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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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令- 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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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全让这个叫宋阿拾的人毁了。

    娴衣站在门外,看到婧衣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暗自叹口气,走过去扶住她,默默往外走。

    婧衣甩开她的手,冷笑道:“你说中了,开心了?”

    娴衣皱眉:“你何苦?”

    这是个面冷心软的女子,她见不得婧衣这副模样,会心生同情。

    可婧衣和她不一样。

    婧衣面软,心却冰冷。

    “娴衣,你从来不会难受吗?”

    “难受什么?”

    婧衣默默转头盯住娴衣清丽的眉眼,“我们都是爷的女人,你忘了?可是你看如今,无乩馆哪里还有我们的地位?我们这么年轻,这么好看,还有被送走的婉衣,妩衣……我们哪一个比宋阿拾差?为何她可以,我们不可以?”

    娴衣看着她,欲言又止。

    “感情之事如何能比?”

    感情?

    婧衣目光流露出几分凶相。

    “一时之欢罢了,谈什么感情?”

    她摇了摇头,目光阴凉凉地盯住娴衣,“夫人派我们过来照顾大人时说的那些话,你可还记得?”

    娴衣嗯声。

    婧衣道:“夫人让我们相亲相爱,一同照顾大人起居,为他生儿育女,做他背后的女人,不嫉不妒……我们做到了,我从不嫉妒彼此,我们愿意一起照顾大人,从不敢奢求做他唯一的女人。可是这个宋阿拾,她骄横跋扈,独占爷的宠爱,不许我们靠近爷。就在刚才,她还陷害我,明知爷在气头上,让我进去挡刀……”

    娴衣眉头微沉,“婧衣,慎言。”

    在无乩馆,没有人不知道宋阿拾是爷的宝贝——除了阿拾自己和婧衣。

    丫头小厮甚至府上的厨娘早已不敢呼宋阿拾的名字,个个尊称一声姑娘,便是朱九和谢放几个爷身边的老人,也不会连名带姓地叫她。

    可是婧衣显然不肯承认,也不愿走出自我幻想,她似乎没有明白自己和宋阿拾的差别,仍然把宋阿拾当成得了主子垂青的奴婢。

    娴衣出于道义,觉得有必要提醒她。

    “婧衣,咱们主子对阿拾,不是寻常情感,你万万不可记恨生仇,不然吃亏的人,是你。”

    她平常是个闷葫芦,不爱多话,也难得这么掏心掏肺,可是婧衣显然不愿顾及多年姐妹情分,闻言幽幽怨怨地嘲弄她。

    “看来你已经被宋阿拾收买了,枉我把你当成姐妹,什么事都告诉你。”

    娴衣沉默。

    婧衣看她一眼,突然又抓住她的胳膊,低声质问:“你若当我是姐妹,你就告诉我,阿拾是怎么得到爷宠爱的?青山镇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宋阿拾,是不是给爷下药了?她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对不对?娴衣,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你都知道的,对不对?你告诉我。”

    娴衣被她摇得头晕,无奈地扼住她手腕,将她拖出院子,再重重丢开她的手腕。

    “婧衣,别钻牛角尖了,爷不是你我的私有物,爷是主子,他自有喜爱的女子。不是你,不是我,是阿拾。你可以说阿拾幸运,但绝不可违逆爷,去做对阿拾不利的事。”

    婧衣身子一僵,冷冷看着她。

    “你不帮我?”

    “婧衣!”相处那么久,彼此还是有些了解,娴衣看着她眼底的寒光,突然有些心烦意乱,“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们是奴婢,是下人,主子若宠幸我们,是福分,主子不要我们,是命!你能不能收敛点?做好本分。”

    婧衣冷嗖嗖地笑,看着天边冷月,看着无边荒凉,“你总叫我收敛。难道我不够收敛吗?我容忍她在府上作威作福,做人上人,我何时针对过她?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办法讨好她吗?可是她吃肉,可有想过给我们喝一口汤?”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就是想独占。”

    娴衣叹息,拉住她的手。

    “别傻了,婧衣。你若是想出府嫁人,爷会同意的。你若不好开口,我替你去说……”

    “不!”婧衣突然恼了,双眼通红地盯住娴衣,“谁说我要嫁人?我不嫁人,我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我是,你也是!”

