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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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令-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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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等什么?”

    那嘶哑的声音,显然是忍痛到了极点。

    时雍在脑子里疯狂地搜寻,可是阿拾留给她的信息太少。除了得知赵胤的膝盖一遇阴雨天就疼痛难忍外,他到底有什么病,一无所知。

    “大人,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施针是不可能施针的,时雍不怕扎死他,而是怕连累死自己。

    她蹲身,查看赵胤的膝盖。

    大抵是她轻卷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太过专注和严肃,赵胤紧绷的身子松活了些,目光从她头顶看下来。

    “如何?”

    时雍将他的裤腿慢慢往上撩,惊讶地发现,这位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大魔王膝关节完全变形,肉眼可见的红肿硬胀,可以想见有多么的疼痛。

    “怎么搞的?”

    她条件反射地问。

    很突兀,赵胤却没有觉得奇怪。

    更确切地说,他此刻被疼痛折磨着,强忍许久的痛楚撑到极限,已然顾不得她这个人了。

    “无须多问,快着些。”

    时雍抬头。

    他眉头蹙紧,额际布满冷汗。

    人在疼痛难忍时,长得再俊也会扭曲狼狈,他却不。

    一身宽松的白色中衣掩不住身躯里的野性和力量,露在外面的腿部线条虽有痛肿但极为强健,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时雍眼睑微动,“大人,您躺好。”

    “嗯?”赵胤不解用意,认真看着他。

    黑沉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时雍心如捣鼓,在身份暴露的边沿疯狂试探,“我帮你正骨。”

    “正骨?”赵胤迟疑。

    时雍滞了一下,自己动手推他躺下去。

    难得赵胤很顺从。

    时雍找到了做医者的主宰感,瞄他一眼,觉得那裤腿有些碍事,便大力往上推去,露出一截完整而修长的腿。

    若非红肿的膝盖碍眼,那真是……一条好腿。

    “放松。”时雍左手中指按住他跟腱内侧,左手沿着中指尖按压在痛硬的部位,从内到外,在跟腱边缘来回按压。

    手法她不熟练,有没有治疗效果她也不知道。

    但这么做一定能让受者舒服,糊弄一下足够。

    在她指头往外拨弄的时候,赵胤在疼痛中绷紧身子,看她的目光更为幽暗。

    “何时学的?”

    时雍的目光停在他腿部一条二寸长的伤疤上,想到怀宁公主那句“为她受伤”的话,下意识地说。

    “为你学的。”

    本是想抱一下金大腿,得个平静。毕竟得罪了怀宁公主不是好玩的事,在皇权面前,普通人毫无自保能力。

    可是话一出口,发觉不对。

 第5章 阿拾的第二个秘密

    灯火似乎暧昧了几分。

    时雍本能地抬头。他在看她。

    四目相接,时雍看出他眸底的审视,又迅速低下头。

    “能为大人做事,是阿拾的荣幸,我想快点把你治好。”

    赵胤嗯一声,似是接受了这种解释。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最近顺天府衙可有异动?”

    时雍愣了愣。

    早就听说锦衣卫监视朝堂,几乎各部各处都有锦衣卫的探子和眼线,但她没有想到老实木讷的阿拾也是其中之一。

    头痛。

    除了会针灸,是锦衣卫眼线,

    阿拾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情的?

    与锦衣卫牵绊这么深,时雍觉得自己在作死的边沿疯狂试探。

    “并无异常。”

    赵胤冷漠的视线从她头顶扫过,“今日在诏狱,你很反常。”

    “嗯?”时雍抬头,撞入一双冷漠的眼。

    赵胤看着她,下了断语。

    “时雍的死有蹊跷。”

    时雍手上猛地加速,从内而外向反方向挑动他的筋膜。

    “反正当死之人,怎么死都是死。”

    “这个案子还得深查——”

    这样挑筋很会痛,时雍加重了力道,赵胤话被打断,隐忍地抿住嘴,额头冷汗密集,一双眼俯视着她的头顶,若有所思。

    “阿胤叔,阿胤叔!”

