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靳言安眼神突然没落下来许多:“我会管她一辈子的。”
两人的聊天,带了一些伤感。
孟依对现在的这种变化觉得心酸:“我对象跟我说过,狮子好像喜欢你,我没看出来,但言安,她的世界没别人,喜欢你应该也正常,你要是不喜欢她,就骗骗她,让她开心点,她很好哄,给她买盒巧克力,她什么都会忘的,等你恋爱了觉得她不方便在你面前了,你跟我说一声,我照顾狮子一辈子。”
不能拿正常人的思维去看时思子的,她的世界就是单纯的,孟依走后,她的世界就只有靳言安了,靳言安如果再不理她,她会崩溃会死的。
“嗯。”靳言安淡淡的语气。
孟依突然伤感的笑了笑,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曾经想要的,想拥有的,一个也没实现。
挂了电话后,孟依开始想,若是…有爸妈,有姥姥,有靳言安和时思子,有陆冷惜,还有她爱的江宁,这一切都有,该多好…
何锦昊和陆冷惜依旧在外比赛,孟依突然接到一电话,显示是何湘南的来电。
孟依放在那里任凭手机响,没接。
她不想接。
孟依在尽力,拿她当个普通人对待。
电话又响了一个,还是没接。
之后孟依把手机关机,直接睡下了,第二天早早起来。
上自习课时,高永征又把孟依叫出去,说了句:“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你妈妈了,我觉得这件事情,你应该跟家长商量一下。”
怪不得,昨天何湘南会破天荒地主动给她打电话。
连姥姥住院,冷漠成如此的人,居然还会给她打电话,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高永征:“你妈妈昨天很生气,说是无论如何也让你参加比赛。”
孟依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参不参加比赛在我,她说了不算。”
高永征被她这套说辞愣住了。
以前她在老师面前都是乖乖的,好学生的形象,现在说话怎么成这个样子。
“你妈说这次比赛不参加就算了,以后的比赛都让你报名。”高永征仍旧在操心:“我算了一下,若是你以后比赛都能拿到国奖,保送还是有希望的。”
孟依铁了心,声音坚定:“老师,我不参加任何比赛,我也不会去清大北大,我就要上魔都上a大或者交大,您以后不要把我的事告诉我妈。”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告诉也没用,我不参加比赛,她总不能摁着我的头报名。”
高永征意外她那么坚定又那么烦躁的态度。
陆冷惜去参加比赛了,中午两人在班里最后一排吃饭,江宁从外面叫的饭,孟依的饭是姥姥送的三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孟依还在担忧,江宁问她担心什么。
孟依说靳言安也参加比赛了,他从小到大拿奖都拿到手软的,而且都是第一,陆冷惜和何锦昊这次很悬。
江宁劝她放宽心,拿不到就证明实力不够,他说就算是孟依和他去参加比赛,也不一定能拿到第一,毕竟能一路打进国赛的人都是高手过招,拿不到第一也并不代表他们不优秀,与其在这儿担心还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看的是真开,胜负欲真的不强。
孟依放下筷子,抿了抿唇:“你说我妈怎么想的?不要我了还非要我参加比赛,她当我是什么?一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吗?”
想要便要,不想要就一脚踢开?
说起来也觉得搞笑,自从上次江宁的那番劝解,孟依再提起何湘南,就如同一个中间人,不会再有那么多悲伤和意难平。
江宁看到她这反应笑了一声:“看你这愤青的样儿。”
切。
还在吃饭呢,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孟依筷子放下,江宁此刻筷子正偷偷夹着她饭盒里的回锅肉,孟依嘴角上扬,他每次都这样,要吃她的饭,要吃姥姥炒的菜。
孟依拿出手机,看到备注:姥姥。
她坦然接起,高兴道:“怎么了姥姥?”
刚刚不是送过饭嘛,这会儿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你妈说你放弃了那啥机会?”
