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雍没有吭声。 一旁的伤疤男子手扶腰刀,静默。 巴图看了时雍许久。 “你是南晏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巴图平淡的叙述,用的大晏官话,而且还是顺天府的口音。 ------题外话------ 时雍:得,碰到大老虎了,如何脱身? 作者:今日见分晓
第209章 你就说你是我的人
时雍微微诧异。
在巴图面前隐瞒没有意义,她轻嗯一声。
“回大汗,小人是南晏人。不过,医术不分国界。我是一名医者。”
时雍声音很低,怎么看都是个胆小怕事的样子。
巴图许久没动声色。
他个子魁梧高大,给了时雍很大的压力。
“抬起头来。”
威严的声音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是上位者的力量,时雍慢慢抬起下巴,眼皮却耷拉着,只拿余光瞄这个盘踞漠北草原的枭雄。
出乎时雍意外的是,巴图并非她之前在脑子里刻画的兀良汗中年大叔的样子。他与很多兀良汗人的气质都不太相同。威武,严肃,肉眼可见的悍勇,一张冷厉板正的脸,比想象中年轻,比想象中俊挺,若非嘴上的胡须和脸上有风霜痕迹,想必会更为年轻几岁的。
时雍恍然想起,巴图也才三十多岁。
那以乌日苏的年纪,这位大汗初幸女子的年纪很小呀……
时雍还记起来了。
兀良汗使者入京时,还向大晏皇帝讨要过时雍,说是大汗得闻晏朝有一奇女子,精灵俊秀、艳冠天下,明艳不可方物,要讨来予大汗为妃。
正因为时雍之死,兀良汗才退而求其次,求娶怀宁公主赵青菀的。
只不过,朝野上下都认为兀良汗使者当时的说法,纯属是为了恶心大晏朝廷,故意将人人憎恨的“女魔头”说成一个才情女子,明知时雍已死还求纳,明知皇帝交不出这个人,然后就好顺水推舟求娶公主,毕竟,大晏不能一再拒绝推诿……
可如今时雍再想此事,突然觉得,这巴图大汗该不会是个种……马吧?
在时雍琢磨他的时候,巴图也在打量她。
“为何来青山大营?”
时雍发现在巴图的目光逼视下,很难去谎言。只能半真半假地道:
“被阿伯里太师俘虏的。太师见我懂些岐黄之术,便差我来为二殿下诊治。”
巴图身子动了动,一只手负在背后,瞥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一眼,又道:“你是赵胤的人。为何肯为敌军医治?”
时雍:“医者父母心。在我眼里,病人就是病人。”
她说得云淡风轻,自认这样的回答只套话,没有实际意义,但也滴水不漏。
哪料,巴图不久没有像她以为的那般被说服,怀疑的目光更是深邃几分,那眼里的锐利如同刺骨的尖刀般,从她脸上寸寸刮过,声音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低沉。
“再说一次。”
时雍心里一怔。
说什么?
她有点没理解到巴图的意图,也就忘了再伪装那种紧张无神的死人脸,眼皮一抬,朝巴图看了过去。
她第一次正视巴图的脸。
巴图也在看她。
眼神对个正着,时雍骇于他眼底乍起的光芒,激灵一闪,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
这老匹夫不会看上她了吧?
不怪时雍多想,巴图在与她眼神对上时,那眼底瞬间浮上的光芒,炽烈得让人害怕,连来桑也感觉到了。父汗为战事操劳,寻常情况下,不会对一个俘虏这般耐心询问。
“父汗,儿子很累,想要歇下了。”
巴图仿佛没有听到来桑的声音,看时雍的双眼幽幽沉沉,良久,摇了摇头,仿佛刚将自己从什么记忆里拉出来似的,那只手扶住了腰间的马刀,眼神又冷厉了几分。
巴图:“家住何处?”
时雍垂下眼帘:“顺天府。”
巴图:“几岁从军?”
时雍:“十五……六吧。”
巴图:“师从何人?”
时雍:“顺天府的一个大夫。”
巴图:“姓甚名谁?”