    孩子童稚的喊声传来,屋外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太子爷,您不能进去。”

    这是侍卫谢放的声音,但是很显然,他挡不住小太子。

    “闪开。本宫要见阿胤叔,谁挡谁死。”

    小屁孩的脾气不小。

    “大人?”时雍正想询问怎么办,赵胤便俯身捂住她的嘴,朝她偏了偏头,“躲好。”

    时雍点点头。

    赵胤松手,掌心薄薄的一层茧从她唇上擦过,时雍激灵一下,陡然绷紧。

    余光瞄过去,赵胤已然坐直身体,放下裤腿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疼痛的样子只是她的幻觉。

    这忍痛的能耐,时雍自叹弗如。

    在小太子赵云圳推门的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藏的时雍,一个箭步冲到屋中的大床上,将自己埋入被子。想了想,又飞快伸手将帐子放下,整个人缩在里面。

    赵胤:“……”

    “阿胤叔。”赵云圳生得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脸上带着顽皮的神色,看着洞开的窗户,“你是在屋里练功夫么?”

    赵胤手抚膝盖,不答反问:“殿下怎会来这里?”

    当今天子赵炔十六岁登基为帝,现年三十有九,但膝下子嗣单薄,三十九岁独得这一子,宠得无法无天,简直就是个宝贝疙瘩。

    “中元节到处都是热闹,宫里却冷清得紧。父皇病体未愈,母后也不肯理人,我便无聊。”

    赵云圳说着,将一个不知从哪得来的小木马拿出来,“阿胤叔,你陪我玩好不好?”

    赵胤揉了揉他的发顶,“送你回宫,明日再玩。”

    “骗子!”

    九岁的小团子赵云圳比他那个皇姊更为缠人,小猴子似的攀在赵胤身上,嘴瓣儿弯得像新月,胡闹着就是不肯下去。

    “你说过,我是太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孩子。”

    “你是。”赵胤忍痛搂住他。

    “可是你会打我的屁股,还想把我撵走,你都不听我的话。”

    “……”

    “阿胤叔,我要治你的罪。”

    时雍在帐子里,看不见小屁孩儿如何折腾人,但是那跋扈无赖到最后要哭不哭的凶悍,却是有点好笑。

    “你要如何治我罪?”赵胤似在哄他。

    赵云圳小嘴一撇,“罚你带我去放河灯,罚你陪我玩一整夜。”

    “胡闹!”赵胤声音已有不耐,“谢放,太子殿下的长随呢?”

    “哼,没我允许,他们不敢进来。敢来,我就杀了他们。”

    小屁孩儿放着狠话,看赵胤虎着脸,声音又慢慢变弱,拉着他的衣袖扯来扯去。

    “阿胤叔,我不想回东宫,不想一个人。今天是中元节,我怕。”

    “……”

    赵胤将小屁孩儿拎起来,重重咳嗽一声。

    “那好,我陪你到三更再送你回去。”

    “不嘛。父皇已经允了我,今夜住在无乩馆,同你做伴。”

    帐子里没有动静,赵胤又咳一声,提醒帐子里的人偷偷离去。

    “那你待到三更。”

    “不嘛不嘛。阿胤叔,你是我的亲师傅,又是我的亲叔,我就要你陪。”

    一声亲叔,让赵胤皱了眉头。

    “哪里学来的话?”

    赵云圳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学的什么话?”

    看孩子懵然不懂,赵胤不再多说,弯腰把他放到地上。

    “你等我拿件衣裳,陪你去放河灯。”

    “嗷——”小屁孩儿双脚刚刚落地,人便嗖地一下溜远,直接往屋中的床上跑。

    “我今晚睡这里。”

    赵云圳从小习武,身手矫健,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撩开床帐便一头栽了进去。

    然后,发出震天动地的叫声。

    “阿胤叔床上有女人。”

    赵胤:……

    时雍都快等得睡着,冷不丁一个暖乎乎肉嘟嘟的小身子钻进来,吓了一跳。

    与一个不大点的孩子眼对眼看半晌,她扬了扬唇。

    “民女见过殿下。”

    赵云圳看看她,又回头看看走过来的赵胤,大眼睛突生诡异。

    “阿胤叔,我完了。”

    赵胤伸手去拎他的衣领,“下来。”

    “阿胤叔——”赵云圳哭丧着小脸,“我和这女子有了肌肤之亲,我是不是要娶她啊?”

