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按他书信中的去办,倒是自作主张同意了时雍的建议。
谢放看着主子盛怒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蹲身,将碎裂的茶盏捡起来,又低低道了一句。
“郡主这么做,是何用意?”
赵胤冷冷道:“还能是什么?想把祸水引向她一人身上……这个女人,当真是,当真是……”他咬牙切齿地重复说了两遍,谢放的耳朵也竖了半天,愣是没有听到当真是什么可恨的存在。
最后,反倒听到赵胤一声喟叹。
“罢了。谢放听令!”
“属下在。”谢放当即站直了身子,拱手垂目,静待吩咐。
赵胤扭头看他,冷眸如霜,一字一字仿若利丸如鞘,极是森寒,“加派人手护卫夫人安全。”
话音未落,他眉头拧了一下,仿佛仍是不放心似的,突然抬手阻止了谢放,思忖片刻,突然伸手入怀,取出那一枚从时雍手里得来的玉令,沉声说道:
“十天干乙字令交由你。”
谢放一怔,复杂的目光中有惊喜,又有困惑。
他没有说话,难掩激动地看着赵胤,但听赵胤冷声吩咐。
“传令,十天干乙字卫,十天干丙字卫,十天干丁字卫,起用一级防卫,加强对顺天府暗哨人员控制,确保夫人安全,但有越界冒犯者,轻则苔杖入刑,重则斩首示众。”
谢放吓了一跳。
虽然说时雍这“女魔头”的名号一现世,恨她怨她的人很多,但眼下朝廷对疫情管控极严,青楼酒肆,茶馆饭庄悉数关闭,但凡有人员聚集,马上就会被锦衣卫追查抓捕,可以说,大晏有历以来都没有管控这么严苛过,百姓根本就不得自由,便是有人想要刺杀时雍,她身边还有朱九白执娴衣等护卫,到处都是官兵设卡巡逻,可以说是风雨不透,哪有那么容易?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赵胤居然起用十天干三大卫保护一个女子,还一级护卫,这是他预计有人会对时雍不利,还是关心太切?
谢放心里觉得主子有点过于紧张了,但他没有反驳命令的习惯,接了任务自是听令行事。
他前脚一走,赵胤后脚又叫来了盛章,让他在鼓楼宋家加派人手,暗桩布控,以免因谣言而失控的民众在有心人的搧动下冲击宋家,对他们造成伤害。
安排好防务,赵胤坐下来翻看各坊呈上的疫症数据,翻着翻着,手指一顿,突然又抬起头来。
“谢放!”
谢放还没有回来。
进来的是许煜,他小心翼翼地走近。
“爷,有何吩咐?”
赵胤看他一眼,“庆寿寺的消息是何人传回来的?”
许煜道:“是辛二爷。”
赵胤抬起紧蹙的眉,盯关他问:“辛二没说旁的?郡主何时回京?此刻又在作甚?”
许煜摇头,“这个属下不知。”
接信的人是谢放,十天干密函,他也没有接触的机会。
赵胤唔了声,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下去吧。”
……
谣言堪比瘟疫,传播速度极快,不到半天工夫,定国公府里的乌婵就知晓了。
她同时得知的还有另外一桩事情,这是乌家班的慕苍生托人传信来的——班子里的严武师在霄南镇死于非命。
乌婵是个炮仗的性子,得了这些消息,心急如焚。虽说眼下防疫为要,陈萧离家时也三令五申不许她出府,但她屁股上就像长了火疖子似的,半刻都坐不住了。
“彩云!”
唤来丫头,乌婵与她耳语几句,同彩云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口罩便匆匆离了府。
……
庆寿寺。
天亮时分,雾气笼罩着层层庙宇。
寺中刚开早膳,沙弥和志愿者们穿棱其间,医官满脸焦灼地查探病情,在众人的忙碌中,时雍和娴衣身着男装,戴着帷帽和口罩,乘一辆马车悄悄的离开了庆寿寺,没有惊动任何人。
朱九和白执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山林静谧,车轱辘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与林中鸟雀互为呼应。
时雍沉默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十分端正,脑子里想的却是觉远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以及觉远对她的说那番话。
“郡主,今日机缘巧合,老衲就直言不讳了。你身上背负业障,与大都督确非良配。大都督命硬,你亦如此,强强相碰,天翻地覆是也。若郡主能听老衲一言,与大都督留下情分,保持距离,方是最好。”
何谓留下情分,保持距离?