    “婧衣,你别执迷不悟了。”

    “哼!你等着瞧吧,宋阿拾不会如愿的,我偏不信,爷会宠她一辈子。”

    婧衣咬牙切齿地说完,拂袖而去。

    娴衣双手垂下,看着她的背影,站了许久方才离开。

    院落树木的阴影里,谢放安静地站立着,一动不动,整个身子与树冠暗影融在一起,没有人看到他。

    谢放在外面守着,朱九和时雍在里面伺候赵胤擦身子。身上有伤,沐浴是不能够了,可是这位爷爱干净,身子是要仔仔细细擦的。

    平常他从不让人帮忙,今日是时雍怕他乱来,打湿伤口这才硬拉着要帮他的。

    朱九很困惑,主子不是个听话的主子,可在阿拾的面前,他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个听话的主子。

    时雍不肯帮主子擦身子,只是在旁边指挥,动动嘴巴,受累的是朱九。难过的是,被叫回来帮主子擦身也就罢了,他还得承受来自他们二人中间的一股无形压力,炙烤一般火热火热的烫,朱九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化了。

    无乩馆的夜色,安静得出奇。

    屋子里的水声终于停下。

    朱九出去叫人抬水,时雍将赵胤扶到床上躺好,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坐下来安安静静为他切了脉,松口气。

    “大人好生安睡,有伤的人不宜劳累,定要注意休息。”

    赵胤平静地躺着床上,双眼深深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时雍被他看得有些慌乱,为他掖了掖被子。

    “那大人你休息,我退下了。”

    赵胤淡淡地道:“你不是大夫么?”

    时雍嗯声,“是呀。”

    赵胤道:“本座有疾,大夫要彻夜值守,不得离开。”

    唔?时雍看他片刻,终于明白他是在打击报复。这是说他睡觉的时候,她得在旁边守着他,照顾他老人家的病体呢。

    残忍!无情!冷血。

    时雍打个呵欠,“可是我困。”

    赵胤视线平静地看过来,许久,突然抬手拍了拍身侧。

    “躺下。”

    在这里躺下?时雍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话出自赵胤之口。看来“近朱者赤”这话一点不假,赵大人在她的熏陶下,终于要褪去守旧迂腐和老古板,踏上康庄大道了么?

    说来是好事。

    不过……

    虽然赵胤是个伤员,从他目前的伤势看来,即使躺在他身边也不会有危险,可是时雍觉得赵胤此时的眼神有点古怪,不纯粹。今晚她把他得罪狠了,一时半会还是远离为妙。

    “大人。这不合礼数。”

    时雍说得低低弱弱,看上去极是娇羞。

    赵胤淡淡道:“是爷的性命紧要,还是礼数紧要?”

    这话有点耳熟……

    时雍有点掰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她很快淡定下来,掀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胤,“大人当真要我在这里就寝?”

    “不是就寝。是侍疾。”

    “有何区别?”

    “侍疾重在侍,就寝重在寝。”

    这么解释,区别还当真有点大。

    时雍轻轻一叹,“果然好心没好报。”

    赵胤面无表情地看了她许久,见时雍撇着嘴角,一脸不悦,不说话,也不动弹,他垂下眼皮,冷冷道:“怕了?”

    怕?

    时雍抱紧双臂,给他一个邪魅之笑。

    突然,她转头过去将房门闩好,复又走到榻前,翘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大人,你完了。”

    ……

 第343章 缠缠绵绵去寻死

    同一片夜空下,在长街尽头那处气派的楚王府宅院里,庞淞唯唯诺诺地跪在楚王赵焕面前,低垂着头,说了许久的好话,可是楚王仍然没有让他起身。

    夜已深了。

    炉火红通通地燃烧着,

    赵焕没有入睡,也没有说话。

    庞淞离炉火较远,冷得抖抖索索。

    “只恨小的人微言轻,在顺天府马府尹面前都说不上话,更别提大都督了。在大都督面前,小的就像一条狗,不,比狗都不如。”

    庞淞抬头看赵焕不动声色,又垂头丧气。

    “小的说尽了好话,求也求了,跪也跪了,可人家全然不把小的当回事……”

    赵焕冷哼。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打的哪是你的脸?是本王!”

