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伤害得岂止是你们母子？我跟我妈难道伤得不比你们重？”
“我现在没空跟你比惨，你要原谅他是你的事，我不原谅他是我的事，请你不要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再来骚扰我！”
御敬寒说完，没等楚时言回话，就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姜南希望着他俊脸上冷冽的表情，沉默了几秒钟后，轻声道，“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不去！”御敬寒想也不想，当场就回绝了她。
随即，他脚下猛地一踩油门，把车速提到最高，跑车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狠狠冲了出去。
姜南希两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视线落在男人冷冽的侧颜上，他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仿佛都骤然降了好几度。
对于御绍庭，御敬寒小时候对他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御敬寒心底的期待值也被一点点磨灭，直到彻底消失。
那个老男人辜负了两个家庭，伤害了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凭什么还要求自己去医院看他？
他要死就死吧，死得远远的！
像他那种懦弱又没有良心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御敬寒想着，抓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收紧，指尖节狠狠泛白。
姜南希感觉到他越来越冷的气场，想了想，再次出声，“御敬寒，不管怎么说，御叔叔都是你的父亲，血缘关系是怎么也磨灭不掉的。而且，在你消失的那几个月里，也是他跟楚时言替你守住了公司。他当初确实有错，错得离谱，但是后来他也在尽最大努力想尽做父亲的职责。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御敬寒冷冷打断她的话，连语气都冷沉了几分，“希希，你别替他开脱，他那种人根本不配当父亲！”
姜南希望着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顿时心疼了。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道，“我没有替他开脱，我是担心你将来会后悔。御叔叔也仅是你的父亲，也是爷爷的儿子，他现在这个样子，也许你去医院真的只能见他最后一面。如果我们连他最后的遗愿最无法满足，爷爷也肯定会很伤心，你说呢？”
御敬寒薄唇轻扯，视线看向前方的路，语气比之前缓了不少，“你让我考虑下。”
第1365章 人已经不行了
“你别急，好好考虑。”姜南希的手依然握在他的手上，紧紧地握着，想要给他一点力量。
她太清楚御绍庭对他童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她劝他并不只是为了御绍庭，而是担心御绍庭如果真的不行了，御敬寒作为长子，如果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去见，肯定会落下话柄。
她最关心的是这件事对御敬寒的影响。
御敬寒也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他抿着薄唇，在心底挣扎了好片刻，终于一踩刹车，把车子减速。
御敬寒深深呼了一口气，如削的薄唇微微掀动，一字一顿道，“希希，我们去医院吧。”
姜南希听着他的决定，不由松了一口气，“好，我陪你一起去。”
半个多小时后，跑车在市中心的人民医院门口停住。
大概御绍庭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住的医院也是公立的。
两人进了医院，很快就找到手术室门口，等他们带着两个孩子过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宋颜筝和御宗明都在。
宋颜筝似乎没料到御敬寒会来，看到他们一家四口的时候，眼底浮起一抹诧异。
她没有直接问儿子，而是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姜南希，“希希，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在路上接到了楚时言的电话，听说御叔叔的身体不太好？”姜南希对上她的视线，问话的语气很委婉。
宋颜筝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岂止是不太好？人已经不行了，还在抢救，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抢救过来。”
姜南希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姨，您也别太担心，我相信御叔叔一定会挺过来的。”
宋颜筝摇头道，“我还好，虽然跟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但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他消失了这么多年，感情早就淡了。他这个病已经不是做手术就能治好的了，现在就是听天由命。”
她说到这里，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焦急等待着的御老爷子身上，“我对御绍庭没什么感情，但是他毕竟是老爷子的亲儿子，老爷子从得知他的消息起，情绪就不太好。”
是啊，御绍庭是御宗明的长子，从小就被精心呵护着长大。
现如今他得了重病，生命垂危，御宗明怎么可能不心痛难过？
姜南希抬眼往御宗明的方向看了一眼，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手术室大门口，脊背微微佝偻着，才几天没见，他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她收回视线后，伸手扯了扯御敬寒的胳膊，小声对他道，“你快去看看爷爷。”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此刻，御宗明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御敬寒顺着她的视线往御敬寒所站方向看了一眼，迈开长腿朝老爷子走过去。
他停在老爷子面前，温和地对老爷子道，“爷爷，我扶您过去休息吧？”
御宗明愣了半秒钟，才缓缓抬眼看向他，视线落在他脸上，哑着声开口，“小寒，你来了啊？”
御敬寒垂眸对上他的视线才发现，老人家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色也特别憔悴，“爷爷，手术还有好长时间，咱们坐下等。”
第1366章 你哪怕是骗骗他
御宗明摇摇头，站在那里不肯走，“我不累，我就在这儿等着。万一、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进去”
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哽咽。
御敬寒听着他的话，既心疼又心酸，抿了抿唇角，安慰道，“爷爷，现如今医学水平这么发达，肯定有治疗的办法，您也别太担心了。”
御宗明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低低缓缓地开口，“小寒啊，你爸这辈子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是爷爷现在舔着老脸恳请你能原谅他，别让他死不瞑目。他这个不孝子这辈子让我多操了那么多心，我还没享过他的福，他现在就我真是”
说到最后，老爷眼底渐渐凝出了泪花。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当初就算御绍庭失踪，他也只是命人去找儿子，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无助过。
那种对病魔的束手无策，让他特别害怕。
