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锦衣玉令- 第24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时雍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她而已。

    一开始是找不到宋香,如今是知道了宋香的下落,又没有办法解决。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王氏——一个母亲的眼睛。

    不过,如今看来,赵胤也误会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淡淡道:“这些全是宋夫人做的。想是合你口味?”

    时雍注意到他凝重的神色,动作滞了滞,唇角上扬,“大人这是想做和事佬吗?”

    赵胤平静地道:“不。”

    时雍歪歪头,浅笑:“那是什么意思?一会问我要不要找亲生父母,一会又把宋夫人做的小吃端上来。大人希望我怎么做?”

    赵胤没有答话,看了她片刻。

    “你大可遵从内心。”

    时雍眨了眨眼,“那大人呢?”

    赵胤:“我站你身边。”

    “……”

    空间寂静一片。

    时雍迎着他的目光,许久才笑开,洒脱地捋了捋头发。

    “听天由命吧。”

    身世这种东西,她远不如旁人想象的那样执着,只因她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赵胤显然怕她在宋家受委屈,这才会将她的消瘦看着憔悴和落寞。

    “如此甚好。别逼自己。”

    赵胤看她如此“坚强有韧性”,越是心疼她的不易,轻轻握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便将她搂入怀中,拍拍后背安慰道:“我差人给白马扶舟捎了消息,若是宋香有半分闪失,拿他是问。”

    “大人~”时雍很想说,她真的没那么在意。

    “你跟了我。我必不会让你受苦。”赵胤拍拍她,叹一口气,“你不想回去,便住下来。想回去了,我再送你回去。”

    时雍听着他匀速的心跳,想说的话卡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有时候,再坚强的人内心也有柔弱之处。时雍自忖不是脆弱的人,她曾迎风站上过山巅,也曾排除万难攀上过悬崖,傲视云云大众,从未靠过任何男人,雍人园最巅峰的时代,她庞大的商业帝国几乎可以左右大晏的经济命脉,后来走到尽头,一夕间被朝廷封查的封查,抄没的抄没,如海啸狂风中轰然倒塌的万丈高楼——

    她上一世的经历如光芒耀眼,但后背一直空洞,无人可以挡风遮雨。

    这一世,这一时,这一刻,当她投入一个男人怀里,任由那脉脉温情将她吞噬,她发现感觉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坏。女子本性如水,若有人可依,谁又愿意拎上长剑去披荆斩棘?

    时雍默默闭上眼,将头钻在他的怀里。

    “大人。”

    “嗯?”

    “就算前头是深渊,我也跳了。”

    她指的深渊是他,赵胤想的却显然不同。

    “不会。”赵胤抬手,轻轻揉她的脑袋,望着被风吹得扑扑作响的窗帷,声音严肃而低沉,“纵有深渊在前,我会接住你。”

    时雍也不解释,唇角掀起淡淡的笑,脸颊在他胸膛轻轻磨蹭,细软着声音道:

    “天寒地冻,又逢腊八,吃过饭,大人准备做点什么?”

    她说得娇软带俏,暗含旖旎,赵胤听完,低下头,捋了捋她腮边垂落的发,将她的脸抬起来,一本正经地道:“去庆寿寺,拜访觉远。”

    时雍差点咬到舌头。

    大人回馈情意的方式太……出乎意外。

    “唉。大人真是个大深渊。”

    赵胤蹙眉,一脸困惑,“此言何意???”

    时雍只是笑,越笑越大,最后笑弯了腰,整张脸都明媚生动起来。

    ————

    庆寿寺位于京师城南,紧临好几个寺庙道规,觉远和尚任主持后比他师父道常禅师更会经营,又将殿舍香房扩建了不少,如今更是显贵,殿宇气派、规模宏大,一看就和普通寺庙有极大的差别。

    赵胤马车驶入禅门,一个年约十几岁的沙弥,就迎了上来行礼。

    “大都督,这边请。”

    赵胤跃下马车,看小沙弥一眼,回头朝时雍伸出手。

    时雍刚准备跳下去,就看到这只手,微微一笑,将掌心搭上去。

    “多谢大人!”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朝赵胤吐个舌头,脑袋擦过他的肩膀,在他腰上挠了一下。

    赵胤轻咳,收回手,“佛门重地。”

