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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城市的街头，在八十年代都出现这样的一批人：背着军挎，外面罩着外衣，走街串巷，尤其是在学校和工厂门口，四处兜售计算器和电子表。
吴大伟手上这批计算器，收购公司时接手的积压产品，一共有五十万个。按当时维尔金森购买时的成本算，每个进价08美元。
这是原来维尔金森贸易公司从几家大工厂买的，准备卖到欧洲去，因此质量非常好。后来因为政策的变化，无法出手，所以一直积压的仓库中。
崔处长看过吴大伟提供的样品，知道这批货的质量，同时也接受了吴大伟报出的每个计算器三美元的价格。
崔处长算了一下，按照现在一美元兑换二点三元人民币的官方牌价，这样一个计算器，进价才折合不到七元人民币。
而市场上计算器的售价都是在三十元以上，而且基本有价无货。像吴大伟提供的样品这样高质量的计算器，卖到四五十也没有问题，中间利润非常大。
这里说的市场，指的是百货大楼、西单商场这样的正规国营商店，不是黑市。
国营商店的商品，价格都是国家规定好的，不能变动。而且，购买许多商品时，不光要钱，还要票据，甚至还要出具工作证或者介绍信，才能购买。
黑市可没有这些限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能讨价还价。这也就是黑市走私货虽然质量差，而且没有任何保障，却能卖得那么好的缘故。
第171章 没有外汇额度怎么办？
但是，崔处长这边也有些问题：首先，他今年的进口额度都用完了，不是外汇花完了，而是进口项目都已经安排好，外汇额度已经被占用。
其次，按吴大伟的报价，这批计算器总价为一百五十万美元。这在1982年的时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崔处长很清楚，这买卖肯定会赚钱。但对领导来说，挣到的只是人民币，花出去的，却是实打实的美元。所以，他估计这个项目报上去，直接通过的可能性不大。
因此他提出，分三年购买，每年五十万美元，这样应该可以通过公司的审核。
吴大伟知道，这是有叶处长在，崔处长直接跟他交了底儿。
他在向崔处长表示感谢和理解的同时，也觉得没有别的好办法。崔处长的提议，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可这批计算器，还要再压三年？吴大伟有些头疼。不过，今天是他和崔处长第一次接触，对方能够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已经是相当够朋友了。
之前他也没有想到，能通过华信贸易公司，处理掉积压的计算器。今天算是意外之喜吧，
时间不早了，吴大伟也就没有走。他等叶、崔两位处长下了班，三人一起找地方吃过革命大餐，喝了友谊小酒之后，由薛海天开车，将他俩依次送回了家，最后才是送他回到了西皇城根十八号。
吴大伟因为调到寰宇贸易公司，今后会常驻香江，所以他以前在和平门小院的屋子，去香江前已经交回到了公司。
这次他回来前，就理直气壮地告诉孙大海，要到家里来汇报工作。因为要说的内容比较多，所以要孙大海在家里，给自己留间客房。
孙大海觉得好憋屈呀！他心里清楚，吴大伟就是因为黄菲菲住家里的客房，所以才想过来住的，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要汇报工作。
孙大海就想不明白，吴大伟这是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找这样一个破借口。一个刚开始折腾的小贸易公司，能有多少重要工作，非做出秉烛夜谈的架势不可。
孙大海明确告诉吴大伟，自己还要上学，晚上九点半之前要睡觉。如果他晚上九点前能回来，就给他半小时的时间谈工作。否则过时不候。
孙大海忘了件事。现在是1982年，整个大陆都算上，除了特区，恐怕就没有公开的高档娱乐场所，能提供人们夜间的消遣。
具有八分之一日耳曼血统，并持有香江护照的吴大伟，在国人眼中，更多的还是一名外国人。
