝完躺在床上，还睁着个大眼不知在看什么，不由道：“你哥这两天不回来，别等了，早点睡。”
江蔓蔓说：“我不是在等他。”
“那你还不睡？”
江蔓蔓窝在薄被下，沉默几秒，忽地问：“你今天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我哥？”
唐沅朝她看，没说话。
江蔓蔓忍不住追问：“你以前喜欢他，那现在还喜欢吗？”
唐沅挑眉：“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江蔓蔓有些焦急：“我不会告诉我哥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她伸出几根手指，“我发誓你今天跟我说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他，不然就让我一辈子吃不到好吃的！”
这誓对她来说还挺毒，唐沅心下好笑。没等说话，江蔓蔓又道：“你别不喜欢他。”她好似真的有点担心，“你以前那么喜欢，那，那现在也可以，你们都要结婚了，你还是喜欢他一下吧……”
唐沅奇怪：“你之前不是不想我做你嫂子吗？”
江蔓蔓抿唇，扯着被子没说话。
唐沅不想跟她多聊这些：“睡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别以为感冒我就会帮你请假。我也得睡了，别想我在这照顾你一晚上。”
给她掖好被角，唐沅站起身，转身的刹那，突然听到背后的声音：“对不起。”
唐沅一顿，回过头看。
江蔓蔓的脸半藏在被子下，看着她轻声说：“我不该说你和我哥不配，对不起。”
……
关上江蔓蔓的房门，唐沅回了自己卧室。
进浴室重新洗了个脸，换上睡衣，睡前还和江盈聊了会天，听江盈讲了一堆没营养的废话。
一切都和平时无异。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很正常，没有哪里不对。
闭上眼，却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高中的校园。
看到自己趴在课桌上，在草稿纸上打了好多好多的叉。每打一个叉就在心里劝自己一遍，不要喜欢他。
一页页的纸，被划得密密麻麻。
划到最后一笔，她做好心里建设，决定真的开始放弃。
同学们都朝外走，她和他们说说笑笑，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
两边花坛郁郁葱葱，小道上的树青翠挺拔，学生们追逐走动，到处都是吵杂热闹。
好像没有什么难的。
直到在操场边看到了他。
风和景明，天蓝得刺目，看不见的尘土在空气里飞扬，周围人声喧嚣。
江现站在树下，校服拉链半敞，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褚怀他们似是在喊他，一群人嬉笑闹了什么笑话。
他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不经意转头看见她，嘴角边带着还没放下的那一点点弧度。
她站在原地，突然就听不到任何声音。
要放弃的决定，刚刚鼓起的勇气，全都不见踪影。
只剩心跳，融化在燥热的风里，吹往后来漫长的好多年。
十七岁的这一天。
他太耀眼。
她就这样，永远地，困在了这个夏天。
第19章 So late
江蔓蔓对唐沅的称呼； 从校内开放日后，就变成了姐姐。原本她一张嘴似是想叫别的，大概看唐沅的眼神也觉出为时过早有点不妥； 索性就和称呼褚妤一样。
浒城的雨终于彻底放晴。
江现去余城的第四天下午； 唐沅收到他的消息。
【江现：今晚回。】
短短几个字，是他一贯的言简意赅，偏这举动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唐沅撇撇嘴； 告诉她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又要她给他留灯？
指尖划拉到屏幕上方； 这几天她发消息给他； 他都是四五个小时后回的，说不了几句人又不见了。
他挺忙； 她也没那么闲，对着这句话看了有一会； 只给他回了个标点。
傍晚时分，江蔓蔓放学回家，拿着薄薄一本宣传小册一样的东西来找她。
