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前,时雍特地叫上杨斐和朱九、娴衣几人,去了一趟成格被劫的大兴寺。
现场已经被寺中僧侣打扫过,血迹也都擦拭干净了。
娴衣看时雍在原地走来走去的观察,不由奇怪。
“郡主。你在找什么?”
时雍道:“看看有没有线索。”
娴衣皱眉,略带遗憾地道:“可惜没有留下活口。”
时雍抬眼看着她,轻轻一哼。
“雁过留痕,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线索留下……”
朱九左右看看,“我们一起来找吧?郡主,主要是找什么?”
时雍目光扫过去,阻止他。
“你别动。站那儿。”
朱九:“哦。”
娴衣瞄他一眼,有些好笑。
杨斐默默地站在原地,好一会,走到时雍的背后。
“依属下看,劫匪并不想伤害成格。”
时雍抬头看着他。
……
成格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回城的马车是第二天卯时出发的。
时雍来时骑马,回去的时候,同陈红玉乘了同一辆马车,就为了同她说说法。
这姑娘,漠北回来,更沉默了。
时雍一路逗她笑,陈红玉都只是应付,愁眉不展。
“唉!”时雍无奈了,“红玉,你的心事,是因为哲布亲王么?”
……
第827章 辈分
听到哲布的名字,陈红玉面色微微一变,见时雍看来,又摇了摇头,笑得勉强:“我没有什么。”
时雍轻笑,俏皮地眨一下眼,捉住她的手。
“我见过许多说自己没事的人,结果一出就是大事。我看你面色不好,免费给你切个脉……”
她说得自然,陈红玉却像被蜜蜂蜇了似的,冷不丁从时雍手里抽回手去,这样仍不放心,又拉下袖子,将那一截雪白的腕子缩入袖间,这才拂了拂衣裳,朝时雍一笑。
时雍扬眉,“讳忌疾医?!”
陈红玉目光颇不自然,“别打趣我了。我能吃能睡,能有什么病?”
时雍上下打量她,“确是胖了些的。不对呀,哈拉和林饮食可不如南晏,好多人都说吃不惯的,你竟把自己吃胖了?”
陈红玉表情微涩,目光有一扫而过的慌乱。
“谁说的?哈拉和林应有尽有。尤其李太后是晏人,她宫中吃食与南晏并无不同,又照顾我们饮食,成日里好酒好菜地招呼着,哪有不长好的道理?”
时雍浅浅眯眼,笑了笑,“说得好像定国公府没有给你好吃好喝似的,欲盖弥章的陈小姐,瞧我回去不告你的状……”
陈红玉表情又是一僵。
时雍轻笑,“同你玩笑的,信以为真了?”
陈红玉摇摇头。
时雍似笑非笑地道:“先前听说李太后向定国公府提亲,想为哲布亲王求娶你。被定国公拒了,如今,哲布和成格一同还朝,是李太后没有死心呢,还是哲布亲王对你有意,非娶不可?”
陈红玉两条纤细的眉微微皱起,“阿拾不要瞎说,哲布亲王对我无意,之前那事,是李太后一厢情愿罢了。哲布与成格公主是来大晏还礼的。”
“哦。”时雍看着她深幽暗淡的眼眸,“那个哲布亲王长得也算高大俊朗,你们朝夕相处,你对他就没有好感?”
陈红玉看她一眼。
“没有。”
时雍轻笑,“那你要找个什么样的?”
