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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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才来-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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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眼没吭声。

    她直白干脆地就问出了口:“我追你可以吗?”

    江现看着她沉默不语。

    客厅里的安静像过去很久,他慢慢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好几秒后才说:“这是你的事情,问我干什么。”

    语气平平,没有波动,又似乎比平时着重许多。

    “不让人追,就真的连一点被追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你的事情,问我干什么。”

    两句话像呼应一样,交替着在唐沅的耳边响起。

    “总监,总监?”

    助理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唐沅连忙抬头:“怎么?”

    “我们到公司了。”助理打量她的神色,“总监,你怎么了?”

    唐沅微微吸气,敛眸:“……没事。”

    回到办公室,唐沅把这一天外出的事情交接完,站在办公桌后,想给江现打电话,没等动作,助理进来通知她,其他部门的负责人来了,有些问题需要和她沟通一下。

    唐沅只能暂时收起手机,先去见人。

    忙前忙后好一通,待她空下来,她还没联系江现,江现先打来电话。

    没等她生出什么情绪,就听那边异常低沉的声音开口。

    “外婆进医院了。”

    猝不及防的一句教她一愣,心霎时跟着沉下来,呼吸都紧了几分:“进医院?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早上起来有些难受,后来透不过气,护工看她状况不对立刻送医院了。”

    唐沅着急:“那……”

    他说:“我现在去济城一趟。”

    “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江现沉沉舒气,“来回麻烦,你今天不是还有事要忙?我过去就行。晚上我不在家,你早点休息。”

    她一会确实还有一个会要开,怔愣着应话,江现似乎急着赶去,没有多说,很快就挂断。

    唐沅看着手机,心里突突的,莫名难受起来。

    这场傍晚开始的会议开了很久。

    结束后,唐沅回到家,偌大的公寓无比寂静,她的情绪仍然有点缓不过来。

    江现赶去济城的路上回了她的消息,后来就没有动静。

    思绪纷杂,唐沅神不守舍地在家里待了一会。她没什么胃口,想喝点冰的醒神,打开冰箱翻找冰格,瞥见冻着的海虾。

    之前江现给她煮面放过几个,她说好吃,他特意又让人买了一些备着,预备给她煮宵夜,或是她什么时候饿了,做给她吃。

    唐沅在冰箱前站定,看了一会,没拿冰格,也没倒水。

    缓步走回客厅,在沙发坐了半天。

    空气里仿佛能听到另一种频率的嗡鸣,这种静格外地闷煞人。

    好片刻,唐沅长长舒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那边一接通,她立刻道:“现在来临江一品接我,送我去济城一趟。”

    司机没有二话,简短问清几句,二十分钟后便到了。

    唐沅换好衣服下楼,拎着包坐上车。

    车驶出临江一品,在拥挤的车流里朝高架开。

    唐沅靠着椅背,静静望向窗外。

    夜色低沉。

    蒙蒙之中带点雾,这样的天气,像是随着人的心情一般,也变得糟糕。

    天黑下来了。

    她想去陪他。

 第61章 So late

    唐沅到达济城的时候; 被雾朦胧遮住的天,下起了薄薄的雨。

    雨丝落在地上几乎无声,只有沾染上湿意的风变得微凉。

    车开进收费站后; 唐沅给江现打去电话; 打了两个才接。她来得有点突然,但又并不完全意外; 江现沉默了几秒; 没有多说别的; 嗯了声,声音依旧沉沉。

    那边大概是在医院,静得听不到其它响动。

    江现低声问:“我下来接你?”

