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几个人站在那儿,她也不好意思往前了,准备转身时,听到一声这辈子她都不想听到的声音。
“陆冷惜?”徐梅梅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陆冷惜没回头,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她不想理她,便径直往前走。
徐梅梅比她走的更快,没两步就追上她,烟头扔在她头发上,拽着她头发。
“啊。”陆冷惜疼的身体往后仰,借此来减轻头皮的头痛。
徐梅梅那帮狐朋狗友们看到这场面,一个二个走上前来看笑话。
徐梅梅恶狠狠的眼睛看着她:“你跑什么?”
陆冷惜看到徐梅梅的近脸。
她染了黄色的头发,梳着脏脏辫,束起高高的马尾,整张脸因为马尾扎的紧绷而显得略微凶相,眼睛画着烟熏妆,下嘴唇还戴着个唇钉。
衣服穿着更是像酒吧里的酒女,穿个皮衣露出她的小细腰,肚脐那里也打了脐钉。
是完全堕落的样子。
“见到我你跑什么?”徐梅梅咬牙切齿的问。
陆冷惜深知,眼下怎么也难逃虎口,想起孟依那时候挨的打,又想起孟依对她的嘱咐。
孟依说:以后对她们硬气一点,别让我白挨打。
对,不能让孟依白挨打!
陆冷惜强打着勇气道:“我又不是退学被赶出云林的人,我跑什么?”
“你…”徐梅梅眼中怒火中烧,拽着陆冷惜衣服将她推到墙上,恶狠狠的看着她。
徐梅梅这一年转学的日子,进全封闭学校的日子过的是什么样子,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和孟依。
徐梅梅扬起手,陆冷惜牙齿间都在抖,但强迫自己镇定:“有本事你打啊,你今天打完,明天你就能从云林消失。”
陆冷惜轻笑了一声:“怕不是又得转学,以后南安省都容不下你。”
徐梅梅一时被她气的倒有点不知说什么话,陆冷惜也不怕了,对着她后面的那群狐朋狗友说:“你们都上来打啊,要是挨一顿打能把你们这群老鼠都赶出云林那也值得了。”
后面的人双眼看着彼此,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个女孩拉着徐梅梅胳膊:“梅梅,别惹事了,江宁要是知道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徐梅梅果真怕了。
在外地上学这一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日子是什么样子的,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徐梅梅被气红了眼睛,不甘心就这样吃闷声亏,什么时候她能被陆冷惜这样的人压着,她也有她的傲骨在,她拽着陆冷惜往外面走。
后面的人跟了上来,担心徐梅梅做出什么连累别人的事,劝告着她别乱来。
徐梅梅愤怒的回头:“今天出了什么后果你们就说是我,跟你们没关系。”
徐梅梅在路边喊了一辆车,车是她家的,司机是她家司机,上车前她掏掏陆冷惜的衣服口袋,把手机扔给了她的同伴。
上车后,陆冷惜冷眼看着她:“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往前开,出租车速度比大巴快了一点,车子慢慢走到了没有路灯的地方,一路漆黑,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下,她拽着陆冷惜下车,周围诡异的气息传来,竟然来到了章县的陵园。
“你疯了?”陆冷惜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她的举措。
“你自己在这儿待一夜吧。”徐梅梅看着她,笑了:“你现在有靠山不怕我,但你怕不怕鬼呢?”
徐梅梅扬长而去,陆冷惜被扔在路边。
漆黑的夜晚,寂静阴森,外面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现在时间估计已经午夜时分,陆冷惜总感觉后面有个黑影。
她被吓的手心淌汗,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一直往前跑,可这里没有路灯,没有人。
她连路都瞧不清,还总觉得这附近阴森,到处都是孤魂野鬼,她的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挪。
没有手机,她没办法求救。
她无助的哭了一会儿,知道哭也没用,得自救,她就一直往前走,街边路过个车,陆冷惜知道这是唯一希望了,不顾一切的跑到车前,紧紧闭上眼睛,抬起双臂拦住。
闭着眼睛仍能感受到强烈的灯光,陆冷惜身子抖了下,担心车会刹不住撞过来。
车子在靠近她十厘米处停住,车里的人按下车窗:“有病啊,大半夜装什么鬼?”