唐沅看她走近，问：“什么东西？”
江蔓蔓挨到她身边坐下； 兴冲冲道：“这周我们学校30周年校庆，有活动； 你和我哥一起来诶？”
唐沅瞥她一眼，接过那本册子翻了几页； 基本都是她们德知中学的校史介绍之类的内容，最上边粗体字写着“30周年校庆庆典活动”； 下边一句龙飞凤舞的“诚邀各位家长莅临”。
江蔓蔓怕她不答应； 凑近了点：“你就去嘛； 好不好； 别人都有家长去，总不能我没有吧？你和我哥都去！”
唐沅哪看不出来她在装可怜，拿着册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头：“少拿这个说事儿。”到底还是半松了口，“我去是可以，但你哥去不去，你自己跟他说。”
江蔓蔓一听喜笑颜开：“好，我找他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唐沅道：“今晚。”
江蔓蔓摩拳擦掌，颇有些迫不及待。
晚饭吃完没过多久，江现到家。
几天没见，他穿得已经不是出门那天的那套西装。
唐沅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几秒，佯装平静地移开，低声道：“这么早。”
江现面色沉和，看着她嗯了声。
江蔓蔓的脚步声似是从房里来了，唐沅抿了下唇，适时撤离：“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进了卧室，很快外头的声音就听不到，他们好似不在客厅里聊。
唐沅在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了片刻，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几眼。屋里莫名有些闷，她待了一会，忍不住提步出去。
他们果真没在客厅，江现大概回书房有事，江蔓蔓也跟了去。
唐沅倒了杯水，踱着步，不知不觉踱到书房外。
门半掩着，里头传出说话声。
他们讲话不关门，她算不上偷听，唐沅心里腹诽，脚不自觉慢下来，悠悠停住。
江蔓蔓正努力游说：“哥，你就一起去吧，唐沅姐都答应了。学校发的册子你也看到了，邀请家长去参加，那我没家长去多尴尬呀。”
唐沅听见江蔓蔓拿对付她的那套对付江现，唇角轻勾。杯沿送到嘴边，她刚要抿一口凉水，忽地就听江蔓蔓下一句：“唐沅姐也很想你去的！”
她差点一呛。
“真的，唐沅姐姐特别特别想你去，你不去她肯定难过死了。”江蔓蔓说得天花乱坠，“哥你就答应吧。”
江现默了两秒，语调微长：“你怎么知道，是她跟你说的？”
江蔓蔓没敢把谎撒得太厉害，声音低下来：“她没跟我说，我猜的……”她很快又笃定起来，“但她肯定是这么想的，我能感觉得到，真的！”
真你个头。
唐沅站在门外忍不住暗啐了句，伸手想推门，犹豫一瞬，硬是忍了住。
“唐沅姐姐绝对想你一起去，怎么会不想呢，肯定想的，就跟我想你去一样，都很想很想，哥，你别不答应……”江蔓蔓撒娇卖乖地痴缠起来。
怕再听下去听见什么不忍过耳的，会控制不住冲进去教训她，唐沅吸了口气，赶紧走开。
没两分钟，江蔓蔓笑吟吟回到客厅，看她满脸开心就知道，江现必定是答应了。
江蔓蔓扑到沙发上来跟唐沅邀功：“我说动了，我哥答应了，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来啦！”
唐沅瞥她一眼，挑眉：“你现在还学会说胡话了？来，我是怎么想的，你猜给我看看？”
江蔓蔓一愣，不防被听到，干笑：“我只是那么说一下……”
怕唐沅逮住她算账，匆匆扔下一句“我先回去睡觉了”，飞快开溜。
唐沅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江现没在书房待很久，走廊上急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后，很快也出来。
唐沅正准备回房，看见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在沙发对面坐下，唐沅抿唇，道：“蔓蔓说你答应去参加他们校庆庆典了。”
江现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还没换，他抬了抬眸，摘下腕上的表：“嗯。”
