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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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令- 第4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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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雍心里一凉,“侯爷,小心!”

    赵胤侧目看她一眼,眼神微带关切,一言不发。

    白马扶舟却是冷声笑了开来,“宋阿拾,你可真是个没心肝的小娘皮!”

    时雍微微撇嘴,没有说话。

    几乎在赵胤抽手出击的瞬间,她就已经虚靠在了潮湿的石壁上。

    石壁潮湿温热,烙得她后背滚烫,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大汗淋漓,浑身湿透,根本没有精神同白马扶舟较量嘴劲……

    “赵胤!”白马扶舟飞身起跃,避开赵胤绣春刀的锋芒,收起表情,“你是发的什么疯?”

    赵胤冷面看他,“拔剑!”

    “呵!”白马扶舟扬了扬眉,看着赵胤的刀芒,没有惧怕,而是双眼浅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原来你还在怀疑我就是邪君?荒唐至极。且不说邪君已死于清虚观大火,就算没死,他又哪来的胆子出现在你大都督的面前?”

    赵胤盯着他的眼睛,手持绣春刀,凌然据守,语气平静地说道:

    “今日方知,邪君原来如此胆怯。除了隐于人后,便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白马扶舟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笑意不改。

    “你说我是,我说我不是。谁来给你我一个公道?”

    他的脸转向时雍,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模样,眸底光芒微炽。

    “你的小美人儿中毒不浅,勉力支撑而已,你当真不用管她,执意要同我比划?”

    时雍低喝:“挑拨!侯爷别听他,我没事。”

    “啧啧啧!”

    白马扶舟轻佻地摇头。

    “果然是非不分。亏得我听说你们出事便急巴巴来寻。”

    话未落下,他的手已扶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里还插着一柄铁笛。

    时雍见过这笛子,不止一次。

    这确实是白马扶舟的武器。

    她眼睛半合,判断又出现了一丝摇摆。

    对白马扶舟这个人,她没有多喜欢,却也谈不上大嗔大恶。一直觉得他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怪人罢了。但他是个太监,从小孤苦伶仃,落入宦官之手,不知受了多少折磨。要不是长公主相救,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一个有着深浓的童年阴影的太监,有朝一日位高权重,难免会有些变态行径。

    若说邪君会假扮白马扶舟行恶,时雍完全相信。

    若说白马扶舟就是邪君,时雍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怀疑。

    他不像。

    有太多的不像。

    可是,又有太多的巧合。

    她摇摆不定。

    墓底废墟上的二人却已刀来剑往地打斗起来。

    衣袂飘飞,一刀一剑纠缠不休。

    东厂厂督和锦衣卫指挥使,两个人在外面都没有多好的声誉,世人提到他们,总是会与阴险、杀戮、残酷、冷血、心狠手辣这些词联系起来。人人皆知他们武艺高强,可真正看过他们出手的不多,看过他们互相厮杀的人就更少了。

    时雍看得眼花缭乱。

    屏气凝神。一颗心砰砰乱跳。

    好险!

    这招漂亮!

    她的眼睛和她的心不停随着二人转动,又是担心赵胤的安危,又是忍不住的赞叹这二人功夫了得,打斗起来实在好看。

    燃烧的熔浆将废墟石砾之地照出一片亮光。

    赵胤黑衣如墨,绣春刀化着冰冷流光,一个腾空如蛟龙出海,将天地劈开发出绝杀的银光。

    白马扶舟白衣飘飘,身姿柔而轻盈,在赵胤速度极快的刺目刀亮里,飘若轻风,仿佛与剑气合二为一,险险化开缠身的杀着……

    “好刀!”

    白马扶舟低笑一声,勾起唇角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十个回合!”

    “二十个回合!”

    “三十个回合!”

    又一次从赵胤刀芒下激撤而退,白马扶舟挽剑而立,低低笑问赵胤。

    “三十个回合不分伯仲,大都督还要打下去吗?”

    “铮”地一声,赵胤收回绣春刀,凌然直视。

    “是男人,揭开面皮与我决一死战,而不是一再躲闪做小人行径,装神弄鬼!”