陈红玉许久没有说话。
往常的时雍不是这么聒噪的女子,更不会随便打听旁人不想说的私事。陈红玉与她对视几秒,突然一叹。
“你别讹我了。我与哲布是不可能的……”
时雍点点头,半真半假地笑:“也是,他可配不上我们尊贵娴雅的红玉小姐。”
陈红玉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涩然的表情,垂下眼帘,语气也更为幽淡了几分。
“是我配不上他。”
时雍看她确无聊兴,也试探不出什么来,只能笑笑作罢。
实际上,从阴山皇陵那天起,时雍就觉得陈红玉状态不对劲儿,但她们随后在嘎查分别,一直没有机会询问。而再次相见,陈红玉的状态明显比以前更差了。
但再好的医者也医不了人的心病,病人不配合,时雍也只能放弃。
五十多里路,车行走了一个时辰左右。
今儿是个阴天,到达京师时,浓云盖顶,不到晌午,天仿佛就要黑了似的。
事先得了宝音长公主的信,这次赵云圳没有再带着王公大臣出城相迎贵客,只有赵胤率一众锦衣卫等在城门口,等车驾一到,再分别护送哲布亲王和成格公主、以及长公主各回居处。
哲布亲王和成格公主是北狄来宾,被安排在四夷馆。
分别时,成格公主托了侍女过来找时雍,晚些时候一定要去四夷馆为她看伤。
时雍笑着应下,然后和赵胤一起,陪同长公主回府。
陈岚早已得到了长公主回府的消息,公主府庭前洒扫一新,大门敞开,她率众迎在门口。
车驾停下,陈岚亲自上前扶了宝音下车,然后同府上众人一道施礼。
宝音深呼吸,嗅着熟悉的味道,满脸微笑。
“都免礼!”
陈岚笑着上前扶住她,“外面风大,姐姐,我们里面说话。”
宝音连声说好,然后侧身眯着眼仔细看陈岚的表情,“囡囡,近日可好?”
陈岚点头,“尚好。”
宝音一下笑了开来,“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开朗起来。一看就是好的。”
说着她转头夸奖时雍,“阿拾功不可没。回头姨母有赏!”
时雍笑着应下,“谢过姨母。”
宝音看看她,又扫一眼默默陪在她身侧的赵胤,笑容满面,“这次回来我可没空着手,没给李太后客气。我呀,给你们都带了礼……”
众人说说笑笑,嘻嘻哈哈地谢恩。只有赵胤轻轻挑了下眉,面无表情地沉着脸走路。
宝音已然得了赵炔的消息,这时看赵胤那表情,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只是赵胤没有认祖归宗,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她不好表现太过,一直到入了花厅,支走了下人,她这才笑容可掬地朝赵胤招手。
“阿胤,来,坐长姐身边来,让长姐好好看看你。”
上有二位公主,下有媳妇儿在前。赵胤只当自己是一个陪衬,进屋就坐在离宝音稍远的地方,闻言,他眉头皱了下,平静地道:
“长公主殿下,这不合礼数。”
宝音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指头点了点他。
“你呀,果然还是这副模样,一点没变。罢了,你不愿,长姐也不逼,等你愿意那一日,你我姐弟再说话不迟。”
赵胤默默拱手,一声都没有。
时雍看了看这男人,无奈地失笑。
“姨母别理会他……”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陈岚与宝音也是神色怪异地一跳,下意识地相视一眼。
方才宝音没有对赵胤自称“长姐”也就罢了,大家也没有多想。如今,一个叫长姐,一个叫姨母,这辈分可不就乱了么?
“你们都看我做甚?”时雍愣了愣,倒也不尴尬。
毕竟陈岚和宝音并非亲姐妹,不存在血缘关系,她和赵胤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叔侄,算不得破坏人伦秩序。
她继续笑道:“怪不得侯爷不肯认亲。若是认了,这辈分一乱,都不好叫人了呢。”
她原是打趣一下,不料,宝音倒是很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认真地看着他们道:“无妨。各叫各的就是了。咱们家这辈分,从父皇母后那时,便乱了。不同姓,不同宗同祖,算不得什么……”
第828章 巡营检视
时雍本也没在意,见宝音如此认真对待,偷偷瞄了赵胤一眼,心里微妙的一动,突然生出些小心思。
在认识她以前,这个赵胤可是一个礼教斗士,格外讲究规矩。
虽然她的生母陈岚与赵家人没有半毛钱的血源关系,可她从小被懿初皇后养在膝下,被册封通宁公主,视做义女,那么,在赵胤看来,义妹也是妹,那辈分也是清清楚楚的……
她不在意,不代表赵胤不在意呢?
该不会真教她说中了吧,赵胤当真因为这个才不肯认祖归宗?