唐沅眉轻敛：“你怎么有这个时间，不是很忙吗最近。”
江现那半身正装给他添了几分斯文的禁欲气质，他抽了张湿纸巾擦手，动作慢条斯理，手背显出青色的血管，纤长的手指看着却并不弱气：“总不能真的什么事都不管，全部扔给你。”
唐沅一愣。
这耳熟的内容，是她几天前在手机上和他吐槽江蔓蔓叛逆时，痛骂他的话。
“我也该负担起一些。”
矜冷的声线莫名令她脸一热，江现悠悠朝她一瞥，后半句多了几分磁性的低沉：“……家长的责任。”
……
唐沅挑了件浅色的裙装，朦胧的纯色底配上别致清新的花纹，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又不失夏日的鲜亮。
她特意化了个妆，淡淡几笔，镜中的脸艳光四射，可谓给足了江蔓蔓面子。
唐沅从房里出去，客厅里等她的两个人抬起头朝她看。
江现的视线停了刹那。
江蔓蔓眼神一亮，余光一瞄江现，立刻提高音量，语气刻意地夸起来：“哇，唐沅姐好漂亮哦，今天真的好好看，像仙女一样！”
她的语气跟朗读作文似得，说着迫不及待转头问他：“哥，你说对不对，唐沅姐是不是特别漂亮？”
唐沅被她臊得耳根一烫，在江现开口之前警告：“闭嘴。”
朝江现一瞥，脸上略有点不自在。
客厅里静下来。
江现没接话，眸光在她身上缓慢扫过，而后道：“走吧。”
三人一道出门。
乘电梯到负一层的车库，门一开，江蔓蔓便跑出去找家里的车。
唐沅穿了双高跟鞋，走下矮梯时没站稳，步子一颤，胳膊被旁边伸来的有力大掌扶住。
侧眸对上江现的眼神，他握着她的胳膊，过了几秒才松开。
江蔓蔓在前面探头探脑，江现放开手，轻声问：“你和蔓蔓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出去几天回来，她就跟你这么亲，还这么嘴甜。”
换做之前不可能一口一个姐姐叫她，更不可能夸她。唐沅没细说，一副“那说明我人格魅力强”的表情。
“关系好就好呗。”
想到刚刚下楼前江蔓蔓夸她的话，唐沅低咳了声：“嘴甜怎么了，也不是我教的，只能说蔓蔓懂事。”
江现眼睫微颤：“嘴甜挺好。”他顿了下，“反正说的也是实话。”
唐沅一顿，看向他，脸腾地微热。
“看路。”他面色平静，还好心地提醒她。
唐沅飞快敛神，别了下耳边的头发，镇定地加快步伐。
到车前，江蔓蔓上了副驾驶，唐沅和江现坐进后座。
系好安全带一看，驾驶位上开车的不是司机，而是特助。
特助叫了声江总，又冲唐沅颔首示意，这才缓缓开动。
半个小时后抵达德知中学，特助下车后接了个电话，没几句，他们进了校门，不一会便有几个校领导般的人前来迎接。
江现看唐沅莫名，轻声告诉她：“盛江集团是校赞助方，校庆前他们已经给我发了邀请。”
原来如此。唐沅眉头展平，很快人围上来，副校长热情地和江现问好，连带着夸了江蔓蔓几句。注意到唐沅，副校长带着笑询问：“这位是？”
江现朝她看了一眼，轻声道：“我未婚妻。”
唐沅身子一僵，副校长朝她伸来手，她忙笑了下，和他握手。
一群人在旁带路，她迈着步子，忽觉心跳变得有些快。
学校里还有其他家长和来参观的人，唐沅陪他们走了一段路，不喜欢被周围来往的人注视的感觉，小声跟江现说：“我和蔓蔓去逛逛。”
江现随着她的音量：“等会晚一点要和校方拍照。”
他都介绍她是他未婚妻了，她自然也是要一起的。
唐沅顿了下，又说没事：“等会我们逛完，要拍照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江蔓蔓一个半大小孩，待在一群校领导中间别提有多不自在。唐沅看她别扭得快憋死了，和江现说完，很快带着她开溜。
两个人自己逛自己的，脱离他们的“视察”路线，一下子轻松起来。
“你这学校怎么变样了，和我那天来看着不像啊？”唐沅打量四周，皱眉。
江蔓蔓无语：“哪有，只是稍微挂了点装饰好不好，你就认不出来了？”
唐沅哦了声，半点不心虚：“我到陌生的地方认路能力有点差。”
想到等会要和校方一起拍照，唐沅莫名在意起来，捋了捋鬓边长发，边走边问：“我今天怎么样，看起来还行吗？”
江蔓蔓狠狠捧场：“行，太行了，今天全场就你最漂亮。”
早上她夸了那么多句，可不是夸假的。
唐沅的脸色这才放松，聊着天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