他在首都，带着两名央企处级干部，也就是能在那几家允许接待外宾的饭店或酒店吃吃饭罢了。至于其它的夜生活，他想不不要想，因为这个时候是真的没有。
这不，吴大伟不到八点半就到家了。孙大海不想食言，只好在活动室“接待”他。
更过分的是，吴大伟一进家门，就提出，想要黄菲菲出席，帮忙做个记录，并给点建议。
孙大海被气得乐了。他幸灾乐祸地告诉吴大伟，操盘小组组长乔婉婷刚到首都，就住在友谊宾馆。
黄菲菲这几天晚上下班后，没有回来。她留在友谊宾馆，陪乔婉婷吃饭、聊天，并和她一起住。
这不就是“三陪”嘛，孙大海心中默默吐槽。
这下轮到吴大伟郁闷了。好在他是成年人，自我控制力强，郁闷过后，该干什么，还要干什么。
于是，吴大伟就把近期寰宇贸易公司的工作进展，尤其是拿到文化衫项目的代理权，与服装厂签订了外贸合同意向书的情况，告诉了孙大海。
之前几次电话里，吴大伟也对孙大海说了一些，但蜻蜓点水的几句汇报，怎能比得上两人面对面，直接交流清楚呢？
孙大海前世在大学里学的是金融专业，他后来的工作，都是在金融投资方面。但有句行话，叫“金融、贸易不分家”。
虽然这句话，在二十一世纪以后，随着行业的细分化、专业化，而逐渐不再提及。可是在八、九十年代，这却是非常正确的一个事实。
金融、贸易这两个专业的相关专业知识，很多都是重合在一起的。
孙大海虽然没有搞过贸易，但对贸易却是很有兴趣。那个时期出来的金融汪和贸易汪们，对对方的工作，大多都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吴大伟汇报的情况，孙大海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吴大伟已经说完，最后说的，就是崔处长提出的建议。
孙大海也不喜欢这个建议，就这百来万美元的货物，还要分三年？
孙大海前世听惯了，动不动就是哪家公司，完成了多少亿美元的订单。
他也不想想，现在才1982年，两年前也就是1980年，国家的外汇储备还是负数呢。
虽然现在情况稍好，但要花一百五十万美元，进口一些通用型的科学工具当时计算器的作用，就是被这样定义的，估计换个正厅来，也不敢拍板。
吴大伟汇报完工作，觉得有点饿了。他晚上主要是陪那两个处长喝酒聊天，饭没有吃多少。
他轻车熟路地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鱼子酱，这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味道还不错，
随后，他又找出了一个晚饭时没有吃的馒头，还是温的，他也不加热，把馒头掰开，抹上鱼子酱，就这样夹着吃起来。
孙大海看了看正在大吃的吴大伟，突然一拍大腿，有主意了。
同一时间，在香江曹记私房菜馆的大包间里，十几个人分坐两桌，正推杯换盏，吃得开心呢。
今天是菜馆的休息日，按照习惯，晚上又是朋友聚会，试吃新菜的时间。曹大厨做了几道比较少见的满洲菜，请大家来尝尝鲜。
在饭桌的一角，物业管理处的林总经理告诉曹勇，样板间的事开发商那里已经批准，曹勇随时可以办购房手续了。
郑子微今天也在，他向曹勇问清楚出事情的原委后，决定由他出钱，买下这套房子，当做给孙大海的奖励。
随后购房时他才知道，曹勇要买的这套样板间，折扣后还不到九十万港币。郑子微觉得这奖励连一百万都不到，相对于孙大海的贡献，有点拿不出手。
于是他又新购置了一辆沃尔沃345右舵，连同房子，一起送给了架设未来投资公司。
第172章 易货交易
第二天一早，胸有成竹的吴大伟又去了国际大厦。他和叶处长打过招呼后，独自去了进口处，找到了崔处长。
吴大伟提出了新的交易计划，既然华信贸易公司今年的外汇额度没有了，而且因为合同金额大，还需要分期交易。那索性就不要钱了，寰宇贸易公司决定与华信贸易公司合作，进行易货交易。
崔处长一听，不需要他动用外汇额度，就能做成这单生意，当然十分愿意。可他只是进口处的处长，一人做不了主，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华信贸易公司的赵副总的办公室。
赵副总就是吴大伟同学介绍给吴大伟的人。他是华信贸易公司的常务副总，也就是第一副总经理，主抓业务。