……
晌午饭,时雍和赵胤是在公主府用的,吃过饭,宝音原本还想拉住他们说话,要留他们用晚膳,被赵胤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
夫唱妇随,时雍同她一起告辞出来。
阴沉了大半日的天空,下起了雨来。
坐在马车上,时雍听着雨声,懒洋洋地靠在赵胤的肩膀上。
“赵胤……”
“嗯。”
赵胤坐得极为端正,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时雍侧目望他一眼,冷不丁勾唇,将脑袋斜过去,凑到他的腮边啄了啄。
“叔,我有个问题。”
一声叔,听得赵胤眼皮微跳,目光噌地转过来,严厉地盯住她。
“别乱叫!”
时雍忍俊不禁,抬手搔了搔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同认祖归宗?”
赵胤捉了她的手来,表情冷肃。
“不是。”
时雍浅浅一笑,“当真?”
赵胤凝视着她的眼睛,突然勾唇,“你这点坏心思,都写眼里了。”
时雍眼捎微斜,“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赵胤一本正经地固定住她的手,扣在掌心,不容她乱动,这才淡淡道:“莫说通宁公主并非皇室血脉,就算是,又如何?”
时雍差点笑死,“那我就得叫你一声表叔了。”
赵胤道:“表亲?正好,亲上加亲。”
看着他那双深沉难测的双眸,时雍窒息了。
她怎么忘了,这是一个表兄妹合法婚姻的时代?
“是我错了,把侯爷想得太高尚。原来侯爷根本就是个禽兽……”
说罢抽手就想逃,却被赵胤一把抓了回来,不容她反抗地束在怀里,如同老鹰抓住了猎物一般,眉目淡淡地看着她挣扎。
“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来。”
时雍哭笑不得,“是我错了,我是个禽兽,看到侯爷我就高尚不起来,就会胡思乱想。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不管我什么身份,不管我是山鹰还是家雀,终归逃不过侯爷的手掌心便是……”
赵胤手臂微松,在她头上拍了拍,“说得好,有赏。”
“……今日我可不稀罕什么赏赐,后头拖了一车长公主的礼物呢。”
“你会喜欢。”赵胤平静地看着她,突然换话题,“在昌远镇,白马扶舟同你说了什么?”
时雍愣了愣,刚想开口,便听赵胤道:“阿拾如此不老实,你说,本座该怎么罚你?”
这也算?时雍有种见鬼的感觉,“我这不是来没有来得及么……”
“狡辩。你本有机会说。”赵胤不听解释,慵懒地拨一下袍服,淡淡道:“本座原想罚你,三天不许下床。可方才看你乖巧,便决定赏你免罚,谁知阿拾拒绝,那便……”
他止住话,看着时雍一动不动。
时雍哭笑不得,“那便如何?”
赵胤看她皱着眉瞪自己,唇角微扬。
“那便一天吧。”
“……”
时雍深抽一口气,一眨不眨地看了男人半晌,突然咬牙朝他扑了过去。
“赵大驴,我给你拼了。”
羊入虎口。赵胤轻笑一声接住她,“正中下怀!”
两人许久不曾这么亲近,时雍借着这个机会在他怀里好一阵闹腾,最后,竟是拉着脸伤心起来,非得赵胤好一顿哄,这才高兴起来,将昌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并且,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看到没有?我在大兴寺找到的。还没有来得及同你说起罢了,你就要罚。哪有这样的?你这男人,半点不讲理,不要也罢。”
赵胤哼声,看着她手上的布结,眉锋微揪,语气却说得平静。
“爷不好。那便罚爷,一天不许下床好了。”
时雍失笑,掐他一把:“哪有这么好的便宜可占?你快看看,这是不是狄人族的东西。我昨日同杨斐他们几个在大兴寺现场转了一圈,那些和尚,真是吃饱饭闲得,打扫得实在干净,连砖缝里的血沫都冲刷干净了……”
赵胤接过那个布结,凝视着,问道:“那此物你是何处寻得?”
时雍得意地朝他眨了一下眼。
“杨斐。”
赵胤侧目盯住她,“杨斐?”
“没错。”时雍说道:“成格公主出事时,杨斐与白马扶舟前后脚到达庆寿寺,在他们搏斗时,偷偷捡了这个,没有让人发现。这小子着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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