柏拉图么?
老和尚没有说,却在时雍敲下了重重一击。
她以前从不信什么天命,可穿越再重生,对这些事情便多了一些敬畏。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谁知道会不会有神在天,俯瞰而视?
一念至此,她突然低笑一声,拉开帘子,望向了天际。
灰蒙蒙的天空,就像要下雨了似的,雾气极重。
看不到九天,连云朵都看不到,天神又在哪里?
“娴衣。”
时雍放下帘子,掌心复又放在膝上。
“我自问行事端浄,不害人不苟且无不良嗜好还时常行侠仗义,与人相帮,无愧天地,怎生我就是魔头,要受天谴呢?”
娴衣动了动嘴皮,不知道怎么宽慰,只伸手去挽住她的胳膊。
“你不必多虑,老天若是有眼,定能为你洗刷冤屈……”
“我有什么冤屈呢?哼!”时雍想到上辈子,再上辈子,都特么死得莫名其妙,结果重生还是死性不改,看到不平不公就忍不住出手,可偏生她是个平凡人,如觉远所说,还带了业障而生,怎生一个矛盾了得?
“我想明白了。”
时雍突然望住娴衣,说道:
“我原是女魔头的命数,可我却偏生要做好人。这才违了天道。苍生大地,三界五行,有黑有白,方能长久,我竟想打破这秩序?属实邪恶之极。”
娴衣:……
这么说,或许还真是有点道理。
“驾……”
“驾……”
前方有马蹄声,很是匆忙。
时雍瞥了娴衣一眼,示意她去看个究竟。
然而,不待娴衣开口,那人就大声吆喝了起来。
“郡主……”
此时来霄南镇,时雍行事隐秘,知道是她车驾的人,只有同行。
她一惊,打开帘子,见来人是个官差,转头叫娴衣:“停车。”
他们这次下山,是与霄南镇上的宋长贵会合去的,不论如何,严武师的案子还得有个说法。
一桩案子,一个观音显灵的诡事,是时雍眼下必须要解决的事……让这两件事情反转,然后再是疫情与安定。
“驭!”
马车徐徐停下。
时雍问:“何事?”
那官差跃下马来,拱了拱手,气喘吁吁地说道:“宋大人差小的上山请郡主,恰好遇上了。郡主,快些去吧,宋大人等在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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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么么哒~~
第758章 第二具尸体
霄南镇。
沿山流淌的小河边,围满了人。
一具湿透的尸体躺在河边的荒草地上,人群对着尸体指指点点,而两人死者父母模样的夫妇,跪坐在地上,抱着尸体哭啼不止。
“我的阿旺是那样乖的孩儿……要不是你们,他怎会突然横遭噩劫,都是被你们逼的,都是你们……”
妇人泪眼婆娑间,指向的人正是宋长贵几个。
而围观的人群,看法却不一致。
“阿旺打小手脚就不干净……哪是什么好东西?”
“又是天罚?”
“观音显灵护着咱们霄南镇呢,哪里来霄小行凶?依我看,就是阿旺干的伤心害理的事情太多,这才死于非命的……”
众人说得小声,也不怕当面道人长短。
可见,这个阿旺在镇上真的没少干坏事。
但再坏的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是乖乖好大儿,阿旺的父母和亲眷听了这话哭得更是厉害了几分,又是跪地又是磕头,悲痛欲绝。
“天老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他们是怎么逼死我儿的。”
“观音菩萨是正神……正神哪里会伤害无辜,阿旺娘说的有道理。要不是这些官爷追查严武师的事,阿旺也不会吓得投河……”
众人七嘴八舌。
被围在中间的宋长贵都快急疯了。
时弊当前,官府三令五申不可聚集,要做好防护,可这些人根本不当回事,听说河边淹死了人,一个个跑过来凑热闹,将地方围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他检尸也就算了,偏生死者家眷还恨他们入骨,不仅不肯让他检尸,还一口咬定是他们查案逼死了阿旺……
时雍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人群的议论声。
第二具尸体是淹死的?