陆冷惜小跑过去,脸上带泪,声音颤颤巍巍的:“大哥,你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大哥脸色沉着了些许,副驾驶上还坐着个女的,女的把车里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递给她。
陆冷惜点头说谢谢,立马给程煜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终于接起,那边醉醺醺的:“谁啊?”
陆冷惜先是哭了几秒,才说:“阿煜,是我。”
“啧?”程煜喝醉了,没听出是陆冷惜,很烦:“干什么?”
“我在章县陵园。你能不能来接…”
‘滴’一声,电话挂了。
陆冷惜看着挂掉的手机,心里绝望,又打了过去,但不接了。
她眼泪无声地掉,旁边那男的还在催:“我们还有急事,能快点吗?”
陆冷惜想了想,只能凭借零散的记忆,去打何锦昊的电话。
打了两个,都拨错号了。
第三个,终于打通了。
何锦昊都睡了,迷迷糊糊喊着:“喂?”
这一刻,陆冷惜大哭起来,结结巴巴的喊着:“锦昊。”你终于接电话了。
“陆冷惜?”何锦昊瞬间清醒,坐起来打开台灯:“怎么了?”
她看看周围的环境:“我在章县陵园,回不去了。”
“你等我。”何锦昊快速地起床,穿起衣服:“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陆冷惜把手机还给车主,女的看见陆冷惜这样子,打开车的后备箱,拿出手电筒:“不好意思美女,我们不是本地人,只是开车路过这儿,也很着急要走,实在没办法帮太多,你有朋友来接你,那我给你留个手电筒。”
陆冷惜感激的点头。
陆冷惜开着手电筒站在路边,有了点灯光,还是稍微好一点,但她还是害怕,一直往前走。
一小时后,终于,一辆出租车的灯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在离她三十米远处,车停下,何锦昊慌张从车上下来,车子的近光灯把何锦昊的身影打的格外高,这一刻,陆冷惜泪水决堤,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第九章 朋友
程煜今晚喝了很多,不止他,江宁刘豪陈恒每个人都喝了很多,都在陪江宁宣泄,江宁喝醉了,不知怎么的,突然喊起了孟依的名字。
一喊,就停不下来。
而且还哭了,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来,他声音哽咽:“孟依,我的孟孟,我的好孟孟,对不起,我不够好,没办法站在你身边。”
他喝了一杯酒,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孟孟我好想你。”
“我会变好的,孟孟,我一定,会变好的。”
江宁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
程煜陪着江宁喝了很多,到第二天醒过来,都不知道他在前一天是否接过电话。
回云林的车上,陆冷惜还是被吓的惊魂未定,一直在细细碎碎的哭,何锦昊轻轻的拍着她安慰。
陆冷惜呜咽的出声:“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电话那边他们着急的不得了,陆冷惜现在回家反而更会让爸妈起疑心,爸妈肯定会问她那么晚了去哪儿了,
她找了个理由说在路边碰上了同学,暑假了,同学家里没人,拉着她去同学家里睡了。
陆冷惜父母没责怪,让她注意安全。
到了云林,下车的时候陆冷惜痛苦的一声‘嘶’,何锦昊低头看,她的脚上磨出了水泡。
本来今天夜里出来是想捡废品,根本也没想走太多路,夏天暑假天热,她就穿个凉鞋出来了。谁能想到会被徐梅梅带去陵园,之后又走了那么久的路,脚自然而然的被磨出了一个水泡。
何锦昊低头看了一眼,起身,先是扫码付出租车钱,云林到章县坐大巴可能只需要25,但打车得两百,来回两趟,陆冷惜看见何锦昊付了四百多的车费。
四百块可不是小钱,这时刻了哪还能顾得上脚疼,她单脚咯嘣咯嘣的走到车前,跟何锦昊说:“这钱我会还给你的。”
何锦昊没理她,专注输密码付款,付完款,司机师傅很快离开,凌晨两点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稀碎的路灯把人的身影拉的很长,何锦昊说:“去我家吧。”
“啊?”