    说罢,负手走在前面,一本正经的样子。

    时雍嘴角上扬,暗笑一声,慢慢跟了上去。

    小沙弥并没有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径直把二人带入禅院。

    庆寿寺常年都很热闹,禅钟、梵烟、经语……远远传来,显得后院极是安静。

    “主持就在里面。”小沙弥把赵胤带到禅院门口,里面就传来一句“阿弥陀佛”。

    一个慈眉善目身着僧衣肩披袈裟的老和尚,手持禅杖迎了出来。

    “大都督,别来无恙。”

    这是时雍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觉远法师。

    觉远不如他的师父道常有名望,但宝相端庄,长得极为福态,看上去和蔼可亲,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宾主互相行礼问好,再寒暄落座,小沙弥奉上茶水,出去了,谢放和朱九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外。

    只有时雍留下,陪在赵胤身边。

    觉远目光扫过她的脸,微微一笑。

    “大都督此次前来,还是为了劣徒之事?”

 第353章 问姻缘

    赵胤微微点头,坐姿端正雍容,态度却比往常随和。

    “前两日就该来的,只是本座身体有恙,多有不便,这才拖到今日。”

    觉远目光含笑,似乎没有因为寺中出了个慧明这样的叛逆之徒有半分为难。

    得道高僧就是不一样,凡事看得穿。时雍正这么想,就听觉远道:“老衲也正想去城里向大都督请罪,奈何身子也是不便。”

    赵胤哦一声,淡淡扫过觉远。

    “大师身子可大好了?”

    觉远徐徐点头,视线扫过时雍,复又落在赵胤脸上。

    “慧明之事,给大都督添了麻烦,老衲也有愧陛下的信任,身为僧录司禅教,却没能约束好座下弟子,实在有愧。只不知,劣徒眼下如何了?”

    赵胤把慧明的事情告诉了觉远。

    觉远震惊之余,又是一句阿弥陀佛,重重叹息。

    “入寺多年,没能洗尽他的仇恨之心,反生报复,实是庆寿寺之耻。”

    赵胤平静地看着他,“慧明交代,入寺是为查一桩二十多年前的皇家秘闻。大师对此可有耳闻?”

    觉远怔愣。

    看赵胤许久,他微微阖眼摇头,“不曾。”

    “道常法师圆寂前,不曾对大师提起?”

    觉远微笑,目光平和地道:“师父晚年潜心修炼,多年闭关,极少见人。老衲记忆中,并不曾听得什么皇室秘闻。”他说到此处,摇摇头,又微笑着对赵胤道:“无非一些民间流言,以讹传讹之言罢了,大都督切莫当真。”

    赵胤低头饮一口茶,漫不经心地抬头。

    “想来也是如此。”

    “此子走了歪路啊。”对慧明之事,觉远多有唏嘘。

    赵胤道:“这些年,慧明在寺中多与谁打交道,平常可有接触异常之人?”

    觉远回忆一下,摇了摇头,“实不相瞒,老衲身处僧录司之位,虽为主持,但寺中日常之事皆由监院觉尘师弟在负责。”慧明虽是觉远之徒,日常与师叔觉尘来往更为密切。说罢,觉远叫来小沙弥,让他前去唤觉尘师父,却回复说觉尘刚刚出山去做法事了。

    在等待的空间,觉远突然提到“天神殿主”之事。

    “有香客说起,这位天神殿主在派发延年益寿的金丹,老衲觉得事有蹊跷,便问香客讨来一颗。”

    觉远起身,亲自将放于壁龛上的小盒子取下,打开盖子,放到赵胤面前。

    此物名叫金丹,可这就是一颗黑漆漆的圆形丹药,闻着有一股怪味。

    觉远道:“老衲用银针试过,无毒。”

    赵胤瞥向时雍,示意她上前查看。

    方才他和觉远说话,时雍就规矩坐着不吭声,见他有指示,这才低头走近,拿起金丹,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徐徐放下,据实道:“肉眼难以看出丹药成分。不过,与普通丹药从朱砂等物制成不同,这丹药似乎融入了中药材。”

    炼丹服食在时人眼中是一储神秘、神圣的本事。能服食丹药的大多也是达官贵人,追求的一般是长生不老,普通人用不起,也得不到。而炼丹一般用朱砂、水银等永不腐朽的无机物,几乎不会有人用药材炼丹的。