这步步紧逼式的追问,在时雍心里仿佛敲起了鼓。这时,她已明显的感觉到巴图的询问不同寻常,似在怀疑什么,可她并不确实,什么样的答案,是他想听的,只能含糊其辞。
“家师姓孙,名讳小人不敢直呼,说来大汗恐也不识得。”
巴图眼波微动,“可与孙正业有渊源?”
时雍心里咚一声。
当孙正业的名字从巴图嘴里出来的时候,她对这个大汗的防备,变成了更深的畏惧与紧张。
对大晏做的功课也太足了。
连孙正业都知晓?
时雍头皮发麻。
“孙老名满京城,可我也只得耳闻。家师不是孙老。”
巴图点了点头,这绕着弯的问话终是结束了。深深看了来桑一眼,巴图又把他训了两句,离开营帐前,突然转身看时雍。
“可会施针?”
时雍身子微僵,“会一点。”
巴图:“孤近日常有头痛之疾,晚些时候,我派人传你。”说完他转身,带着侍从大步离去。
毡帐里安静了片刻,
来桑猛地抬脚,踹翻了营中的小几。
“我还是不是兀良汗的皇子了?抢人抢到我帐里来了!”
来桑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可偏生那个人是兀良汗至高无上的王,是他不可冒犯的父亲,他除了拿椅子和自己帐中人发脾气外,就是踹完椅子后发现,身子更痛了。
哆嗦着呻丨吟一声,来桑痛得截倒下去,朝时雍低吼:
“你是死人吗?还不快为本王想想办法。”
时雍淡淡看他,“二殿下,伤势未愈,疼痛在所难免。”
来桑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写满了问号。
“你不怕?”
时雍问:“怕什么?”
来桑道:“你没听到吗?我父汗说晚些时候要传你去?你就不怕……不怕他砍了你的脑袋?”
时雍垂下眼皮,“身处狼窝,死生不由我说得算。”又幽幽一叹,“我在二殿下帐里都保不得命的话,何人又能救我?怕也无用。”
这低低的无奈感慨,像刀子似的捅在来桑身上。他对这个火烧大营的小子的死活倒没有那么在意,就是心里头有一股子邪气,气巴图不顾父子亲情把他揍个半死,气巴图不顾他的颜面,直接在他帐中要人。
就如同叛逆期的孩子,在父亲的严格管束下,越是不让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随时都想去捋一下虎须。
来桑思量片刻,突然抬起眼,嫌弃地看了时雍一眼,拉着个脸道:
“父汗若要强迫于你,你就说,你是我看上的人。”
时雍:“???”
一脸不解地看着来桑,时雍没有吭声,那疑惑的眼神把来桑看急了。
他双眼一瞪。
“你听不明白是不是?父汗再不讲究,总不能抢儿子的人吧?”
时雍低头,再次确定自身上是男儿装束,这才小声道:“二殿下之意,小人不明白。”
来桑面色一寒,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父汗说你是赵胤的人,你当他说的是赵胤什么人?你跟我装傻,还能跟父汗装傻?哼!一身细皮嫩肉,也怪不得让人……”
来桑没有说下去,
又或是说了,时雍没有听见。
她脑子嗡的一声,像放鞭炮般炸开了。
如此不分男女的吗?
还是行军在外,久不见女子,但凡是个眉清目秀的也能分泌荷尔蒙?
对于来桑的说法,时雍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再看看旁边沉默不作声的伤疤男子,再想想巴图刚才看她的眼神,心里一沉,突然又觉得……
不无可能。
整个下午时雍都心神不宁。
毡帐外面很是嘈杂,来桑叫人来问了,说是大汗在派兵出营,具体做什么,这些侍卫也不知道。
很明显,巴图在忙碌。
那么,赵胤又在做什么呢?
两军阵前,他怕是没有得空想起她吧?
夜幕渐渐降临,
这夜的风,似乎更大,更冷。
时雍想着即将到来的大汗召见,想到远在卢龙塞的赵胤,想到不知去向的狗儿子,心思略有几分浮躁。
毡帐里,来桑又睡着了。
为了减轻他伤口的痛苦,时雍给他开的方子里,有安睡的药材……
她看着来桑,许久没动。
扑!
