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雍喉头哽咽,微笑着看她,“娘,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我会一直在。” 一听这话,陈岚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眼神恍惚地道:“阿拾,娘保护你……没有人可以卖我的阿拾……娘保护你……” 说着,她又戒备地看着宝音。 那眼神看得宝音又是酸楚,又是难受。 “囡囡,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哪里舍得卖她……” “有坏人。”陈岚突然又看向宋长贵,目光有些紧张,一句话说得不清不楚,抱着时雍的双手又是紧了几分,“贵子哥,有坏人…………娘要保护阿拾。要保护阿拾。” 陈岚的话颠三倒四,可一声突如其来的“贵子哥”,却震惊了众人。 原来她不是因为疯傻乱认女儿。 或许在听到第一声“阿拾”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她的女儿了。 大家都当她是疯子,傻子,可她的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呀。 时雍泪目,“娘~以后,女儿保护你。” 陈岚瑟缩一下,突然握紧她的肩膀,“阿拾……娘保护你,娘能保护你……” “娘!”时雍紧紧搂住她,轻抚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们不难受了啊。” 见她母女时隔十几年后再次相拥,宋长贵突然双手掩面,一个大男人哭得泪如雨下。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傻娘,是我让你受苦了……” 方才,她已经从时雍嘴里得知了宝音找到陈岚时的模样,他完全不敢想象他视若珍宝的傻娘在离开他的那两年里发生了什么,怎会落得那么凄惨下场。 宋长贵越是想,越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长公主,你责罚我吧。我甘心领罚。” “阿拾,不怕啊,不怕。”陈岚浑不知事,语声轻柔地说完,又转头看一眼宋长贵,皱了皱眉头,“阿拾,爹爹……怎么啦?爹爹惹姐姐生气了?” 时雍暗叹。 刚想说她没那么疯傻,现在看,又确实是傻。 陈岚的脑子,其实是混乱的。 她可能分不清现实、过去,或许偶尔明白,偶尔又糊涂…… 不过,看她并不讨厌宋长贵,时雍稍稍松了口气。 “爹把你藏了起来,长公主殿下找不着你,生气了。” “藏起来?”陈岚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紧张起来,四下里看了看,拖着时雍就起身,“阿拾,快藏起来……藏起来……娘保护你……藏起来,快藏起来……” 时雍怔了怔,赶紧柔声宽慰她。 “娘,没事了。阿拾长大了,不用藏起来了。没事了啊,我们不怕。” 陈岚看着她,仿佛确认一般上下打量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长大了?怎么长大了?” 她的恐慌、害怕、犹豫,她一切的情绪都清晰地传递给了时雍。也许是母女连心,哪怕隔了十几年的光阴,哪怕傻娘根本就说不清楚她的感情,但时雍在她面前竟然感觉不到半分距离。 陈岚对她的依赖,让时雍的心柔软一片。 时雍拉了陈岚的手坐下,握住她冰冷而柔软的手,看向沉默而坐的宝音。 “长公主殿下,等这桩案子查明,当年的事情便会大白于天下。若是我爹当真有罪,到那时再治他的罪也不迟,现在请殿下看在我和我娘的份上,让他戴罪立功,早日让真相水落石出吧?” 宝音垂眸,唇角微微抿起,思忖片刻,点点头。 “查!!一定要给本宫把事情彻查清楚。” 时雍心弦微松,“殿下英明!” 宝音见她又嘴甜又乖巧,心里的气儿稍稍顺下一些,目光在她和陈岚身上打量片刻,突然皱起眉头,踌躇地问: “那你呢?有何打算?” 打算? 时雍抿了抿嘴唇,“民女会协助我爹查案,然后……”她望向陈岚,目光轻柔,“想法子将我娘的病治好。” 宝音叹息,“傻孩子,我是问你,可有想过要恢复身份?” ------题外话------ 最后一天啦,有月票的小姐姐投入碗里吧,过了12点就清零了哟~~ PS:明天见,最近大家都不爱留言么么,我不是你最爱的女人了………………
第481章 傻娘要回家
恢复身份?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能凌驾于天家之上,若能恢复身份自然是荣耀一生,富贵荣华不在话下。
可是,在宝音凝视的目光中,时雍摇了摇头。
“我不愿。”
恢复身份,就意味着陈岚的“丑事”会暴露出人前,尽管如今的陈岚什么都不懂,但难保有一日她不会好起来,受此诟病她如何能受得了?
