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锦衣玉令- 第20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时雍望着他紧蹙的眉头,想了许久,仿佛下了决心一般,突然将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道:

    “我见大人诚心悔过,这次就算了。你带我去见白马扶舟吧。”

    “……”

    话转得如此快。

    赵胤看着她的笑脸,有刹那的恍惚。

    此女狡诈多端,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皱眉想了片刻,“他怕是不便见人。”

    时雍问:“伤得很重?”

    赵胤看她突然沉下的面孔,神色微暗,嗯了一声。

    时雍出了会神,“那我更得见他了。”

    万一死了,有些疑问不就再也解不开了吗?

    ————

    鲜血的味道弥散在空间里,从狭长的甬道走过去,离白马扶舟的牢舍越近,气息越浓。

    时雍跟在赵胤的身边,谢放和朱九不远不近走在后面。

    无人说话,空间幽静的有些异常。

    “他要死了吗?”石落梅的声音从牢舍里传来,时雍停下脚步,看了赵胤一眼,走到她的面前。

    “你希望他死,还是希望他活。”

    石落梅后背靠在牢门,纹丝不动,声音仿佛在笑,又仿佛在哭。

    “死了好。”

    时雍低头看她片刻,余光扫到等候自己的赵胤,默然无语地转身走开。

    石落梅问:“子柔还好吗?”

    时雍:“好着的。”

    石落梅:“她恨着我吗?”

    时雍淡淡道:“不恨。她不知情。”

    飞天道人应是疼级了这个孙女,哪怕身陷囹圄,也不曾告诉她这个世界的黑暗,更没有说过石落梅半点坏话,这让子柔完全不知爷爷的死,是因为石落梅引狼入室。就在昨夜,小姑娘还在询问时雍,石落梅要多久才能出狱,言词很是关切。

    童真难得。

    时雍也没有告诉子柔这个残酷的真相。

    她同赵胤走了老远,听到石落梅压抑的哭声。

    时雍没有说话,赵胤也没有,两个人默默走到看守最为严格的地字号牢舍。

    幽冷的风从未知的角落吹过来,冷冷涔涔,淡去了一些药味和血腥味,厂督大人享受着比别的囚徒更好的待遇,墙壁上燃着两盏壁灯,至少八名狱卒不分昼夜地换班看守。

    牢舍里没有床,地上铺着干草,为利于他的伤口复原,赵胤吩咐人加了一床褥子。此刻,白马扶舟就躺在上面,在这个混合着血腥和中药味的空间里,安静得一点声息都没有,如同死人。

    狱卒看到赵胤过来,慌不迭地开了牢门。

    赵胤没有动,看着时雍,时雍也没有动,她脑子里全是那夜在诏狱里被这个人掐住脖颈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

    终于轮到他了。

    若是他也死在此处,算天道轮回吗?

    赵胤看向时雍变幻莫测的面孔,平静地道:“到了。”

    时雍走到白马扶舟身边,低着头,瞥着他毫无生气的面孔,眉头蹙了起来。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人护理,没有人照顾,入了诏狱又身不由己,狱卒们会怎么待他,时雍很清楚。

    时雍慢慢蹲身,“醒着吗?”

    白马扶舟没有回答,只有赵胤的革靴踩在干草上的声音,“谢太医今日来换药时,醒的。”

    时雍没有吭声,掌心探向白马扶舟的额头,有点烫。她又拉过他的手腕,将二指放在脉搏上,半眯起眼。

    “脉在筋肉间,如雀啄米,似有似无……”

    她慢慢仰头,看着赵胤,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脉象是生命垂危之症。

    “大人有没有考虑过,把他挪出诏狱医治?”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通风,不通气,药石不便,又无人护理,重疾病人是必死无疑的。就时雍对伤情的推断,太医对白马扶舟的治疗,恐怕也没有尽心。一个身陷诏狱的乱臣贼子,他们只怕是由着他自生自灭了吧?

    人在高位时,处处是阿谀奉承。一旦下狱,即使是曾经风光无两的白马扶舟,也是猪狗不如。

    看着杂草堆里死一般的男人,时雍本能地提出治疗建议。

    不料,未等赵胤回答,地上躺着的“死人”竟幽幽睁开了眼皮。

    “你在可怜我吗?”

