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石洞中跳下来,到了更低处的一个石洞。
时雍想到了那个邪君所在的地下石窖。
“会不会是相连的?”
“嗯。”
赵胤说着,绣春刀撑地站起来。
时雍看他一眼,“能走吗?”
赵胤道:“你想背我?”
时雍:“……”
见状,谢放自告奋勇,“我可以……”
“走吧,痛麻木了。”
赵胤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留给他们一个挺拔的背影,那条腿站得笔直,谁敢相信被毒蛇咬过,还有腿疾?
服!
时雍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宽敞的山洞,与之前的山洞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么多恐怖的东西,却有一些散落的锅台、陶罐、碗碟、还有桌椅,有石凿的通风口,可以透气,相对而言,舒适了很多。
“难道是修炼人的住处?”
三人在石洞里绕了一圈,发现一条平整的石凿甬道,不知通往何方。
大黑在门口嗅了嗅,急得团团转,却苦于说不出来话。
时雍看向赵胤,“走吧。应当没有危险。”
赵胤皱了皱眉头,“它说什么?”
时雍道:“我又不是狗,我哪会知道?”
赵胤沉默。
谢放问:“那你怎知没有危险。”
时雍道:“我嗅到胭脂味了。”
这几个山洞应该是邪君手底下那些执事者的生活区,他们属于修炼人中的上层阶级,看得出来邪君为了笼络,待他们不薄,里面不仅囤了古玩、字画和金银器具,竟然还养了些珍稀异兽……和女人。
这些女修炼人容色姣好,似乎精神有些不正常,外面出了事也不知道跑,一看到赵胤和谢放出来,就撞击栏杆,用一种如饥似渴的眼神看着他们。
洞里气息浑浊,满是难以容易的膻腥味。
谢放望了赵胤一眼,走近一个女子,“这里出路在何处?”
火折子的光线昏暗异样,灯下看郎,谢放英挺的身材俊朗的眉目很是惹眼,那女子嘴巴一张一合,狂乱地爬到他的面前,抱紧他的腿,喉头“啊啊”有声,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谢放眉头一皱,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头。
女子张开嘴,瞪大眼睛望他。
谢放看了一眼,震惊回头,“她的舌头被剪去了。”
时雍咬牙:“畜生。”
谢放唏嘘声:“她们似是神志不清。”
时雍道:“可能被喂药了。放了她们吧……”
谢放看赵胤没有说话,正要挥刀斩断那女子身上长长的链子,却见赵胤袍袖一抬,手上的火折子熄灭了。
“有人。”
三人迅速退到一个靠石壁的屏风后面。
漆黑的石洞中,脚步声清晰可闻。
很快,石壁上的油灯亮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石洞里,他走路沉而重,似乎很是着急,没有注意到石洞里有外人存在,走进来点燃石壁上的油灯,将其中一个女子拎起来,丢到石榻上。
女子啊声尖叫。
那男子没有说话,女子说不出话,
只能听到一阵衣料窸窣的声音。
屏风外是一片通明火光,屏风里面是黑暗,于是,时雍三人藏在后面看屏风,就有了看皮影戏一样的效果,影影绰绰间,看到那男子揽住女子的腰……
“嗯~”女子细微的喘声,带着一种娇气难耐的压抑,缠绕在这如妖魔地府般的石洞之中,有阵阵回响,那古怪异常的香味再次在风中蔓延开。
时雍一口气憋在鼻腔,屏气凝神地听着,大念《心经》。
“死了,都死了……通通都要死……”
那男子喘息着,突然野兽般低吼,仿佛那个女子是他将要撕碎的猎物,他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化在了叫骂声,原始而野性。
“死又如何……”
“我,灵魂不灭。”
那人边叫边说,浓重的呼吸里有一种变态的亢奋。
“…死亦不灭。灵魂永生,嗯~”
零零碎碎的喃喃声和着一种奇异的拍打声,春丨光隐秘在屏风后,又给人带来无限的遐想,很是诡异,以至时雍很难静下心来思考,这个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这个人又是谁,为何会在邪君的“后宅”干这样的事情。