    唐沅说不用; 问清医院; 以及他在院内具体的位置:“我直接上来。”

    停顿两秒; 她放轻语气:“你等我。”

    电话结束; 唐沅将地址转达给前座的司机; 导航规划出路线后,提速朝目的地开。

    将近一个小时,车开抵医院。

    唐沅没有片刻耽误; 下了车直奔江现所在。

    乘电梯上楼; 她找了一会,在某一处走廊上看见他的身影。

    着急的步伐蓦地慢下来。

    天黑透了; 医院悠悠的灯光透着一股说不清是蓝还是绿的颜色。

    江现坐在长椅上,周围没有一个人,远远的只有护士站传来声音; 那动静在空旷中回响; 让这份安静显得更加死寂。

    他靠着椅背; 眼盯着对面的墙不知在想什么; 一动不动,周身围绕着凝重的气压。

    唐沅迟疑的脚步稍缓几秒,沉沉吸了口气,提步走向他。

    短短的一段路,在过于沉重的步伐中,仿佛走了很久。

    江现听见脚步声,侧头朝她看来。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沉得像外面的夜。

    唐沅快步走到他身边,想开口安慰他什么,喉咙却卡住一般,突然说不出话来。她抿了抿唇,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握住他的手。

    江现宽厚的手掌比平时冰凉,像失去知觉,被她握住几秒后,才迟滞地一点点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外婆呢?”唐沅找到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嗓音干涩得可怕。

    江现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在ICU。”

    他旁边的墙上贴着指示标,拐角过去就是重症监护室,难怪这一层这么安静,人影稀少。

    “你在这坐了一晚上?”

    “……嗯。”

    傍晚赶来时,江现就已经见过医生。外婆是转院过来的,情况不容乐观。唐沅记得上次去芙花镇,江现翻看外婆的体检报告,面色就不轻松。

    外婆有些早年遗留的心脑血管病症,时好时坏,加之老年人的系统疾病并发,一直在定期吃药控制。

    江现给她安排了医生,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检查,但年纪大了器官衰退,有些问题无法避免。

    这一次发作得突然。

    唐沅陪江现在椅子上坐着,喉咙哽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了半分钟,江现问:“你忙完赶过来的?”

    唐沅点点头。

    “吃饭了么。”

    她说没有。

    江现敛着那股情绪,语气极力平稳:“我让助理订餐送过来,你吃一点。”

    唐沅说不用,他没作声,拿出手机给助理发去消息。

    相伴无言,谁都没心情多聊别的。

    半个小时后,助理带着订好的餐上来,将东西送进特别休息室,过来请他们。

    江现没打算吃东西,唐沅其实也没胃口,拗不过他坚持:“你去吃一点。”

    他沉浸在难以言喻的艰难情绪中,仍分神顾忌着她。对上他那张已然承担了许多的脸,唐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我马上回来。”她道。

    江现点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唐沅起身跟着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助理往另一个方向走,几步一回头,轻慢的脚步声落在走廊上,分外地明显。

    他一个人坐在那,像是沉进了浓重的惨白薄光里。

    唐沅到休息室坐下,桌上摆着助理订的餐。是根据她的喜好选的,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她执起筷子,却没有多少进食的欲望。

    勉强地吃进肚子里,味同嚼蜡,自己都不知道在吃些什么。

    没一会,她实在吃不下,放下餐具,长长地叹了口气。

    面前的食物色香味俱全。

    她喉咙却仿佛被哽住了一般,十几秒前吃下去的那一口,还在食道中缓慢地下咽。

    看着精致的菜色,唐沅只觉得,胃里抑制不住地不适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会因他的痛苦而感同身受。

    ……

    快速吃了点东西,唐沅从休息室回到长廊上陪江现待着。夜渐渐深了,时间不早,江现让她去酒店:“我让助理开好房间,你先去休息。”

    唐沅问:“那你呢?”