她自己成为皇家之耻不说,甚至连同她那英雄一世的父母也会因此蒙羞。
这个时代女性太不友好,吕雪凝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明明是受害者,却因为“不贞不洁”被人指指点点,不得不畏于流言避走他乡,痛失所爱。
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堂堂通宁公主?
多少野史艳籍会把她编排成香艳故事的主角,百年、千年地供人议论?
人言可畏。
时雍自己不怕事,但她不愿意陈岚再受到二次伤害。更何况,这一切本是属于宋阿拾的,她一个异世寄居的灵魂,何苦牵扯太深?
念及此,时雍迎着宝音询问的目光,淡淡地道:“我唯一的身份便是母亲的女儿,再然后或许会做赵胤的妻子。别的身份,有与没有无关紧要。”
她的淡泊与从容,就在脸上。
宝音看她片刻,露出一丝赞许的笑。
“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不愧是阿岚的女儿,广武侯的外孙女。”
很明显,宝音的想法与时雍是一致的。她也不愿意陈岚未婚生育的事情声张出去,让别人都来笑话她的囡囡。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案件不明,陈岚的身体也没有康复。
横生枝节对她们都没有益处。
只是,宝音也不愿意委屈了阿拾。
她思忖片刻道:“那便以通宁公主的名义,收你为义女吧。”
举朝都知道通宁公主身子不好,没有婚配自然也不会有子嗣,收养一个义女来防老,也是情理之中。
时雍本身不很愿意与皇家扯上关系,但宝音对此很执着,想为阿拾和陈岚之间建立一层“必然而特殊的关系”,将她们牢牢地拴在一起,才能名正言顺地给阿拾更多的尊荣。
义女、养女形同亲生,从此便是一家人了。
母女团圆,皆大欢喜。
宋长贵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看看自己亲手养大的闺女,来时的惶恐稍稍落下,但内心又平添了一些古怪的不安。
命运的改变有时就在刹那之间,自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与过往不再相同了。
人始终斗不过天!
今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也无力左右。
于是,在宝音的授意下,公主府上开始筹备起了收养一事。宝音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她十分看重此事,宗族名册、族谱编纂,一件都不能落下。
就这般宝音还是觉得不够隆重,琢磨着要给阿拾一个郡主封号,让何姑姑搬出大词典,挑灯翻找了三个日夜,仍然定不下来,非得找出一个配得上阿拾的封号不可……
这是后话,暂时不提,只说这日时雍要离开公主府的小院时,发生了一件小麻烦。
时雍向宝音表明了态度,不愿意在与赵胤的大婚前有太大的改变。因此,她还是要回到过往的生活。
往常她要离开,陈岚总是不肯放她走,要费好一番功夫,哄她好久才能脱得开身。
今儿不同,陈岚攥着她的袖子,不留她,而是要跟他们父女俩一起走。
宝音阻止,她甚至说出“在姐姐家里好久,我应当同贵子哥回家去了”这样奇怪的话来。
今日宋长贵出现,仿佛刺激到了她的神经,陈岚的状态恍恍惚惚,也不知该说是好了些,还是该说她比往常更加不好了,在宝音看来,她哪里都不对劲头。
“囡囡,这里才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陈岚低垂着眸子,摇头。
“这是姐姐的家,姐姐待我好,却不是傻娘的家。”
傻娘?