姥姥估计不懂保送和比赛这些,但孟依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你别听她瞎说。”
“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好机会。”姥姥沉着声音说:“可以去清大的,我现在掉头去学校找你老师。”
孟依听到电话里还有刺耳的鸣笛声,现在这个时间点正赶上下班,街头拥堵,孟依站起身,语气急了起来:“姥姥,你…”
突然,
“砰!”
电话里,孟依听到一声惨烈的碰撞,声音震响天际,孟依似乎看到了电话那边的废墟一片,手机从耳边滑落,泪水决堤。
第161章 她真的没有家了
孟依慌张地赶到医院大厅,大厅里满是人,她全身都在发抖,见人就问:“我姥姥呢?”
众人都把当一个神经病看。
江宁拉住她,走到两个人护士面前问:“想问一下,刚刚在南岭路与高山路交界口发生的车祸病人送来了吗?”
“在四楼做手术呢。”护士拿着病历单往前走,两个护士低头自言自语:“听说刚刚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全是血,脸被撞的都变形了。”
孟依抬眼向上看,顾不上走电梯,看见楼梯就开始跑,江宁在后面紧跟,但从来没见过孟依跑那么快。
孟依楼梯一阶三层的跑,速度感觉像是被人追赶,一不小心,就被人禁锢住,无法逃脱。
是的,她在被死神追赶,她要再跑快一点。
可她跑不过死神,脚腕突然被死神拉住,‘啊’孟依脚下一摔,膝盖磕在台阶上。
怎么办,她跑不过,跑不过死神。
姥姥该怎么办啊。
江宁跑过来的时候,孟依正趴在楼梯道口哭。
整个楼梯道,都是她的哭声。
江宁走上前扶着她起来,孟依哭着问他,怎么办。
“姥姥在4号手术室里。”江宁抹着她的泪:“去看看。”
接下来的楼梯,孟依像是失去了勇气,一层也不敢上。
她不敢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刚刚从学校里出来打车的时候,孟依就一直吼司机:“快点!”
司机:“真不能快了,刚刚那边刚发生了一场车祸,听说人都被撞烂了,我们要安全第一。”
人都被撞烂了。
孟依不敢想。
“快点起来!”江宁拉着她,吼她:“快点,你想留遗憾吗!!!”
孟依在江宁的搀扶下,站在四号手术室门口,没一会儿,灯灭了。
“谁是张彩瑛家属?”
江宁扶住身体已经往下垮的孟依,说:“我们。”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正常,仿佛对生死早已看淡:“病人失血过多,且多项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你们进去陪她最后一程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小时前,姥姥还给她送饭,让她多吃点。
孟依上前,揪住医生衣领子,开始发疯:“你不是没救我姥姥?你是不是没用尽全力?”
下一秒,孟依直接跪下,捞住医生的裤脚:“我求求你,你再救救我姥姥,我姥姥一定会没事的。”
医生蹲下:“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可病人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多了,怎么可能不多了呢?
江宁蹲下扶着她:“我们先进去,看姥姥最后一面。”
孟依不知道怎么走进的手术室,只感觉到肩膀被一双大手搀扶着,仿佛没了这双手,她随时都能倒下来。
手术室里,外婆的脸已经被纱布包成一团,右腿被架起,手指微微动着,旁边的心跳机器屏幕上的线已经接近于直线。
孟依跪在床边,趴在病床上,握住姥姥的手,姥姥的手冰凉粗糙,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孟依喉头哽了又哽。
“孩子…”姥姥气息微弱,可意识却十分清醒。
“姥姥。”孟依抬起头,眼泪滑落,启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姥姥…其实不怕死。”姥姥似乎还笑了,摸了摸她头发:“只怕…这个世界上没人再护着你。”
“那个小男孩喜欢你姥姥看得出来。”姥姥哭了,此刻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孟依:“可他年龄还小,你妈又不管你,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我怎么放心。”
孟依哭着摇头,把姥姥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祈求着上天,别让姥姥走。
江宁站在床边,突然跪下,眼睛红了,似乎在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孟依,姥姥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受一点苦的。”
姥姥还是走了,伴随着心跳机器一声鸣,离开了这个世界,以一种孟依最不能接受的方式。
何金晶还没走进手术室,就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姥姥!”