 第297章 术室

    69,最快更新锦衣玉令 !

    白马扶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掀开眼皮仿佛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得气若游丝。

    “你不是恨不得我……死?救我……做什么。”

    时雍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该死,但不是现在。”

    “呵……”白马扶舟想要嘲弄,可是大概太痛了,嘴角抽搐一下,喉头生痰,那口气缓不过来,重重地咳嗽着,刚刚包扎的伤口,鲜血渗出来,红汪汪一片渗透了胸口,极是吓人。

    时雍连忙按住他的胸膛,冷声,“你别动!”

    白马扶舟瞥在她的脸,整个身子痛得蜷缩在狼藉的干草堆里,褥子被踢到一边,沾了鲜血的手指紧紧在褥子上划出几条长长的血痕,但是他没有哼声,只是重重地呼吸着,目光赤烈地盯住时雍,也盯住赵胤,冷笑。

    “大人。”

    时雍仰头看赵胤。

    “再不想法子,他活不久了。”

    赵胤冷声道:“自作孽,不可活。”

    每个人都当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时雍知道赵胤说得没错,但她是个医者,白马扶舟也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时雍摇摇头。

    赵胤盯着她眸子里的焦灼。

    “此事得奏明陛下。”

    谋逆是何等重罪,光启帝亲自下的圣谕,岂是赵胤想把人放出去医治就可以的。时雍斜了白马扶舟一眼。

    “要快。不然来不及了。”

    “不必你们……假惺惺。”白马扶舟幽幽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和嘲弄,哪怕走到这一步,他似乎仍然没有半丝悔意,每一个字都尖利得像刀子刮骨似的,令人难受。

    “锦衣卫假借铲除邪君之名,罗织本督罪状,无非…是为屠戮东厂,独揽大权……”

    白马扶舟阴凉凉地说着,双眼满是怨毒。

    “赵无乩,你…不会如愿的。我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渗了血,凉丝丝爬上人的脊背,而他说这番话仿佛也是用尽了力气,一口鲜血从嘴唇溢了出来,噗一声,染得胸前腥红一片。

    “你是想找死吗?”时雍厉色说着,死死按住白马扶舟的伤口,生怕迸开引发大出血,到时候止不住,他这条小命可就完了。

    白马扶舟目光幽凉,双眼直盯盯看着她和赵胤,冷冷笑着,直到晕厥过去。时雍察觉到他身子变软,无力地放下去,吁了一声。

    “此人当真是个硬骨头。便是治好,怕也不肯交代什么。”

    她探了探白马扶舟脉息,脸色突然一变。

    “大人,可否先斩后奏?”

    再不把白马扶舟抬出去急救,等禀明皇帝,此人小命就完了。

    赵胤眉心轻蹙着,神色里是时雍琢磨不透的隐忧。

    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不是一个案子一条命的问题,白马扶舟方才说得对,一旦牵扯到朝堂各方权力,事情将会变得更为复杂。

    可是,他只犹豫了一瞬。

    “来人,把人抬出去。”

    救命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谢放赶紧传令下去,很快就有人抬了门板过来,将白马扶舟放在门板上,将就那条染血的褥子盖在他的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抬了人出去。

    一个侍卫匆忙奔了过来。

    “大都督,不好了,长公主殿下来了。”

    赵胤眉头一皱,冷冷扫他一眼。

    “掌嘴!”

    谢放闻言沉喝,“长公主殿下驾到,怎是不好?”

    那人惊觉自家失言,在脸上重重拍了两个巴掌,结结巴巴地道:“大都督,长公主殿下很是,很是不悦,不让通传,径直闯进来了……”

    此人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宝音的身影。

    她今日着装素净,头上还戴了一顶帷帽,随行就两个侍女,轻装简从,显然是不愿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看到她进来,沿途锦衣卫纷纷低头行礼,忐忑不安。

    宝音长公主径直走到赵胤面前。

    她看了一眼平躺在门板上脸色煞白的白马扶舟,秀丽的面容微生戾气,声音清冷泛冷。

    “大都督这是准备把人带去哪里?”

    赵胤面色从容地行礼,平静地说道:“回长公主殿下的话,罪囚白马楫伤势过重,臣正要带出去医治。”

    医治?

    宝音冷笑:“不是私下处决,杀人灭口?”

