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锡锋瞪了一眼:“你还有更好的调查方向?”
马景波顿时蔫了,又瞥了韩彬一眼:“小子,真要能抓到嫌疑人,你小子是头功;要是抓不着,晚上出门小心点。”
韩彬有些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
目送马景波离开后,韩彬忍不住问道:“丁支队,万一真要抓不到人,马队长不会真揍我吧。”
丁锡锋笑了笑:“这我可不敢保证。”
韩彬“……”
郭家庄村委会大院。
除了田里,这里算是郭家庄最宽敞的地方了。
院子的东面是个篮球场,西面有两个乒乓球台。
丁锡锋和韩彬一人一个马扎坐在篮球场上,手里都还抱着一个茶杯,太冷了。
马景波在一旁指挥着:“快点,快点,站成一排,一个个走,从篮球场的南头,走到篮球场的北头,然后,在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就可以离开了。”
“听明白了嘛。”
“明白了。”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回应。
马景波负责指挥,村干部和市刑侦队的队员负责维持秩序。
五分钟后,按照韩彬之前的吩咐,身高173到177,年龄38到42岁之间的男性村民,开始在村委会大院走起了模特步。
一群大老爷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不时的发出一阵哄笑,偶尔也会撇一眼旁边的警员,仿佛在说,这群人莫非是傻子不成,这要是能抓到嫌疑犯,老子都能当警察了。
“各位老乡,都安静点,秩序不要乱,咱们早点走完,早点回家。”周围的刑警队员喊道。
这些刑警队员都是市刑侦队的精英,还是头一次做这种摸不着头的工作,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韩彬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坐在篮球场的中间,看着每一位从他面前经过的人,观察他们的体型、走路的姿势、步态、落脚的轻重等等。
韩彬看的很仔细,拿不准的,还会让人再重新走一遍。
丁锡锋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没意思,他着实看不出来,这人与人走路能有多大区别。
一群大老爷们,连小鲜肉都不是,有啥好看的。
想要将符合条件的村民,一下子都召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只能一波一波的来。
第一波大概有几十号人,除了几个走了二遍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常。
接着是第二波,依旧是几十号人,挨个在篮球场走模特步。
很多女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也都巴巴跑过来看热闹,尤其是一些结了婚的妇人,说起荤话比男人都厉害,指着一群老爷们品头论足。
这一波人里,韩彬挑出来了一个男子,39岁,郭庄村人,叫佟大宝,是个老光棍,他走路的时候就是外八字。
第三波是邻村富城村的村民,韩彬又挑出来了一个男子,叫李家坝,40岁,富城村就在郭家庄的东面,距离郭新峰家的超市距离很近,甚至比很多本村村民都近。
又陆续来了两拨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又刚刚发生了凶杀案,村民们都不愿意出门了,调查也只能暂告一段落。
韩彬总共找出了五个嫌疑较大的对象,让技术队的人将五个人的鞋印采集下来,进行比对。
那嫌疑较大的五个人,也都暂时被请到村委会休息,有专门的警员负责照顾,村委会有暖气,有茶水,还管了一顿晚饭。
其实,韩彬在看完之后,心里已经大概有谱了,虽然是选了五个嫌疑对象,但其中有一个人的嫌疑却是最大的。
很快技术队将五个人的鞋印采集了下来,送到了丁锡锋、韩彬、马景波面前。
丁锡锋直接递给了韩彬:“就看你的了。”
马景波也拍了拍韩彬的肩膀:“大家可都指望你了。”
其他市刑侦队的人也都望向韩彬,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则是好奇。
韩彬顿感亚历山大。
这尼玛要是失手了,以后再去市局,可得掂量掂量了。
364铁证如山
看到屋子里有一群人,丁锡锋怕影响到韩彬调查,让其他队员先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韩彬、丁锡锋、马景波三人。
丁锡锋和马景波两人坐在桌子对面,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你一根,我一根,美的很。
韩彬则是在那低头研究足迹。
五个嫌疑对象都是外八字,身高、体态、年龄、走路的姿势相同,即便是对足迹鉴定有过研究的人,也很难分辨的清楚。
这门技能,只要极少数人能摸到专家的门槛。
韩彬算是一个。
还有一点,嫌疑人是穿的胶底鞋作案,但是今天这五个嫌疑对象没有一个是穿胶底鞋的。
有人穿皮鞋,有人穿休闲鞋,不同的鞋子踩出来的鞋印也会不同,会增加鉴定的难度。
这五个鞋印,韩彬足足研究了四十多分钟,先用排除法,排查了四个鞋印。
又将第五个鞋印跟嫌疑人的鞋印仔细作比对。
马景波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就在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韩彬终于开口说话了。
“比对结果出来了。”
“有没有嫌疑人?”
“有。”韩彬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
“哪一个?”
韩彬指着其中一份资料:“第五名嫌疑人路跃江。”
丁锡锋拿过路跃江的鞋印,发现对方穿的是皮鞋,他虽然略懂足迹鉴定,但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直接问道:“能确定吗?”
“可以。”
马景波也拿过鞋印瞅了一眼,皱了皱眉:“有多大的把握他就是嫌疑人?”
“百分之九十。”
丁锡锋思索了片刻,对着一旁的马景波问道:“路跃江的详细资料有吗?”