“啊!”女子突然妩媚的娇哦,引得时雍汗毛一竖,条件反射地绷起了身子,
纵是她见多识广,活了三世,也是第一次得见这样的现场。
何况,旁边还有两个男子。
谢放已是面红耳赤,而赵胤……
时雍没胆去看他的表情,只是觉得这么藏在屏风后实在不合时宜。
那骂声、叫声、喘声容易让人破功。
不行,
不能等下去。
时雍低头看一眼毫无反应的大黑,悄悄拉一下赵胤的袖子,
是为请示他,要不要行动。
赵胤微微低头,因为身高的关系,时雍又刚好仰着头,他的呼吸就那么温热的落在时雍的脸上……
时雍身子绷紧,看他毫无所动的样子,脸有点热,眼睛厉了厉。
意思是说“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赵胤好像没有理解,眉头皱了皱,头更低了一些,似乎想要了解她要说什么。
时雍脑门炸了,神经绷紧,瞪他一眼。
空气里那撩人的香味还在扩散,混合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膻腥味儿,令人不忍直视。
时雍再忍不得了。
她怀疑,这空气里的香味有问题,那些女子就是因为吸了这个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时雍平静一下,抬袖掩住鼻子,手握匕首就要冲出去。
没有想到,赵胤的动作比他更快……
绣春刀泛着冰冷的寒光,从屏风后疾射出去,石榻上的人正到关键处,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短促地“啊”了一声,便扑倒在女子身上。
稍顷,他动了动,恶狠狠掐住女子。
“你——”声音戛然而止,他终于发现石洞里有外人了。
看一眼身上滴落的血迹,在女子惊恐的眼神里,他一点一点转过头。
时雍走出屏风,看到的是一张戴着鹰隼面具的脸。
黑衣黑袍黑色面具!
邪君?
时雍望向赵胤,疑惑。
第163章 她这样的女子
赵胤神色阴沉地看向石洞中的黑袍人。
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黑袍人也是一样,彼此隔着一个面具,对视着,目光似近又远。
时雍看不到那人的表情,而赵胤又一贯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怒。此时,只有滴滴溚溚的血液,淌在那雪白的褥子上,平静,安宁,没有半分濒临死亡的痛苦、绝望。
“终是来了。来了。”
黑袍人喃喃,声音似乎还夹着一丝与死亡相悖的亢奋,像烈火烧灼肉丨体,淡淡的戾气里,有贪、欲、却听不出恶意与仇恨。
“我,我死后可得永生,你们……都会被毁灭。”
疼痛主宰了他的意志,黑袍人嘴唇开始颤抖,
忽然阴凉凉一笑,视线一转,看向赵胤身边的时雍。
“你为何自寻死路?跟着赵胤,必遭大劫,你,也会被毁灭。”
时雍冷哼:“毁灭前,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一只胳膊横过来,挡住了她。
赵胤的声音低沉而冷戾,“别动!”
时雍抿着嘴,仰头望向她,再次疑惑。
赵胤又道:“退出去。”
时雍眉梢轻扬,“为什么?他已经对我们造不成伤害。”
黑袍人伤得很重,绣春刀从他背部贯入胸膛,肯定是没得活了。
赵胤视线扫了过来,目光冷冷,看上去有些凶,“你是女子。”
时雍:……
明白了。
她竟觉得好笑。
这古板的直男是不愿她上前看到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污秽画面吗?
“呵呵呵呵呵呵~”
黑袍人笑了起来,阴森森的凉笑。
笑着笑着,他开始咳嗽,鲜血从身上滴落,留下一滩血迹。
“赵胤,你……这是动情了?呵呵呵……”
笑声戛然而止。
赵胤一把掀开他的面具,并在将他从那女子身上拎起来丢到身边死,薅过被子盖住他们的羞处。
室内女子疯癫般惊窜,浓重的血腥味覆盖了那古怪的靡丽幽香。
失去面具的黑袍人,双眼是可怕的赤红,
他瘫软在那里,已然没有挣扎的力气,头颅却仰起来,直勾勾看着赵胤,短促地喘息着,
“我死了,永生,永生了。灵魂,不灭。”
时雍看着他:“??”