毡帐打开,冷风灌进来。
时雍侧目望去,见是伤疤男子,而不是巴图派来的人,松了口气。
伤疤男子似乎知道她所想,走到她的旁边。
“二殿下如何了?”
时雍蹙眉:“痊愈尚早。”
伤疤男子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熟睡的来桑,手按在腰刀上,低低道:“你随我来。”
说罢,他走出了出去。
时雍微惊,撩开毡帐走出去。
大营里四处是点燃的火把,来桑毡帐的周围却没有守卫,冷风拂面,有点反常的安静。
时雍意识到什么,讶然出声,“你想放我走?”
第210章 大帐里的故事
伤疤男子闻言一怔,侧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这目光里浓浓的嫌弃,再次给了时雍极为熟悉的既视感。
“跟上!”
当真是没有见过的人吗?
时雍心里想着,默默跟上他。
在陌生的环境里,时雍很是警惕,并不完全放心这个人。很快,她发现无为带她去的是营房的偏僻角落,这里临山又靠水。
他站定,示意时雍往前走。
“叫吧。”
叫什么?时雍走了两步,回头不解。
无为一动不动,“你不是会召唤野狼?”
时雍无语,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火烧大营那天来的野狼,时雍至今仍不知怎么回事,只是猜测与大黑有关,可如今不要说召唤野狼,连她的大黑都不知去向。
“叫不来。”
时雍回头瞪他。
“你给我叫一个试试。”
无为:……
两人在月光下大眼瞪大眼,时雍看他不吭声,又把目光挪开,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有几个岗哨?”
无为还没有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来人不少,脚步声十分急促,由远而近,时雍身上没有武器,看了伤疤一眼,握紧拳头。
“谁!?”
无为厉声一喝,将时雍往背后带了带。
他个子高,时雍跟他站在一起,便有些纤弱。她默默退到阴影里。
“无为先生。”
两个士兵边走边问。
“看到殿下帐里那个南晏大夫了吗?”
无为道:“没有。去别处找。”
脚步声停了下来。
那队人似乎有些忌惮他,应了声好,脚步声就走远了。时雍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无为不回答,冷着脸道:“这里有两个哨位,一个明,一个暗。等下我去引开他们,你从这里翻出去,往北跑。”
顿了顿,他目光沉下。
“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时雍可不愿无缘无故欠人情,她默默看着伤疤男:“理由。”
无为怒了,“你走不走?”
时雍看他一眼,往大营走。
无为猛地攥住她手腕,把她拖回来,“我是大晏人。”
时雍:“这个我知道。”
无为冷着脸,“不愿看你一个女子落入巴图手里。”
女子?
时雍惊住。
他看出他是女子来了?
无为推她一把,不愿再多说,“时机稍纵即逝,不要耽误。”
说完,他不给时雍拒绝的机会,矫健的身姿突然掠了出去,手上不知握了什么东西,只听得“扑扑扑扑”几道闷响,他手上的东西飞了出去,打在营帐上,动静极大。
“谁,谁在那里?”
“站住!”
无为速度极快,身影过处,惊起无数的巡逻士兵,却几乎没有人看清他。
时雍默默看着,等他去得远了,慢慢矮下身子,从一排守卫士兵的背后,小心翼翼地贴着山钻过去。
无为闹出的动静很大,营中四处传来“抓住他”、“有人跑了”的喊声。
时雍从黑暗里往外望去。此时营中火光通明,人声鼎沸,抓人的声音引来了越来越多的注意,将校兵丁们都纷纷出营抓人,四下里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这情况,无为怕是难以脱身吧?
况且,就算他得以脱身,又如何向巴图解释?
时雍是从来桑的帐里跑掉的。
到时候,不仅是他,怕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无为遛狗似的带着一群守卫绕着大营跑了好半晌,刚准备从南边校场穿过去,回到来桑的营帐,前方突然火光冲天,一群打着火把的兀良汗士兵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