    得道高僧多半都会有些医术,觉远是道常最得意的弟子,见解自然高于旁人,因此,时雍一说到炼丹的渊源和这粒金丹的异处,觉远当即便亮了眼眸,再看时雍的表情,也多了欣赏。

    “女施主见解不凡!而这,也是老衲以为神奇之处。”

    时雍微笑:“多谢大师夸赞。这位天神殿主想取信于信徒,自然得有些真东西,丹药应是强健体魄,提醒醒脑之物,能在短时间让人感觉到好处,这才能一心追随……”

    觉远抚着长长的胡子,点头不止。

    “只不知这天神殿主是何方人物,能在短时间内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赵胤沉默。

    觉远看他面无表情,目光微微一动,捋着胡子表情凝重地道:“老衲近日心绪不宁,彻夜难寐,于云台观星测象,但见荧惑趋近心宿,尾宿却异常明亮……非吉祥之象啊。”

    荧惑趋近心宿,便是荧惑守心的另一种解读。

    据传赵胤出生那年,就有“荧惑守心、星孛袭月”两个异象,道常大师批他命数,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而尾宿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也是组成东宫苍龙的七宿之一。

    时雍对“四象”、“占星”一无所知,但看赵胤神色凝重,不像什么好话,不愿他再受这些奇怪的命数困扰,便笑盈盈地给了觉远一个软钉子。

    “大师既能观测天象,卜吉凶之兆,不如帮我算一算,何时得遇良人呐?”

    她原是玩笑,不愿意赵胤再受道常批命的影响,想让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扯淡的。

    可这话出口,赵胤脸色微沉,深深剜她一眼。

    时雍微微一笑,不言语。

    觉远看她的目光深了几分。

    片刻,觉远道:“女施主神气清和,坐卧端静,乃十善之相,也是福气之相。若问姻缘,可否告之生辰八字,让老衲为你推算一番?”

    时雍哪知道宋阿拾的生辰八字?

    她略略低头,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父亲说,女子年庚,万万不可轻易予人。”

    这不是为难人么?

    不说生辰八字,让和尚空口算姻缘?

    赵胤眼眸沉了沉,唇角微挑。

    觉远却不恼,慈和地笑道:“是老衲唐突了。那烦请女施主伸出右手,让老衲看看姻缘线。”

    时雍掌心微卷,往里缩了缩。

    “大师见谅。女子手足,不敢示人。”

    觉远一愣。

    这次总算听明白了,这姑娘在诚心为难他。

    他微微眯眼,审视时雍片刻,眼帘突然低垂。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老衲凡人之躯,自先师处习得皮毛,倒让女施主见笑了。”

    时雍微笑,一脸恭顺老实,看不出内心起伏,声音细软:“大师过谦了,是小女子冒昧,大师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又岂能为区区女子测算姻缘?”

    又将他一军。

    此女言辞了得!

    若是他说不出个道道来,怕是要让大都督取笑了。

    觉远微微一笑,叫小沙弥拿来铜钱,对时雍和赵胤道:“那老衲献丑,今日便为女施主起一卦。”

    起卦不要生辰八字,也不用看手相,更不需要什么肢体接触,时雍再也无话可说,倒也想看看这老和尚能有什么说道,于是端静而坐,拭目以待。

    觉远和尚将三枚铜钱扣在手心里,低下头默念片刻,双手轻轻摇晃,将三枚铜钱丢于桌面。

    “坎上乾下,水天需。”

    时雍探头看了一眼,一头雾水。

    不还是三枚铜钱么?

    觉远排弄着铜钱,徐声断卦。

    “主卦上坎为体,下卦为乾。坎为水,乾为天。此卦象表示……”

    说到这里觉远目光怔忡,嘴唇颤了一下,看着时雍说不出话来。

    时雍看他如此表情,更为好奇了。

    “大师,怎么不说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觉远不说话,目光移向赵胤。

    赵胤看见他眼里的询问,慢慢道:“但说无妨。”

    觉远喉头传来一叹,似有一种看破天意的无奈,“水天需卦,本有良缘,喻意姻缘可成。奈何,主卦为坎,水居上。乾为天,却居于下卦,不详之兆啊。”

    时雍问:“为何不详?”

    觉远皱眉看着卦象:“乾即为尊。女施主所问姻缘直指天家……”他犹豫片刻,缓缓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