时雍皱了皱眉,看着河边围满的人群,侧目看向随同的官差。
“这么多人?”
这一个官差名叫何用,是从顺天府调派过来,在霄南镇维持安定协助抗疫的,以前在京师与宋长贵打过交道,算是相熟,因此宋长贵脱不开身,这才请了他去庆寿寺传信。
何用听时雍声音骤冷,隐隐有责备之意,连忙低下头,无奈又小心地说:“不瞒郡主,我们人手吃紧,这霄南镇穷乡僻壤尽出刁民,日日与官府作对,实是令人头痛得很……”
“我理解。”
出京办差的人,大都是冒着风险的打工人,有人脉的不会讨到这种辛苦活儿,时雍能体谅他们的不容易,但是看着霄南镇目前的状况,实在忧心。
“只是,再这么放纵下去,这霄南镇有多少人染疫死亡暂且不说,你们这差事搞砸了,怕是回去没法向上官交代……”
何用脸色微白,“属下明白,这就去带人前来,驱散人群。还望郡主……回京多美言几句。”
时雍看他一眼,轻轻嗯声,“别叫我郡主。”
不待话落,她便带着娴衣走了过去。
她二人步行至此,着装寻常,又戴着帷帽口罩,看上去就像瞧热闹的人,没有引起人群注意,只是宋长贵发现了她们,朝时雍招了招手。
时雍挤进去,站到他的身边。
“怎么回事?”
人群这才发现他们是一起的,也是朝廷的人,于是,哭喊的阿旺家人哭得更伤心更大声了。
宋长贵叹息一声,凑近时雍,同她耳语。
“这事儿说来话长……”
时雍看着他,“你简要说。”
宋长贵皱了皱眉,“我和宋辞带人追查严武师之死,查到了这个叫阿旺的人身上……”
等严武师重新下葬后,宋长贵特地留下来,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又包了一份帛金给严家父母,当即便得到了严家父母的好感。
严家是开客栈的,受严武师的死亡影响,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无人敢住,也无人敢与这家“受到天罚”的人家来往。宋长贵索性带着宋辞住在了他们家的客栈。
店中冷静。
深受人情凉薄之痛的严家父母好生款待了宋长贵,宋长贵再向他们打听情况,就容易了许多。
从他们嘴里,宋长贵发现了异常。
严武师自打去京师的戏班上工,经年累月很少归家,尽管霄南镇离京师也就两三个时辰的来去,他一年到头却最多回来两三次,节气上也从来不回,说是过节的时候戏班生意好,他要留下来多赚些银子娶媳妇儿。
可是,最近几个月,严武师突然回来得勤了,有时候一住就是三五天,严家父母问他为什么,也不肯说。只有一日,管父母要大笔银子,说是看中一个女子,需要银钱。
严家父母自家开着小店,霄南镇的山上又有名刹庆寿寺,他们手头尚算宽裕,但是严武师要的银钱太大了,夫妻二人自然要追问,姑娘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家门如何等俗事的问题。然而,不论他们如何打听,严武师都三缄其口,最后问得烦了,与父母发了脾气,说他这些年没少往家里拿钱,最后,他摔门离去,教镇上好多人听去。
宋长贵从仵作做到推官,破案自是一把好手,一听就警觉起来。
他顺藤摸瓜,虽然没有得到严武师嘴里那个“姑娘”的消息,却无意打听到一件小事,霄南镇铁匠家的儿子,也就是徐阿旺,在严武师死前的头两天傍晚,鬼鬼祟祟地来客栈,探头探脑地打望,被阿旺瞧见,两人发生了推攘。
当时在灶房里做饭的严家小妹听到,他们争吵间都发狠说要弄死对方,言词里还提到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是关键人物。
宋长贵当机立断,向霄南镇巡检的司吏要了两个人,暗查阿旺。
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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