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粗盐都舍不得放的客栈强多了,“刚才就不该进店,吃这肉馍多好。”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
“但是节省时间啊!当初若是吃了这肉馍,此刻说不准就能到驿站了。”
“慢有慢的好处。”奚淼加快了吞咽的速度,将手中的肉馍吃完,随即开始收拾棋盘,将棋子一粒粒归入棋盅,放入紧靠厢壁的柜子内。
最让舒芳气闷的是,他还拿出了一把锁,将柜门给锁上了。
这是把他当贼防呢!
他是谁啊?钦赐的珍品也见过不少,用得着顺他几粒棋子?要顺也顺棋盘啊!
奚淼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刻就拿出了一块三尺见方的棉被,将棋盘严严实实地盖上了。
舒芳忍不住想:若是柜子够大的话,舒芳相信,他一定会将棋盘一并锁进去。
他对奚淼很无语,奚淼对他也无感,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了,合上了双眸。
天才刚黑,他就要歇息了吗?
舒芳对此没意见,睡了正好,省得彼此大眼瞪小眼。他有意见的是,奚淼占据了车厢的一半位置,严重压缩了他的空间!
虽然他很想将奚淼拽起来,但是以他的修养,干不出来欺负老弱病残的事。
但是,他也不想让奚淼好过,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起诗来,故意将音量提得高高的,看他怎么睡!
在两人极其幼稚的抬杠下,月亮缓缓爬上了半空。
京师的远郊算不得荒野,可也与热闹的内城无法相比。远处零星散居着几个村户,一入夜就睡下了。拮据的生活,让他们舍不得在门外挂上灯笼,一切都被埋入了夜的黑沉,仅剩下马蹄声声,还有狂躁的犬吠。
舒芳唱了半天独角戏,感到无趣,歇了声,打起了瞌睡。这会儿被吵醒,心里自然不爽:还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平日看着闷声不响的,一旦吠起来,凶猛得很。
他正要吐槽两句,黑暗中有一只手向他伸了过来,拽住了他的肩膀,随之一股向后的力,将他拖往车厢的深处。
在车厢里的只有他与奚淼,出手的不可能是第三人。
他想干什么?
趁着天色暗沉,偷偷对他下黑手?
他也不是好欺负的,对付不了车外那些家丁,还对付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瘸腿小倌?
攥指成拳,反手一个肘击,给了奚淼一个回击。脚也不闲着,狠狠地踩上了他的脚背,趁他吃痛挣脱了桎梏,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到厢门口,眼前的帷幔被人从外掀开,钻入了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
那人背着光,舒芳眯着眼,在暗夜中努力分辨,仍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从身形和衣着上判断,是奚淼的侍从,叫墨竹。
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铁定会偏帮他的主子。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人,身形与他差不多,梳的却是女子的发式。
是梨儿!一定是梨儿!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她是从宫里出来的,顾大局,识大体,肯定不会让他这个少卿,在别国的车架上出事的。
“你来得正好,有人要谋害本官!”舒芳告完状,扭头转向奚淼,也不管他在昏暗的车厢中是否看得到,得意地向他挑了挑眉,等待梨儿替自己主持公道。
哪成想,梨儿一句话都没说,抿着唇,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出路。
什么意思?
难道她还要帮着那个贱民吗?
我去,还真是!
下一瞬,舒芳就见她拨动了手边的一个木轮。舒芳还以为是个装饰呢,原来竟是一个机关!
随着机关的开启,厢体微微颤动,耳边传来“哗啦”一声,一道帘子落了下来,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那帘子非竹非苇,而是由数十根一指粗、一臂长的铜条链接而成,坚固程度不会比牢房的栅栏差。
这是要关门打狗的节奏啊!
舒芳气氛非常,“如此对待本官,还有没有王法了?”
墨竹撇撇嘴,阴阳怪气道,“舒大人的脸可真大,贼寇来袭,要谋害也是谋害的我家公主。”
纯粹是狡辩!
舒芳觉得最大的贼寇,就是奚淼那个贱民,“朗朗乾坤,天子脚下……”
舒芳说到一半,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响声相继响起,碰碰碰,一声接着一声。
这声音听着耳熟。去年北元大败,来使的气焰依旧嚣张,圣上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当众展示了火器,就是这个声音。
难道……
真的遇到了贼寇?
舒芳悄悄往车厢内侧挪了一步,“这才刚出了皇城,他们好大的胆!”
“这有什么稀奇的,”墨竹不以为然,“前阵子天方的贡品,不就是在皇城外被打劫的?动手的还是建昌侯呢!”
这次该不会也是建昌侯下的手吧?
无羡几次三番坏了他的事,肯定是将她给记恨上了,要将她置于死地。
舒芳提议,“这儿离驿站不远,快马加鞭很快就能赶到,快派人去求救吧!”
