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羡眼中的揶揄更甚,“杨姑娘听过不染吗”
“”名字听着倒是不错,可是杨惜将脑海搜寻了一遍,根本就没找到这个曲目
“杨姑娘听过拜将军吗”
“”将军令她会弹奏,拜将军是什么曲目
“杨姑娘听过不谓侠吗”
“杨姑娘听过牵丝线吗”
“杨姑娘听过叹云兮吗”
“杨姑娘听过朱砂落吗”
这些都是什么曲目
杨惜一头雾水,竟是一首都不会。
若是一二首也就罢了,可是无羡整整报了三十多首,别说是一纸残篇,就连词牌名她都未曾见过,这就不是她孤陋寡闻了。
“今日本是为圣上贺寿,李姑娘何必故意推托,随意找些没听过的词牌名来搪塞吧”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可是大不敬之罪。
无羡微微一笑,“杨姑娘没听过,并不意味别人没听过。”
“不知殿上有何人听过”
杨惜自视甚高,就连她都没听过的,别人更不可能会听过。看着众人眼中的茫然之色,她越发坚信自己的观点。
忽然一人起身,“下官不才,听过其中的几首,愿为圣上献上一首拜将军,以贺应州之捷。”
众人循声望去,见出声的是一名还未及冠的男子,如此年轻,胸前的补子竟是一只花豹子,前途不可限量。
起身的是姜蔺
杨惜一脸煞白。
他却一脸庆幸。
幸好,今日他陪同北元使团,一同出席了宫宴,给了他一个机会。
她身陷困境,他出手解围。
她歌声袅袅,他玉萧悠悠。
这样的画面,想想就很美好。
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柔情,没有逃过朱寿的双眼。
他当初就爱用这种眼神,偷偷地望着无羡,让朱寿不喜。正巧当时要防范北元,就将他调去了榆林。想不到兜兜转转,又让他回到了无羡的身边。
姜蔺这是什么意思
当着他的面,向无羡献殷勤吗
哼休想
他偏偏不遂姜蔺的愿,“唱歌弹曲多没新意啊”
王满堂原以为,无羡是从边疆来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如今见她一口气报了那么多曲目,想必唱歌唱得不错。
她可不想为无羡做了嫁衣裳,但又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顺着朱寿的话道,“圣上不爱听曲,不如让李姑娘跳一段舞,如何”
呵呵,上一次让她当众唱歌的人,倒是得览了一段她的舞,不过最后,他可是差点将小命都给送了。
无羡莞尔一笑,“王美女与民女同进同出整整一月,怎么不知道民女擅长的究竟是什么呢在圣上寿宴展示,不觉得不妥吗”
“宴席之上就是图个热闹,即便姑娘才艺不济,也不会笑话你的。”话中暗藏贬低之意。
“民女就却之不恭了,请王美人准备一人配合,民女最擅长舞的就是”无羡顿了一顿,眉眼之间的笑意加深,却是闪着寒芒,吐出一个字,“刀”
舞刀亦可算舞
舒芬用手肘捅了捅杨慎,“你怎么把她带来了”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王廷陈毫不客气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狂妄无知”
曹嘉好奇心起,“这人究竟是谁啊”
王廷陈冷哼一声,“就是上次为一个贱民敲登闻鼓的。”
“是她”曹嘉瞪大了双眼,再次打量起无羡,“怪不得呢”
当真配得上“狂妄无知”四个字
舒芬没有参与讨论,看了看杨慎,又看了看女宾席,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玩味。
底下议论纷纷。
席上暗流涌动。
王满堂第一个跳了出来,怒目叫嚣的模样,颇有几分厉色,“万寿盛宴,岂容你如此放肆”
这一回为无羡说话的不是姜蔺,而是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一人
北元使团的阿拉坦
他不懂大明官话,却能从语气中辨别出王满堂对无羡的恶意。
一串北元语自他口中吐出,身边随行的使官迅速替他翻译成了大家都能听懂的官话。
“你这人好生奇怪,为何要动怒她说得没错,她最擅长的就是舞刀,最拿手的就是杀人。”
要知道,无羡的凶名威震草原,死在她手中的勇士不计其数,“狼王”可不是白叫的。