宝音震惊得久久无言。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听陈岚自称过“傻娘”,从未。她埋怨地瞪了宋长贵一眼,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希望陈岚想起些什么,又怕她想起什么受到伤害。
宋长贵也是头皮发麻。
且不说他已另娶妻室,就算他没有,以她通宁公主之尊,又怎能屈居他的后宅?
屋子里静寂一片。
气氛莫名的诡异不安。
陈岚对他们的为难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好像认为自己跟着宋长贵和阿拾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脸哀求地看着宝音,看着阿拾,那只手攥得紧紧的,生怕时雍会抛弃她似的。
在发现他们都不说话时,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受伤。
“阿拾,你不要娘了?”
她又看向宋长贵,目光软软的,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
“贵子哥,我要回家。”
宋长贵掌心微微攥起,心尖扯得生生作痛,头却重重垂了下头。
“公主殿下……”
陈岚瞪大眼睛,看看他,再看看时雍,眼泪慢慢地盈满了眼眶,“阿拾,娘不能回家吗?”
“囡囡!”
宝音喉头微哽,示意何姑姑上前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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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姐姐去后院,我们去种花好不好?”
“不好。”陈岚倔强地侧过身子,靠在时雍身上,“我要回家了。”
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
宋长贵不敢去看陈岚是什么表情,只是按压下心里的疼痛,低低对时雍说道:
“阿拾,你留下来陪你娘吧。”
时雍看陈岚这副模样,点了点头。今日这么大的冲击,得给她时间适应,留下来陪陪她也好。
“娘,我不走了。我陪着你,好吗?”
宝音闻言松了口气,掉头吩咐何姑姑。
“还不快去给郡主准备房间。”
何姑姑满脸带笑,“是。”
宋长贵朝宝音拱拱手,低垂着头,“殿下,下官告辞。”
宝音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宋长贵又抬头看了时雍和陈岚一眼,默默地后退着走了几步,然后掉头离开。
陈岚看着他的背影,怔了片刻,突然睁大眼睛,一把抓紧时雍的手。
“阿拾,爹走了。”
时雍心里一紧,又听她哑着嗓子喊。
“贵子哥!”
宋长贵脊背一僵,没有回头。
时雍抱紧陈岚,不停地唤着娘,哄着她。可是陈岚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拼命地摇头要挣脱她,眼睛急巴巴地望着宋长贵的方向,泪如雨下。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阿拾,我要回家。贵子哥,我要回家!”
陈岚痛哭流涕,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表情说不出的悲伤,时雍听得喉头哽咽,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默默地目送宋长贵的背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呜……”
“回家……”
予安将马车驶出院门,看宋长贵双眼通红,神态凄怆,不由愣了愣神。
“宋大人,姑娘呢?姑娘不走吗?”
宋长贵嗯一声,飞快地撩帘上车。
予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又扭头问了一句,“宋大人,是回家吗?”
回家……回家……
宋长贵突然头痛欲裂,耳边全是傻娘的哭诉声。
“贵子哥,我要回家……”
宋长贵想起离开时傻娘看她的眼神,一如多年之前,他救下她,为她治伤,她那时便要跟他回家。
二人在一起四年多,一千多个日夜,朝朝暮暮。他照顾她起居,守着她生下阿拾,亲自将襁褓里哇哇哭叫的小婴孩塞到她的怀里,教她叫阿拾的名字,又一句句教阿拾叫娘,叫爹。
他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以为无论他何时下值回家,傻娘都会等在家里,微笑着迎接她,抱住他。
说来也怪,傻娘惧怕任何人,对他却全无戒心,也许是他救下她的原因,傻娘对他信任而依赖,一如多年后的今天,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朝他走过来,说要跟他回家。
可是,他再没办法带她回家了。
予安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宋长贵的吩咐,正想出声询问,便听到马车里传来一阵呜咽声,男人的哭声低沉而克制,却撕心裂肺,催人心肝。
……
第482章 封郡主
宋长贵走后,陈岚又闹了许久,闹着要回家,哭得撕心裂肺,不讲道理,怎么都哄不好。时雍和宝音都有些无奈,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