御敬寒见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心下不由一阵揪痛，“爷爷！您别担心，我会找韩以伦那边，让他帮忙联系最好的医生，无论如何一定治好他！”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楚时言是楚家的养子，又是医生，以楚时言和楚家的能力，不可能找不到好医生。
既然刚才连楚时言都让他来医院见御绍庭最后一面，那就说明御绍庭这次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御宗明自然也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才会这般伤心。
平日里，他时常放狠话说不再认御绍庭这个儿子，但是现在看到他浑身插满管子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疼痛难当。
御宗明长长吸了一口气，“小寒，如果可以，我真想代替他疼痛，代替他生病！”
“爷爷，您别这么说！”
“我都活到这把岁数了，重孙重孙女也都抱上了，活也活够了，要是能把我的寿命给你父亲该多好！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不少遗憾，要是就这么去了，他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哪！”
御绍庭这次瞒着所有人他的病情，主动回御氏，就是希望在自己生命即将走完之际，再替儿子守住公司，弥补这么多年对他的亏欠。
他好不容易撑到御敬寒回国，当自己的病情复发后，他又默默离开了公司，打算在医院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楚时言作为医生，也看过不少生离死别，见他活得那么痛苦
“爷爷，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小寒，爷爷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原谅他。等他出了手术室，你哪怕是骗骗他，让他一路走好。”
御敬寒听着老爷子语气里的卑微与恳求，用力点点头，“爷爷，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其实也谈不上原不原谅。”
在御敬寒的世界里，他根本就没有父亲，他自从绑架被救回来起，就告诉自己，他的父亲已经死了，而御绍庭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
对他，御敬寒只有冷漠，没有痛恨，自然也不存在原不原谅。
御宗明不知道他的心理，听他这么说，抓着他的手更紧了，“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他话音刚落，身后手术室的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第1367章 我是爸爸
御宗明听到动静，立刻转脸朝身后看过去。
他连拐杖都没有拿，迈开双腿，颤巍巍地往手术室门口走过去。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停在他面前，缓缓摘了脸上的口罩，语气透着沉重，“御老，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
哪怕御宗明有心理准备，在听到医生这么说的时候，两条腿还是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跌倒。
“爷爷！”
御敬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爷爷，您当心！”
御宗明扶着他的手，深深呼了一口气，重新抬眼看向医生，“医生，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呢？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救我儿子，肯定有”
医生对上他迫切的眼神，缓缓摇摇头，“病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就算再强行手术，意义也不大。你们还是赶紧见他最后一面吧，要是晚了，可能就”
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御宗明就大步往他身后走去。
御绍庭已经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了，原本插在他身上的管子已经全部拔除，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推床上，脸色灰白，几乎感受不到呼吸。
姜南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脏都不由狠狠抽了抽。
距离上次见到御绍庭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了，当时御绍庭虽然坐着轮椅，但是脸色还没有枯槁憔悴到这种地步。
他的脸颊凹陷，头发都掉光了，整个人在病痛得折磨下，已经瘦脱了相，猛地一眼看上去，都快认不出他来了。
“绍庭”御宗明看着御绍庭这副模样，更是心痛不已，原本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绍庭，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爸爸，我来看你来了！”
御绍庭住院后，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身边只有楚时言跟护工在照看他。
楚时言见他快要不行了，到底还是偷偷给御家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都来医院见御绍庭最后一面。
其实，楚时言心里何尝不痛恨御绍庭？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跟他的相处，看着他在跟病魔斗争的时候，还不忘尽力弥补自己跟御敬寒，楚时言心底对他的怨恨也终于一点点放下了。
逝者已矣，他妈妈唐清慧在去世的那一刻，都不曾恨过这个男人，自己又何必沉浸在那段过去里，自我折磨呢？
楚时言见他们一家人都围着推床，并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他这辈子最讨厌生离死别，既然已经照顾了御绍庭这么久，这最后的告别式，还是留给御敬寒吧。
想着，楚时言又深深凝了推床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绍庭？你醒醒，快睁看眼睛看看我啊！”御宗明望着儿子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心痛得无以复加，脸上更是老泪纵横，“绍庭，你别睡了，睁开眼睛跟我说话，啊？”
御敬寒望着这一幕，心下也很不好受。
在他的印象中，御绍庭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长得高大挺拔，与推床上这个瘦骨嶙峋的光头判若两人。
姜南希站在御敬寒的旁边，眼底也满是沉痛之色。
她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也能看出来，御绍庭出气多进气少，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第1368章 经1368章 对不起……谢谢你…
在御宗明的呼唤声中，御绍庭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撑开了双眼。
他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涣散的眸子一点点聚焦，最终对上御宗明那张苍老沉痛的脸庞，“爸”
御宗明听着这一声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刷刷直往下掉，“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呢？这么多年，你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媳妇儿有多担心你！”
尽管御绍庭也是五十几岁的人了，但是在御宗明眼里，他依然还是个孩子。
御绍庭望着老人家泪流满面的模样，内心里愧疚不已，“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