王满堂被当众打了脸,一丝委屈袭上心头,望向朱寿的目光可怜巴巴。可惜往日屡试不爽的招数,今日却失灵了。
朱寿都瞧都没瞧她一眼,目光一直停留在杯中的酒液上,眼睑轻垂,不明所想。
王满堂将下唇咬得一片通红,眼中的委屈更甚。不过,她历来是个懂得分寸的。
明知不可为,何必为之
就在她打算收敛蛰伏的时候,阿拉坦又给了她新的希望。
“我愿与她一起舞刀,与她比武”
比武好啊
让她之前逞凶作恶,正好借北元的手,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
这就叫做现世报
内心的阴毒在不停地叫嚣,脸上仍维持着纯良无害的娇羞,“李姑娘身手了得,臣妾也想借这个机会,一饱眼福呢”
王满堂杏眸扑闪,看着像个纯良无害的兔子,说出来的话,却叫众人脊背生凉。
身手再好又能如何,还不是个女子
男女体力本就差异悬殊,更何况对战的还是好勇斗狠的北元人,胜负可想而知。
还是亲密同处过一个月的呢,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陷害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有同情怜悯的,自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张宗俭再次推波助澜,“李姑娘莫不是怕了吧”
为了逼无羡迎战,他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杨惜心中冷笑,王美人和张宗俭也不想想,李姑娘若真怕了又如何,比武输给男子,根本无人会对她有所置喙。
打蛇没打到七寸,段位也就这样了,怪不得混来混去,也就混了个美人。
杨惜眸中厉色一闪,“李姑娘代表大明比斗,怎么会怕了”
她这招不可谓不狠,将问题上升到了一国的体面,直接断了无羡的退路。
在座心思透亮的,都能听出其中暗含的深意,更何况是擅长舞文弄墨的翰林。
舒芬一怔,“那姑娘招惹你妹妹了”
这话让杨慎如何解释
说他妹妹曾看上了无羡,知道她是姑娘后,恼羞成怒了
那不是败坏了他妹妹的声誉了吗
只得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小妹也是不愿大明落了下风。”
大明多的是好男儿,那也不至于将一个小姑娘逼上绝路呀
舒芬也不点破他,只是叹息了一声,“不知道北元人会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杨慎心乱如麻,虽说知道无羡有些本事,但有多少吹嘘的成分在内,就不得而知了。
内心深处,他对女子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总觉得女子不如男,疑思着她在应州的战功,多半是靠着那群狼煞军得来了。
北元本就与狼煞军有血仇,这次一对一,对上的可是巴图孟克的孙子。
她没了庇护,还不得吃个大亏
不行
他得阻止这场比武
杨慎猛地起身,屁股刚离开座位,就被舒芬给按了回来,“之前替那李姑娘解围的人都不着急,杨兄何须着急再说,你拒了李姑娘的战约,谁人能替她出战”
是啊
别说是巴图孟克的孙子了,即便是个普通的北元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姑娘输了也就输了,谁都不会置喙,若是换个男子,可就有损大明国威了。
杨慎这么一动摇了,硬生生地错过了替无羡出头的机会。
只见她从容起身,唇角扬起的笑意,轻松悠然,完全看不出是要去比武的。
“王美人和杨姑娘一番盛情,连戏台都替我搭好了,我便却之不恭了。”
王满堂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李姑娘既然擅长舞刀,那就上刀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王满堂的眼神,越发复杂起来。
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真不假。
拳脚相搏,尚能点到为止,若是用上了武器,刀剑无眼,轻轻划开就是一道口子,破相了不说,连小命都可能会丢了。
席间议论声又起:
“对方可是巴图孟克的孙子,这个李姑娘居然真敢应下。”
“不应又能如何等着被人扣上一顶大帽子吗”