    白马扶舟浅浅一声苦笑,掉头看向虚虚靠在石壁上不动声色的时雍,用一种极为温柔的语气,说道:“郡主,你来。”

    时雍皱眉,抿唇不语。

    白马扶舟看看她,又看向赵胤,似笑非笑。

    “大都督既然不信,不如让郡主上前,摸摸我的脸,看我是不是白马扶舟?如何?”

    赵胤面若冰霜,“无耻之尤!”

    绣春刀一划,凌厉的刀光卷起飞石,破空而去,赵胤对白马扶舟显然有了杀念。

    白马扶舟扬了扬眉,举剑迎战,刀剑相击发出金石交击的刺耳声,令人心弦发颤。

    时雍眼睛都不敢眨动。

    其实她不明白赵胤为何一口咬定眼前白马扶舟不是白马扶舟,而是那个声名狼藉的邪君,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强压着百媚生在心窝催动而起的股股激浪,紧张地注视着打斗的两人,扣着匕首的掌心汗湿一片,就等着合适的时候出手,助赵胤一臂之力。

    然而——

    飞沙走石间,耳膜突然传来一种怪异的啸叫声——

    尖利,刺耳。

    但见熔浆点点的废墟上,一抹亮眼的白光闪过,那黄沙流动的“巨型沙漏”突然暴开。流沙蔓延而出,如决堤的海水奔腾而至,速度快得惊人,将火红的熔浆一朵一朵掩埋。

    光明被吞噬,黑暗袭来,流沙滚滚而至。

    眼前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之前,时雍看到赵胤与白马扶舟二人齐齐朝她疾奔而来。

    “阿拾!”

    这道呼喊变了调。

    以至在这慌乱的局面下,时雍很难分辨到底是谁的声音。

    时雍站立的石壁,离那个“巨型沙漏”最近,流沙滚滚袭来,最先遭殃的就是她。

    几乎眨眼间,那激流般喷涌而出的黄沙就将她半个身子掩埋入内。

    如同掉入沼泽陷阱,越往上挣扎,越是下沉。

    “侯爷!”她低呼一声,望了望周围,心底大骇,“不要过来!”

    一只手飞快抓住了她。

    然后被席卷而至的流沙扑个正着。

    “抓紧。”赵胤拉住时雍,身子同她一起下沉。

    “侯爷——”时雍四周一片昏暗,来不及看清赵胤的脸,只是在这种仿佛被吞咽一样的下坠感里,本能地推开赵胤,“你松手。”

    铮!

    眼前火光迸现,赵胤将绣春刀直直刺入石缝,一只手紧握刀柄,一只手拽住时雍,不让她的身子被流沙夹裹下陷。

    “阿拾,别怕。”

 第675章 流沙

    其实,时雍这时已经忘记了害怕。

    她甚至顾不得自己,只是看着颤歪歪的绣春刀,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的模样,惊声呐喊。

    “侯爷,你快松手。别管我。我的双腿已经拔不出来了!”

    绣春刀根本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时雍不想搭上赵胤。

    “快走!”

    她不敢用力收手,又没办法推开赵胤,急得大声尖叫。

    “二位鹣鲽情深,当真令人艳羡!”白马扶舟的声音徐徐而至,阴鸷异常,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那本督便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语毕,一声尖啸,白马扶舟足尖点石,莲步生风,人剑合一,惊鸿掠影般腾空而起——

    时雍双眼被流沙夹击,无法全然睁开。

    赵胤闻言回头,与白马扶舟眼对眼,看个正着。

    白马扶舟眼里泛起一层潋滟得近乎幽冷的笑。

    身着白衣,却如邪君再现。

    他速度又快又急,整个人仿佛化成一抹白光,长剑自他掌心脱出,利箭一般朝赵胤疾射而出,他的手臂却朝时雍伸了过去——

    赵胤眸底冷然,人静一瞬,猛地拔出绣春刀,身子随着时雍的力量急跌下去。

    白马扶舟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般,身子收势不住,牙一咬,笑骂。

    “好狠!”

    电光火石的刹那,赵胤已然急剧跌落,便趁着这一道力量,托住时雍的腰身将她从流沙拔起,举出流沙——

    “走!”

    砰的一声,赵胤将她丢了出去。

    时雍在顺着沙石的方向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子,回头一看赵胤已经灭顶随流沙而去,登时气血上涌,连同百媚生催动的那股燥热,化成一口鲜血,“噗”地从口中喷了出来。

    人也软倒在地。

    “侯爷——”

    “赵胤!”