马景波走到一旁,找出了一份资料:“38岁,身高176,走路显外八字,富城村村民,离异,跟自己的父亲住在一起。”
丁锡锋瞅了一眼韩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都已经查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继续查下去。
“这样,我和韩彬负责审讯路跃江,你带人去搜查路跃江的家。”
“是。”马景波应了一声,刚出了屋子的门,就扯着嗓子喊:“二组的跟我走。”
而后,丁锡锋让人提审路跃江。
负责审讯的有三个人,韩彬、丁锡锋,还有一名市刑侦队一队二组的队员沙平伟。
对于审讯人员的安排,丁锡锋也是经过考虑的。
首先,足迹鉴定是韩彬做的,准不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由他来负责主审要比其他人更合适,他问话也更有底气。
其次,沙平伟是市刑侦队的,即便抓到嫌疑犯的首功给韩彬,也不能亏了自己人,毕竟,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功利,但这都是为人处世的道理,到哪都一样,哪个行业也不能免俗。
利益不均,很难得到手下的信服。
五分钟后。
郭家庄村委会议室。
路跃江被带到了会议室,坐在了会议桌的东面,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刑警。
韩彬、丁锡锋、沙平伟三人坐在会议桌的西面。
沙平伟打开了执法记录仪,韩彬例行询问:“姓名、性别、年龄……”
“警察同志,俺都走完模特步了,你们找俺来干啥呀?”路跃江露出紧张的神色。
韩彬翻开笔记本:“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该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警察同志,俺家里还有个老爹,等着俺回去做饭呢,俺是怕他饿着。”
“放心吧,我们警队的同志会照顾你父亲的,不会让他饿着。”说着,丁锡锋拿出手机,给马景波发了一条微信,让他给路跃江的父亲买点吃的东西。
“你父亲吃饭的问题解决了,还是说说你的情况吧。”
“警察同志,我能有啥情况,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路跃江一脸茫然。
“姓名,性别,年龄……”韩彬再次问道。
韩彬知道对方的详细情况,但是例行询问还是必须的。
“俺叫路跃江,糙老爷们一个,今年三十七八了吧。”
“什么叫三十七八,你自己多少岁,心里还每个数?”沙平伟质问道。
“嘿嘿。”
路跃江笑了笑:“三十岁以前,多大岁数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三十岁以后,也就没怎么再关注了,再说了,您是问虚岁还是周岁,我自己都记混了。”
韩彬没跟继续纠缠,换了一个话题:“路跃江,你认识郭新峰吗?”
“认识。”
“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啥关系,我就是去他家超市买过东西。”
沙平伟敲了敲桌子:“你是富城村的人,为什么要去他家的超市?”
“他家在郭家庄村东,富城村也在郭家庄东面,虽然说是两个村子,但是距离我们家很近,再说了,他们家超市东西全,烟酒也便宜,大家都爱去。”
“你最后一次去郭新峰家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前几天吧。”
“有没有去过他家后院?”
“没有,他家超市在前面,我去后院干啥。”
韩彬在本子上记了一下,继续问:“元旦那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
“记不清了。”
“那就好好想想,我们今天晚上有的是时间,你要想早点回家,就好好配合警方工作。”·
“你们警察也不能随便乱抓人呀?”
“我们既然抓你,自然是有根据的。”
“有啥子根据嘛,你拿出来看看。”路跃江蹭了蹭鼻子。
“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都顺着你的意思,是你审讯我们,还是我们审讯你?”
这个路跃江一口一个俺,听着好像很憨厚、没见识,但是韩彬却能感觉到,对方是有意扰乱警方的询问。
“元旦那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韩彬继续刚才的问题。
“我都说了记不清了嘛。”
“那就想,想到你记起来为止。”韩彬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路跃江瞅了瞅韩彬,又望着丁锡锋和沙平伟,而后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足足过去了五分钟的时间。
韩彬没有继续问其他的问题,就一直等着对方回答,喝了几口茶,还点了一根烟抽。
不就是耗吗?
这本就是警方的必修课。
谁怕谁?
“咳……”路跃江清了清喉咙:“警察同志,我那天晚上确实想不起来了,要不你换个问题?”
“继续想!”
又过了两分钟,路跃江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在家。”
“有谁能证明?”
“我爹。”
“元旦那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爹一直跟你在一起?”
“对。”
“你们都做什么了?”
“那能干啥,我爹习惯早睡,九点就上炕睡觉了。”
“你们两个睡一个屋?”
“没有。”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没有人亲眼看到你一直待在家里?”
“我连个女人都没有,都那个点了,谁能跟我老待着。”路跃江叹了一口气。
韩彬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路跃江没有不在场证明,他的嫌疑也进一步上升了。
“你说,你没去过郭新峰家的后院?”
“是呀。”
“那为什么我们在他家后院,发现了你的鞋印?”
“不可能。”
“你觉得,这么多警察是跟你开玩笑的,无根无据会对你进行审讯?”韩彬反问。
“那可能是我去他家上厕所踩得。”
“你不是说没去过他家后院吗?”
“人有三急嘛。”
“再着急,还能把人的血踩出来?”
“你啥意思?”
韩彬拿出了案发现场嫌疑人的脚印:“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脚印,上面是不是沾了血。”
路跃江瞅了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害怕了?”
“俺怕啥,这种鞋多的是,穿这种鞋的人更多,你们凭啥说是俺的鞋印?”路跃江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同样的鞋,不同人穿,也会踩出不同的鞋印,这是经过科学鉴定的,你不承认也没用。”
“俺不懂你是啥意思?”
“鞋印是你的,血是郭新峰的,凶手杀人的时候你就在现场,换句话说,你很可能就是凶……”
韩彬还没说完,路跃江就立即反驳:“俺不是,你们别诬陷俺,拿个鞋印就想定俺的罪,吓唬谁呢!”
路跃江不肯承认,也是在韩彬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个案子只要他认了,那就是死罪,他要是轻易承认,那才有古怪。
不过,通过刚才的审讯,确定了路跃江没有不在场证明,这是很关键的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