    时雍:……

    赵胤:……

    “父皇说,男子不能随便亲近女子,一旦亲近了就要负责。”赵云圳苦着小脸回头,看一眼似笑非笑的时雍,两条好看的眉毛揪了起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待我回去禀了父皇,便来迎你……”

    咚!他话未说完,额头便被赵胤敲了一下。

    “走。”

    一语双关。

    他将赵云圳像拎鸡仔似的拎出去,时雍也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倚在门边看着远去的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唇角扬了扬,绕回屋后,沿着来时的路翻出了无乩馆。

    暗巷里一条黑影,贼人似的鬼祟,看到时雍出来,迅速隐于黑暗。

    时雍微顿。

    笑了笑,贴着墙根摸过去。

 第6章 时雍也有秘密

    黑暗阴影处,时雍后背倚墙,抱着双臂打量眼前这小贼。

    一身湿透的粗布褐衣破破烂烂,长手长脚,瘦骨嶙峋,身子佝偻着弓了腰,不知是痛还是饿,与白日里那股子横劲不同,看上去怪可怜。忽略一身脏污,眉目也算清秀。

    “小贼,逃出来的?”时雍漫不经心地问。

    “才不是。”少年抬起下巴,有种青葱少年的倔强。

    “推官大人说我罪不及入刑,笞二十,便放了我。”

    时雍努努嘴,朝无乩馆的墙头示意,“知道这是哪儿?”

    “哪儿?”少年迷茫。

    “我问你呢!”

    “我不知道啊。”

    时雍:……

    “这脑子,怎么做贼的?”

    少年委屈,“我不是贼!我叫小丙。我是来找我叔的。”

    “你叔谁啊?”时雍抽他一脑袋瓜子。

    “不告诉你。”小丙犟着脖子避开,见时雍越靠越近,不停往后退,“你别乱来,我没偷没抢,你打我是犯法的。”

    时雍啧一声,“大晏律,一更三点暮鼓响,禁止出行。犯夜者,笞三十。”

    “你不也——”

    小丙话没说完就噤了声。

    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人,而她是个女差役。

    她可以在夜禁后行走,他不行。

    “好男不和女斗。我不跟你计较。”

    “嗤!”时雍别眼,“小子,斗得过再放狠话。”

    小丙摸摸受过笞刑的屁股,哼了声,“我不打女人。你若是没事,我走了。”

    “你爹呢?”时雍扬扬眉头,“不找爹,你来找叔?”

    “我爹——”少年垂下头,“死了。”

    时雍微怔,懒洋洋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上哪儿?”小丙怔住了。

    “谋财害命。”时雍走在前头,“不怕就来。”

    小丙看了看自己,一身是伤,头发脏乱衣服破旧,哪有钱财可以谋?若被巡夜的人拿住,指不定又要挨一顿打,命也没了。

    “我怕你个鬼。”小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水洗巷尽头有家小野店,老板娘曾经是个私窠子,三十岁上下,这岁数营生不好做,她便改了行。店里吃食酒水虽不精致,贵在有特色和风情。

    时雍把小丙领到了这里,径直敲门入内。

    “娴姐。黄金豆腐丸子,回锅肉,一个蔬菜汤。另外,再给这小哥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

    老板娘叫芮娴,人称娴娘,看时雍是个面生的姑娘,小丙又是一个毛都没齐的半大小子,样子邋遢得紧,略微怔了怔,便笑着应了,叫了伙计张罗。

    小丙看这店面干净整齐,店家又好生热情,便压低了声音。

    “我没有钱。”

    小子黑黝黝的脸,有几分赧意。

    时雍皱眉:“我也没有。”

    小丙瞪大眼,咽一口唾沫,“那我们赶紧走,看这地方就不便宜,我们吃不起。”

    时雍轻笑,“你一个无赖小蟊贼,还怕吃白食?”

    “我……”小丙低下头,“第一次偷。”

    时雍轻笑。

    也不知信了没信。

    小丙看她懒洋洋地叩着桌子,平静带笑地看着他,没有怜悯,也看不出鄙视,似乎并不在乎这个,脸臊了臊,更加着急起来。

    “我们走吧,没钱付账会被送官的。”

    “你不是有块玉?”时雍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似笑非笑,“拿出来吃饭足够。”

    “你怎会知道?”小丙大惊。

    “我刚才见你的时候,你捏在手上。”

    小丙哦一声,又瘪嘴,“我娘说这块玉是我爹留给我的传家宝,若是没了玉,就没人知道我是谁了。”

    时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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