    “我在这里守着。”他道,“医生说,一般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内情况都有可能恶化,如果能挺过今晚,大概率就没有什么问题。”

    护工阿姨暂时帮不上忙,陪着转院后江现就让人回去了。他不想离开,唐沅见状也不肯走:“那我在这陪你。”

    一整晚,更深露重,她不想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江现摇摇头,不愿意让她跟着忧心熬夜:“你回去休息。”他紧紧抿唇,“你留在这里,我更操心。”

    唐沅知道他不是嫌她累赘的意思。

    只是她在他身边,他便会忍不住分神,担心她,想要照顾她。

    不想给他平添压力,唐沅犹豫再三,在他的催促下,只好松口:“那我回去睡一会,睡醒马上过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江现点点头。

    助理订的酒店距离医院十分钟车程,唐沅到了房间,洗漱后,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想给江现发消息,又担心他没有心情看和回,反而让他更心烦。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一会是在芙花镇和外婆的日常点滴,一会是江现在医院里和平时全然不同的低落模样。

    唐沅也不知道自己翻来覆去多久,迷迷糊糊中睡着,一直在不停地做梦。梦境变幻离奇,只有她的情绪不变,有重物死死压着一般,胸口透不过气。

    被枕边震动的手机吵醒的时候,是半夜。

    不到四点,窗外天黑得浓郁,犹如化不开的墨。

    看见江现来电,唐沅愣了一下清醒,心没来由地突突直跳。

    她接听,将手机送到耳边:“喂?”

    声音里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和紧张。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想打扰她休息,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静了两秒,没有多余的话语,她好像听到声音从他喉间艰难溢出,这细微至极的动静,透着无法描述的痛苦。

    “外婆走了。”

    短短的四个字,唐沅握着手机一僵,心千斤坠一般沉下来。

    说不清的凉意和闷滞感从胸腔处泛起蔓延。

    唐沅愣了好几秒,动作滞顿,僵硬地从床上坐起:“你……”

    发出的声音像在喉管里划过,带起一阵又一阵涩然的铁锈味。

    她突然说不出话,有一种感受到他的难过而难过的痛楚。

    “我马上过来,你在医院吗?我现在就来。”好几秒,唐沅微颤地开口。边说着,忙不迭下地,手忙脚乱开始找衣服。

    江现缓缓嗯了声,鼻音浓重,她甚至不敢去细听其中的情绪。

    唐沅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火速动身。

    司机也火急火燎准备好,将她送到医院。

    雨从她到济城那会一直在下,缥缈的雨丝,针尖一般落在地上,钻进地缝里不见踪影。

    唐沅没有带伞,车停好,她快步赶到那栋楼前,还没进去,就见花坛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现没在楼上,漆黑的夜里,只有医院内照明的路灯亮着,他坐在楼前,两手交握,微低头看着地面。

    时间好像在他周身停止了。

    唐沅脚步顿住,看着眼前的场景,雨丝仿佛化作了锐利的针刺进她的胸口。

    很久以前她也见过这样的他。

    江现外公去世那会,有一天雨夜,她在家附近的街区看见他。

    他坐在便利店外,手里拿着一杯关东煮,沉默地吃着,咀嚼吞咽的每一下都感受不到丝毫进食的乐趣,只让人觉得痛苦。

    她站在拐角没有过去,他背后的招牌炽亮,而他的眼角泛着血丝,偏偏没有一滴泪,眼眶红得吓人。

    他就那样坐在店外的屋檐下,面无表情,沉闷地吃完了一杯关东煮。

    那时他的外公在新加坡去世,他没有能见上最后一面。

    唐沅早就不记得那天出门是要去买什么,更多细节也都忘了,她只记得自己站在那里,一直看了他很久很久。

    那一阵是雨季,淅沥沥的雨连绵下过,几天后转晴便不留痕迹。

    可她的心里,却好像一直在下一场雨。

    这一夜的寂静,和那天街上的车水马龙,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像。唐沅提步走向花坛,动作很轻,什么都没有说,在他身边坐下。

    江现看到她来,眸光抬起,又很快低下。

    她轻声说:“肩膀借你靠。”

    他没有说话。

    医院楼外静悄悄,黄的灯,昏的夜,含糊不清地搅和在一起。

    低着头的江现,喉间无声哽咽。

    他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手背暴起青筋痕迹。

    不知过去多久。

    雨丝仍然在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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