    庞淞吓一跳,整个人都快趴到地上了。

    “小的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只可恨这些人,全然不顾殿下的脸面……可恨那顺天府,把阮娘子的事传扬出去,如今是全京师都知晓了,人人都在笑话殿下……”

    “笑话本王什么?”

    “小的说不出口,实是太过难听。”

    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赵焕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唇角,瞥庞淞一眼,正要抬手叫他起来,一个丫头就匆匆进来禀报。

    “爷,阮娘子又,又割腕了。”

    阮娇娇先是刘荣发、吕建安,后又来了个庆寿寺的慧明和尚,入幕之宾多得让楚王头上长出一片草原,身为女子,她自是过意不去,自那日回来,就已哭闹寻死过好几次。

    看到赵焕进屋,阮娇娇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殿下!奴家对不住你……”

    话未落音,她身子往下一栽,便软倒在地,哀哀地伏于赵焕的脚下。

    “奴家再没面目活在这世上了,殿下,你让奴家去死吧。”

    她双肩抖动,哭得泣不成声。

    赵焕低头看了片刻,侧目叫丫头。

    “你们出去。”

    两名丫头齐齐蹲膝福身,“是。”

    门合上了,窗帷无风而动。

    房间里十分寂静,只有阮娇娇的嘤嘤啼哭。

    赵焕站了许久没有动,阮娇娇哭得都快要晕过去了,方才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冷笑声。

    “既是想死,就去死吧。”

    阮娇娇吃了一惊,猛地抬头看他。

    那挂着泪水的小脸儿,凄凄恻恻十分可怜。

    赵焕蹙眉,闭上眼将脸转向旁边。

    “不要看我。”

    阮娇娇饮泣着,拽住他的袍角,泪珠滚滚。

    “殿下,你是不是不再信任奴家了?奴家与那慧明只是旧识,当年在倚红楼,他帮过奴家,我与他并无私情,又多年未见……殿上是何等样的人物,奴家跟了殿下,怎会还有二心……殿下,你相信奴家呀…”

    阮娇娇越哭越厉害。

    赵焕低头看着被她摇晃不停的袍子,慢吞吞蹲身,抬起她的下巴。

    “不想死了?”

    阮娇娇看着他冰冷的脸,身子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瑟缩一下。

    “奴家无颜面对殿下。”

    赵焕勾唇,目光阴凉带笑,“那你为何不死?想让本王怜惜你?还是料准了本王舍不得你死?”

    阮娇娇哑口无音,眼睛痴痴望他。

    “本王叫你不要看我!”

    赵焕突然发怒,吼声极冷。

    阮娇娇颤抖一下,可怜巴巴地闭上眼。

    “这样可以吗?”

    女子的脸白皙如玉,修长的雪颈美好优雅,娇艳的容颜十分诱人……

    “对。本王舍不得你死。”赵焕垂下眼帘,视线复杂地在她脸上巡逻,许久,拇指轻轻擦过她落泪的眼睛,一点一点,慢慢擦到脸颊、耳垂,视线仿佛凝固在她的脸上。

    是在看阮娇娇,

    又仿佛在透过她看别人。

    阮娇娇熟悉他这一副神情。

    第一次见面他就这般,看了她许久,许久。

    然后,他便将她带回了楚王府,当天晚上便宠幸了她……一次又一次,仿佛不知疲倦,陈紫玉便是从那日开始失宠的。

    自她到楚王府,赵焕便再没去过别的女人屋子。

    由此阮娇娇相信,他贪恋她。或者是美貌,或许是别的,他就是贪恋她,离不开她。

    果然,阮娇娇委屈的眼泪刚刷过嘴角,赵焕便猛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房中的床榻……

    ——————

    楚王府鸡飞狗跳,无乩馆也不清净。

    半夜里,赵胤发起了烧。

    这个结果是时雍始料不及的。

    她留在无乩馆的初衷,确实是为了他的伤情。

    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小伤小病都会致命,她并不是那种特别有安全感的女子,还得自己看着才放下。

    哪里知道,原本是想留下来为他遮风挡雨,结果他所有的风雨都是她带给他的。

    这人带着伤也不知收敛,对她一半恼一半欲,生生折腾出一身热汗,伤口有异也不吭声,闷头闷脑地睡去,时雍靠在他身边,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晕晕沉沉睡下去,旁边的人就有点不对劲了。

    一摸额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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