那绝望的声音,直击人的心灵深处。
孟依仍旧在里面哭,哭到心脏疼,哭到全身抽搐,一直在喊:“你起来看看我,你别走。”
江宁第一次见到,双眼无神的孟依。
当初何湘南不来接她,她只是哭,难过,但眼下,她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
她呆呆的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何金晶在旁边陪着她,江宁在身后处理大大小小的事。
事故发生时,在一个交叉路口,姥姥直行,对方拐弯撞上,拐弯是要让直行的。
正常人在交叉路口这样的特殊地带都会减速行驶,不应该会出那么严重的车祸。
后来警方说,对方存在酒驾。
已经被拘留,孟依不要赔偿,说这件事不私了,一定要让对方把牢底坐穿。
江宁说好。
舅舅是在第二天回来的,而何锦昊,所有人商量过后,也不是所有人,就只有何金晶和舅舅商量的。
说何锦昊在比赛,这个保送名额太重要不能马虎,这件事先不要跟他说。
孟依的校假是江宁请的,至于请多久,不知道,江宁也请了,何金晶也请了。
云林有习俗,说落叶要归根,要把遗体带回家,之后再进行火葬。
第二天,姥姥的遗体就被放在了姥姥的堂屋里。
来送花圈的人很多,烧香的人也很多。
每个人都看见,孟依头带着孝布,跪在姥姥的灵前。
江宁从旁边拿了一盒牛奶,温热,把吸管扎好,递到她嘴边:“乖,喝点。”
孟依摇头,看着面前的黑白照片,眼神无光:“我要给姥姥守灵。”
“你都一天没吃饭了。”江宁担心:“守灵你也得有体力,吃个鸡蛋再喝瓶牛奶。”
到了晚上,巷子口搭起了棚子,开始办丧宴。
人活着,没见多热情,当初恨不到把孟依和姥姥门前多倒点洗菜水,人死了,全都来看。
孟依一直守着姥姥的灵,半夜还要烧一些冥币,何金晶走过来,看了旁边的江宁一眼,说:“姐,我给你拿了个鸡腿,你先吃点吧。”
孟依还是不为所动。
直到一声肚子响,孟依转过身看向江宁,是他饿了。
江宁无所谓:“你没吃我也不会吃的,刮风下雨,我都陪你。”
终于在两个人的力劝下,孟依吃了个鸡蛋,但吃到一半的时候,吐了。
她不是不吃饭,是没胃口,强迫她吃,真的会吐。
舅舅走进来,递手机给孟依:“给你妈打个电话,叫她回来。”
孟依看着姥姥的黑白照片:“她不会回来的。”
何湘南是不会来的,孟依是她女儿,比谁都了解她。
舅舅骂了句:“真是没良心。”
三天后,那是一个大清早,五点多,云林天气零下二十度,江宁的身份根本无法上灵车,几个人忙活着把棺材搬进殡车里,一同开往了火葬场。
孟依属于外姓孙女,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姥姥的黑白照片都是何金晶这个何姓孙女抱着走在人前带路,孟依只能跟在最后面。
这是云林习俗,这个时候孟依没那个勇气再去对抗,只想让姥姥安安心心的走。
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却是一堆骨灰,舅舅假模假样的哭了两声。
陵园也是这两天舅舅买的,事发突然,买的是最便宜的陵园,孟依跪在那里看见大理石盖子被盖上,姥姥的骨灰永远被封存在了那片小小的地方。
今天还有丧宴,弄完所有人都走了,孟依没走,留在陵园继续跪。
这几天,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不寝不食,短短几天,她就瘦了六斤,皮肤状态也不似之前那么有光泽,眼神更是失去了光。
江宁走过来,陪着她跪。
天空下起了小雪,打在两人的肩头。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跪的。”江宁在跟她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当时跪了一天一夜,后来还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