    她伸长胳膊,疯狂地大吼。

    “不要——”

    黄沙扑面,黑暗无光,这是时雍见过最残忍最恐怖最接近地狱的模样。

    时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流沙的方向奔跑过去。

    赵胤就在离她不过五米的地方。

    只要她跑得快,就能抓得住他……

    或者,和他一起掉下去。

    她跑得很快,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而无光,大脑一片空白。

    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唇,红艳妖异。

    她的手伸入流沙。

    她上半身半部趴了下去,在流沙里拼命地拔弄寻找,

    呼喊着赵胤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吞噬着流沙的口子渐渐合拢,被蔓延四散的黄沙掩盖的熔浆,渐渐冒出头来,探出了沙,发出火红的光芒,像奈何桥边引路的灯,像黄泉谷底盛放的蔓珠沙华,靡丽而妖艳。

    时雍手底下拔弄的流沙,变成了坚硬的石板。

    空间里的啸叫声停了下来。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来不曾发生一般。

    世界静寂。

    四周的景物模糊不清。

    那种宿命感再次擂击着时雍的心扉。

    本不该来,来了。

    本不该进皇陵,进了。

    本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一时间,她气血上涌。

    仿佛被命运之手,扼住了咽喉。

    隐约间,有奇异的笛声响起,悠然轻缓,仿佛母亲轻哼婴孩入睡的摇篮曲,又仿佛幽冥河岸黑白无常在引路召唤——

    时雍慢慢回头,目光幽冷。

    “你怎么没去死?”

    笛声骤然停止,

    接着又轻缓地掠过几声。

    白马扶舟手握铁笛过来,慢慢地蹲身扶住时雍的双臂。

    “滚!”时雍咬牙怒吼,爬起来在周围慌乱地寻找,想找到打开机关的地方。

    “没用的。”白马扶舟走近,强行扳过时雍的胳膊,将她扳转过来面对自己,目中满是遗憾与同情,“抱歉,我来晚了一步。”

    时雍与他对视。

    片刻,又不肯看他灼灼的目光,紧紧闭上双眼,不让眼眶飙出泪水,语气冷静地道:

    “下方是一千零八十局?”

    白马扶舟皱眉,“不知。”

    不知?

    方才不是说得很肯定吗?

    时雍微微抽口气,盯住白马扶舟清和温雅的双眼,喉头有无数的脏话突然说不出口。

    说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他是邪君,只会激怒他。

    如果他不是,那不如同盟。

    时雍压下胸口翻滚的气血,抬头望着空荡荡的石顶,“长公主在哪里?劳烦厂督带我去。”

    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找到赵胤的。

    她目前只有隐忍。

    “姑姑,我与你一样是被困之人。”

    白马扶舟眉梢微挑,看着四处的环境,似笑非笑。

    “据说这便是当年先帝和先皇后受困之地?如今我和姑姑同困于此,天意!显然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雍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诧异。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奉长公主之命,奉命搜救我们?为何你不知长公主在何处?你既然下得来,为何上不去?”

    白马扶舟目光幽幽地盯住她。

    好半晌,他才徐徐开口。

    “我何时同姑姑说过?”

    看时雍惊愕怔住,他又勾了勾唇,朝她走近两步。

    “姑姑和东定侯也下得来,为何上不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啦。”

    时雍震惊。

    看着他,良久不会转眼。

    眼前的白马扶舟是白马扶舟,方才的白马扶舟也是白马扶舟,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两个人不是同一个白马扶舟?可不论外貌还是着装,二人并无区别。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得不错。”白马扶舟看她面色苍白,不言不语地盯着自己,突然回头看着那流沙消失的地方,“侯爷想必是开启了后室一千零八十局的开关,下到后室去了。姑姑也别急,说不得侯爷便带着黄金屋来娶你了。”

    这句话说得有点奚落的意味。

    可如今,时雍顾不得。

    她见鬼般看着白马扶舟。

    “你当真没有说过?”

    白马扶舟眯起眼审视她。

    “你当真不是被吓傻了,或是被气傻了?赵胤一个独去,不带你,是不是很生气?”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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