陆冷惜本能的惊讶一声。
“你跟你爸妈说了今天不回去,你出来带身份证了吗?”不等陆冷惜回答,他又说:“别看我,我出来也没带。”
没带身份证,酒店都没办法去。
“太晚了,去你家会打扰你家人吧。”
他淡淡的笑了笑:“家里没什么人。”
哦对,他妈妈现在还在监狱服刑,爸爸又成天好吃懒做不归家,家里就还有一个妹妹何金晶。
想到何金晶,她摇头:“算了吧。”
她不喜欢何金晶,非常不喜欢,虽说何金晶最近没出什么幺蛾子了,但是要被何金晶知道她住在她们家,回头何金晶跟蒋梦琳一说,这又是有口难言了。
还是算了。
“那你说去哪儿?”何锦昊问。
陆冷惜看着这周围惆怅,她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找个公园睡一夜吧,反正大夏天的也不冷。”
何锦昊没管她的说法,直接用行动说着不可能。
他一把打横抱起陆冷惜,陆冷惜胳膊被吓到,胳膊攀上他肩膀怕掉下去,皱眉问:“你干嘛?”
“去我家。”何锦昊走的很快:“你的脚不能再走路了。”
陆冷惜咽咽嗓子,看着他说:“那你也不能抱我啊,我有男朋友,我们这样不好。”
何锦昊看着她,问:“那你男朋友呢?”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嘲笑她,嘲笑她,这种时刻你有男朋友怎么还会在我身边,你有男朋友,在你被丢到陵园时,他怎么没去找你。
这一刻,陆冷惜根本无从去帮程煜辩驳,辩驳着他忙,辩驳着他有事。
他的事,就是在喝酒,他忙,就是在忙兄弟。
可女朋友,不应该才是第一顺位吗?江宁对待孟依是这样,刘豪对待张贝贝是这样,陈恒对待白蕊也是这样,她们这些女孩子轻而易举的就赢得了男朋友全部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女朋友放在人生第一顺位,可陆冷惜不是,她知道,她在程煜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
陆冷惜哑口无言,腿晃动着:“放我下来。”
何锦昊不为所动。
陆冷惜生气了,声音很大:“你快放我下来!”
何锦昊把她放下来,陆冷惜站在路边又开始细细的哭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多眼泪啊。
就是因为何锦昊说的,程煜怎么没来,触动她内心嘴敏感的部分了。
她可以想程煜不爱她,但别人不可以提。
她自己可以在心里说我在程煜心里没那么重要,但别人不能说,至少不能把这件事放在明面说,不然她就不能再去欺骗自己了。
“哭什么?”
陆冷惜不理他。
何锦昊走到她身边,蛮不高兴的语气:“别哭了。”
他不高兴不是因为陆冷惜爱哭,是生气,她明明知道,却不愿意承认那份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们现在还是同桌,何锦昊的男同桌每次看到陆冷惜在桌子上给程煜准备吃的,又高高兴兴的去十六班找程煜的时候,都在说:“这姑娘真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份爱,根本就不对等。
何锦昊每次看到陆冷惜乐此不疲的去找程煜的时候,也会在想,这姑娘真傻。
“我错了。”何锦昊把她身体转过来,陆冷惜各自在女生中属于中等,正好到他的下巴,看见她湿润的睫毛下面的泪眼,哭的一直吸鼻子,可鼻涕泡还是往下流。
看到她这副蠢萌样何锦昊笑了笑,拿手在她鼻子上抹了下,声音有说不出的宠溺:“别哭了,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明天给你买蓝莓,买好吃的糖,不哭了。”
陆冷惜还真就是,打你一巴掌,给你一甜枣就能好的人,她点头表示不生气了。
“背你行不行?”何锦昊看着她的脚:“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陆冷惜感受到脚上水泡的疼痛,实在是不能再走了,走一步,就磨一下,真的很痛。
何锦昊弯了弯腰,陆冷惜趴到他背上。
两人走在漫无一人的街道上,街上冷冷清清,但陆冷惜却觉得很温暖。
她喃喃着:“锦昊,你对我真好。”
何锦昊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