“这次杨姑娘做得不怎么地道,可惜了那么个娇俏的小姑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人不可貌相,将门出虎女。”
“如何说”
“前两个月刚被夺爵的平虏伯知道不就是她爹,据说立过不少功劳。”
“无论如何,终究是个女子啊”
第211章 短兵相接徒生意外
“你用什么武器”无羡望向阿拉坦,无所谓的表情,让人觉得她完全是在破罐子破摔。
草原上的男儿,除了射箭,便爱耍刀,他的回答不假思索,“用刀。”
“就请上刀吧”无羡也不客气,有要求,直接提了出来,“我要短刀,太重的可提不动。”
朱寿丢给张永一个眼神,张永立刻躬身离去,回来时端着三个掌盘,掌盘上一字摆着十二把刀,从小到大,各种尺寸、各种式样,一应俱全。
文人嗜书,武者好刀。
看着那一把把精致的宝刀,阿拉坦哪能不兴奋,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把拿在手中掂量着,尤其对其中的那把绣春刀爱不释手。
刀身乌黑铮亮,散发着阵阵寒芒,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刀。
可惜刀身过于狭窄,不及三指宽,式样与他常用的大相径庭,使着不怎么顺手。
他偷偷地瞟了无羡一眼,见她不疾不徐地取了一对臂鞲,套于臂上,将宽大的衣袖束缚起来,细致地做着战前的准备。
他见过她与祖父的对战,如此本事的一个人,上阵前依旧不骄不躁,他更不敢大意,带着几分不舍地放下了那把绣春刀,转而选了自己最趁手的式样。
虽然不出彩,但是很实用。
等他选完,无羡也套完了臂鞲,正在拔去身上的坠饰,从腰间的玉带、结绶,到发后的簪花、鹣钗也给去了,一一摒除,只留下一支素玉簪子。
王廷陈的鼻腔里蹦出一声轻哼,“真是小家子气,难道还怕东西在比武时,弄坏了不成”
她会小家子气吗
杨慎不久前,还见到她将镶满珍珠的霞帔抽人,破损之后随手丢弃呢
还是舒芬看得透彻,一语道破其意,“她不是舍不得那些玩意,而是嫌弃它们碍事。比武的时候,带着一大串叮叮当当的东西,岂不是束手束脚的”
王廷陈依旧不屑,“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曹嘉一怔,“你们看,她选了一把最短的刀。只有一节手臂长,对战起来很吃亏的。”
舒芬与他的见解不同,“女子气力小,这种小刀更称手些。”
杨慎也是如此觉得。
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柳叶、雁翎、牛尾等一类的长刀,只有一柄小刀,同她此刻选的式样差不多。
“依我看,哪有那么多讲究,就是在自暴自弃罢了。”王廷陈啄了一口美酒,清香醇厚,坐等接下来的好戏。
只见无羡拨了下刀口,是钝的,还没开刃,向张永投去一瞥。
张永怎么觉得那眼神透着一抹失望,不对啊,这刀本是圣上专为她而打造的,只是没寻到机会送出去罢了。
形式参照的是她平日佩戴的那一把,选了最好的钢料,历经千锤百炼,打得一模一样,就连重量都差不多。
为何还有不满
张永不知就里,朱寿却是看懂了,唇角漾开一抹笑,无奈中透着几分宠溺。
她若是想玩,就随她玩个尽兴好了。
张永收起挑剩的刀,留下了一炷檀香,用以计时。
无羡料到,这必定是朱寿的主意。
在场的那么多人中,除了阿拉坦,就只有他,见过她与巴图孟克的对决,知道她的短板在体力上,时间一久必然力竭而败。
他限定了时间,是怕她吃亏。
两人的视线,隔着五六张桌案不期而遇,继而匆匆分开。
点燃香头,比武开始
无羡没有急着冲上前去,而是随意地甩了几个刀花,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江湖游侠的潇洒俊逸,配上她那身英气,吸引了不少女宾的目光。
一个字
帅
王廷陈将一众贵女的灼热目光收入眼底,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曹嘉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比武不都有个起手式吗”
王廷陈反驳,“别人起手式就一招,她一连使了六七招,都能耍出花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