    四周突然寂静。

    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杀人灭口这话就重了,而且是从长公主嘴里说出,那不是指责,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大事情。可见,白马扶舟在宝音长公主心里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若非关心则乱,堂堂长公主怎会口不择言?

    赵胤拱手:“长公主殿下匆匆赶来,是为问罪,还是为救人?”

    一听这话,宝音脸上的怒意稍稍敛了一些,“自是救人。大都督因何事抄家拿人,不曾有只字片语传来。看来本宫在大都督心里是外人了。如此,本宫不得不连夜赶到京师,找大都督要个说法。”

    赵胤道:“若为救人,那还烦请长公主殿下让道。”

    他侧开身子,让宝音看清白马扶舟几乎不见血色的脸,淡淡道:“天寒地冻,再拖延下去,怕是大罗金仙前来,也救不得他了。”

    宝音看着那一床染满鲜血的被褥,双目发红。

    “把人交给本宫。”

    赵胤严正地道:“长公主殿下,白马楫乃朝廷重犯,臣奉命督办此案,未得圣上旨意,恕难从命。”

    宝音看着他,冰冷的目光里满是愤怒,出口的话亦是掷地有声。

    “有什么后果,由本宫一力承担。”

    赵胤道:“白马楫意图谋反,此等大罪,长公主殿下怕是担当不起。”

    “意图谋反?”宝音吃了一惊。

    昨儿一个东厂番子赶到天寿山“井庐”,只求长公主速度前往诏狱救厂督性命,可此人说不清楚白马扶舟到底所犯何事,宝音不得不星夜赶赴京师,直奔诏狱而来。

    诏狱恶名昭著,常有“烂用私刑”的传闻,宝音生怕白马扶舟等不及她赶到就命丧黄泉。因此,看到赵胤将人从诏狱里抬出去,便以为是要私下处决、掩埋真相,也来不及问清缘由。

    “无乩。”宝音长公主放软了语气,“本宫问你,你与扶舟从小相识,你认为他会谋反?”

    赵胤面无表情,“殿下,臣督办此案,只论证物,不以情分妄议真假。”

    宝音脸上微微变色。

    好一个赵胤,往常只觉他疏冷无情,做事板正,却不想如此顽固,不留半分情面。

    宝音半眯起眼睛,冷冷道:“本宫再问你一次,当真不肯把人交给本宫?”

    “殿下恕罪。”赵胤面色淡淡,依然拱手行礼:“兹事体大,臣不能决断。还请殿下入宫面见圣上,由陛下圣裁。”

    “事急从权!”

    “凡事从权,国纪何在?”

    “便是皇帝在此,也断不会拒绝本宫。”

    “臣是臣,君是君。君可独断,臣不可!”

    “你——赵无乩,好。你好得很。”宝音终是被赵胤面无表情的模样惹急了眼。她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白马扶舟,拂袖离去。临走,又猛地回头警告赵胤。

    “若是我儿有半分闪失,本宫定要拿你是问。”

    白马扶舟自小被宝音长公主收养,二人情如母子,可宝音很少在人前直呼“我儿”这么亲近的话,更多的是有母子情分,却无母子约束。她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赵胤一个威慑,怕他私底下把白马扶舟给弄死。

    赵胤静静而立,看着她离去,恭身行礼。

    “恭送长公主殿下。”

    ————

    锦衣卫把白马扶舟抬到了良医堂。

    若非事出紧急,他们不愿意劳烦孙正业。

    老爷子还躺在病榻上有气无力地训重孙子,听到救命的大事,连忙让孙国栋扶了他披衣起床。

    “把人抬到术房,老儿容后就到。”

    术房!?时雍看到门楣上的匾额时,十分纳闷。

    在她看来,孙正业不论是医术还是医学常识都是十分超前的,比起时下的大多医官都不在同等意识上,而良医堂能在京师成为“名医堂”,也是源自于此。

    孙国栋虽未承继孙正业的精湛医术,但是治疗手法却是学得不少,许多疑难杂症到了良医堂,总有法子得到与众不同的治疗。久而久之,良医堂才成了京师百姓心里的最后一道生存希望。

    良医堂看不好的病,别的地方,也治不了。

    时雍对孙老爷子这个前太医院院判,是十分佩服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