昨天晚上，听到孙大海出的主意，吴大伟仔细考虑了得失，认为没有问题，就给赵副总打电话，和他说明了情况，事先通好了气。
在赵副总的办公室里，吴大伟向赵副总、崔处长，以及被赵副总电话叫来的食品处钱处长，详细解读他提出易货交易的细节。
随后，他和钱处长乘车去了位于首都义顺区的五星酒厂。
时间再次回到昨天晚上。
孙大海一拍大腿，说：“没有外汇额度？那咱们索性不要钱了，做易货交易吧。反正他们是综合性的进出口公司，一事不烦二主，省的到时候还要再找外贸代理。”
“易货交易？现在倒是很少见了。咱们要换什么呢？”
“酒，白酒，高度杯酒。你知道我小舅李小龙最爱喝什么酒吗？”孙大海问。
“知道，他不就是爱喝五星二锅头嘛。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陪他喝过好几次。和飞天茅台比起来，二锅头味道差点，但真是便宜。”
吴大伟刚来时，在天海肉联厂工作，是李小龙的副手，当然知道李小龙这个爱好。
“寰宇大部分的订单，不是在布瑞腾和北欧嘛。那你觉得，五星二锅头在北欧，尤其是东欧，会不会受欢迎？”
“应该可以吧，北欧和东欧那里的人喜欢喝高度白酒，具体要当地的酒商品尝后才知道。”
“对呀，咱们用计算器换白酒，国内没有钱，咱们到欧洲挣外汇去。”
“北欧好说，东欧怕是有点问题。现在大陆和毛国关系紧张，大陆的酒恐怕进不去毛国以及东欧的市场，除非走私。”
“走什么私呀，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五星酒厂成立这么多年，手里各种没有投产的新酒配方多了。
你找酒厂要一些新酒的样品，请欧洲的酒商品尝。最后确认一款最受欢迎的新酒，用香江公司的名义，买下配方。然后再重新起名，在香江注册，设计包装，请五星酒厂贴牌生产，这样不就行了。”
吴大伟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孙大海提出的主意切实可行，便给赵副总打了电话。赵副总听完后，也认可了这个方案。
“大海，你是怎么想到易货交易？又怎么想到往东欧、北欧卖白酒呢？”
解决了问题的吴大伟，放下电话，随口问孙大海。
孙大海心里想：我能告诉你，看你吃鱼子酱，叫我想起毛国特产黑鱼子酱，再联想到过几年那里将发布的禁酒令，还有前世有人用积压轻工产品和毛国换飞机，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吗？
“没什么，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不同。”孙大海神情淡定地说。
一个多月以后的广交会上，吴大伟与赵副总在和三家服装厂签署完文化衫代理出口合同后，又签署了货物标的分别是计算器和红五星二锅头，总价值三百万美元双向的易货贸易合同。
红五星二锅头，就是寰宇贸易公司买下配方，并由五星酒厂代理生产的新酒名称，每瓶作价05美元，共计三百万瓶，分三年交货。
新酒的单价不低，主要是新设计的酒瓶成本极高，占到了总成本的七成。
新酒瓶的设计思路，是孙大海提出的。他知道前世五星酒厂有一款专供毛国和东欧的酒，俗称“苏扁”，极受当地人欢迎。
顾名思义，这款酒的酒瓶是长方形的扁瓶，带有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弧线。而且为了适应当地极度寒冷的气候条件，防止冻裂，酒瓶还是加厚的。
孙大海画了草图，并把自己记忆中的酒瓶特点，写在上面，然后交给吴大伟，让他去香江找设计师完成设计定稿。
五星酒厂有自己的酒瓶厂，在厂里几个手艺最好的几名老师傅通力配合下，经过多次失败，才制作出合格的模具，解决了批量生产的问题，只是良品率不高。
剩下的事情，就和孙大海没有什么关系了。吴大伟带着寰宇贸易公司的人，忙得几乎要飞起。
孙大海则是优哉游哉的上学，回家，偶尔打电话给乔婉婷，发几个操作指令，小日子过得好不轻松惬意。
就这样，时间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
今天是操盘小组休假后重新集结的日子，孙大海已经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