她先前以为邪君控制他人,这一套说辞只是为了洗脑,不敢相信连他自己都当真相信自己死后会得永生。
太荒谬了。
赵胤面无表情盯着他。
“这就是毁灭。你,结束了。”
“不——”
黑袍人倔强地看着赵胤,脑门上微微鼓起的青筋似乎都在跳动。
“我不会毁灭。这肮脏的世间,肮脏的你们,才应当被毁灭。”
赵胤:“死到临头,还在自欺欺人。你背后的主使之人,是谁?”
黑袍人盯住他,目光渐渐涣散:“我已剥除肮脏的,净化了罪恶的灵魂。我没死,我不会死,我彻底脱离苦海了……”
他仿佛听不到赵胤在讲什么话,沉浸在自己即将羽化成仙的幻觉中,通红的双眼迸发出血色的光芒,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突然伸展双臂,双眼圆瞪着,望向黑漆漆的石洞上空,一脸嘲讽,阴冷的笑。
然后,
死去。
————
从洞中出来,东方已吐出鱼肚般的亮色。
天光透入密林,照在赵胤一身染血的甲胄上,仿佛为他浑身铺了一层肃杀的冷光。
“点齐人马。烧!”
洞外侍卫兵丁们整整齐齐应答。
“领命。”
邪君一死,为免那些用人舌喂养出来的有毒“灵蛇”出洞为祸,锦衣卫将人全部撤出山洞,往洞中浇上桐油,一把火焚了山洞。
里面有易燃的火药和火器,这火烧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为恐毒蛇有残余,在焚烧之后,赵胤派魏州领兵山洞,又搜索了一遍,将侥幸存活的“灵蛇”全部斩杀。
时雍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慵懒地抚摸大黑的狗头,一边眯起眼打量赵胤,
心里在想:他到底要何时才能想到自己是一个中了蛇毒的病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赵胤感觉到了。
他看过来,与时雍对视一眼,按刀走近。
“你如何打算?”
时雍道:“兵荒马乱,没有打算。”
赵胤不动声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派人送你回京。”
时雍疑惑地扬了扬眉梢,“大人不用我治伤?”
赵胤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很严肃,“蛇毒这么久没有发作,想来应是无碍。”
时雍扫向他的膝盖,“那你腿疾怎办?”
赵胤道:“营中没有女子,你去多有不便。且军中有医官,可以处理。”
时雍点点头,掸了掸袖子,站起来,“那我走了。”
医者父母心,可这个病人不想要她治,时雍倒也不必非得留下给他当爹不可。
她叫上大黑就走,赵胤脸色微沉,正要说话,背后的朱九突然大喊起来。
“谢放!”
许煜的大嗓门也吼了起来。
“放哥这是怎么了?”
“爷!”白执大声喊道:“谢放不对劲儿。”
时雍来不及细想,随着声音回头,只见洞口一群人朝谢放围了过去,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谢放一张突然涨红的脸,在众人惊恐的叫喊声里,额头浮着虚汗,在赵胤看过去的一刹,他突然拔刀往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下,一双原本锐利的眸子仿佛染了浓雾,嘴唇颤抖般粗重的喘息着。
“快……把我,绑起来。”
“谢放。”
“放哥!”
看到他鲜血淋漓的腿伤,这些长期与他相处的兄弟哪里忍心?
朱九赶紧夺下他手上的利刃,白执和许煜则是迅速制止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做出自残的举动,而受制后的谢放,短暂的清醒一过,整个人便呈现出一种濒临疯狂的躁动,且力大无穷,
白执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疯狂的举动,一个不慎被他挣脱开,未及反应就被他扑在身下。
像是饿极了的野兽,他双眸赤红,不管不顾地吻向白执。
“啊——”白执大叫一声,吓住了。
从来没有被男人这么疯狂地亲啃过。
他震惊得几乎忘了反应。
而谢放的异常也震住了旁边的人。
这是谢放啊。
朝夕相处的兄弟。
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
一群人好不容易在山洞里捡回一条命,再发生这样的意外,都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恐惧。
对谢放,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