奚淼不以为意,“敢在驿站附近动手,可见有恃无恐,即便派人去了驿站也是徒劳,说不定驿站的人也被买通了,去哪儿求救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回城搬救兵,肯定是来不及的。舒芳头一回外任,就遇上了性命之忧,不免心焦,“那该如何是好?”
“怕什么?”墨竹真心瞧不上这些大人,平时衣冠禽兽,人五人六的,一遇上事屁用没有,“主子说了,刚见咱们出了皇城,就被人唆使下手的,定是个傻子,没多大本事的,就是给咱们用来练胆的!”
需要练什么胆?
难道此番劫杀,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第370章 咋舌
舒芳越想越怕,瑟缩着身子,拖着扭伤的腿,不由地往后退。
一阵罡风蓦地袭来,舒芳扭头望向车窗,就见一道耀目的光华,划破暗如黑幕的夜空,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是箭!敌寇的利箭!
那道光华就是箭头燃烧的火光!
猝不及防之下,舒芳被吓呆了,一时间竟忘了躲避,木楞地站在了原地,傻乎乎地等待那支火箭的到来。
瞳孔在惊惧中放大,倒映着箭头上燃烧的火光。他甚至能感受到利箭所带来的阴冷的死亡气息,正在飞速向他逼近。
前一息,两者还有一丈之遥,下一瞬,就到达了他的跟前,距他仅有一尺之距。
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舒芳认命地闭上了双眼,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心脏随之一缩,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舒芳睁开了眼,只见那支火箭停在了他的跟前,被窗棱挡了下来。
原来箭头没扎入他的身上啊……
舒芳拍了拍胸口,还未安抚好狂乱跳动的心脏,便感到脖颈一紧,领子被人给提了起来,拽向了车厢的深处。
“不想死,就离车窗远些。”还是中了状元的人呢,这点道理都不懂。奚淼忍不住向这傻子吼道。
舒芳瞧着厢门垂挂的铜帘,“这门帘子不错,”箭头刺穿不了,结实得很,“怎么不多做两个,将窗户也给遮上。”
“遮上窗户还怎么反击?”墨竹给了舒芳一对大白眼,随即望向奚淼,双眸闪烁着期待的光,“主子,能给奴家一支火铳吗?”
对手不济,正是练手的好机会。奚淼掀开脚下铺着的羊皮,撬开一块木板,露出了一个暗层,非常浅,仅一指深,却是密密麻麻摆满了火器。
那么多的数量,无羡想做什么,踏平南赣的山寨吗?
舒芳不禁怀疑,她是故意撺掇手下将他弄伤,好将他丢在这个车厢里,借着他的身份,逃避城门口的巡检。
幸好守卫没仔细检查,不然,若是搜出了这些火器,坐在车厢里的他,铁定脱不了干系,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处寻。
真是忒坏了!
舒芳目露愤恨,看着奚淼取出两把火铳。其中的一把自己留着,另一把则给了墨竹。
墨竹接在手中,眼中的光芒在黑漆漆的车厢里特别显眼,就像是夜幕下探寻猎物的狼眼,透着兴奋与贪婪。
他迫不及待地装填起火药来,不用点灯,就能在昏暗的环境中,精准地将火药塞入铳膛,不撒出分毫来。看他那熟练的程度,就知道,练习的时间短不了。
可他不是莳花馆出来的吗?
他的手该是握笔作画,或是拨动琴弦才是,来无羡的身边才几日啊,画风就从清流化作了泥石流。
在舒芳讶异地目光下,墨竹将铳口塞入了窗棱的空隙间,像是计算好了似的,尺寸不大不小,正合适。
向外眺望,只见一簇簇火光,在百步之外的树丛中幢幢而动。
那是贼寇架在弓上待发的火箭。
火光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在夜幕的衬托下,却显得非常显眼。
“还真如主子说的,来人就是个棒槌,”墨竹嘿嘿一笑,“怕我们打不中他们似的,还给我们指路呢!”
说着,就将火绳点燃了,还不忘提醒众人一声,“快将耳朵堵上!”
梨儿第一个响应,迅速堵上了耳朵,瑟缩着身子,退到了车厢的另一边。
舒芳随着她举起手来,眼角瞄见奚淼,见他正举着火铳,透过铳杆上设置的瞄准器,照准目标。双手得不了空,自然无法堵上耳朵。
他都能做到,自己为何要失了风度,如女子般胆怯?
舒芳不想被比下去,举到一半的双手顿了顿,垂落下来,顺势抱住了胳膊。
之前车厢外传来的响动,已经够大的了,让他没想到的是,近距离的声响更是叫人震撼。
双耳被震得嗡嗡响,身子不由地一颤,如同面对雷霆之怒。
火光中倏地冲出一颗铅弹,向着窗外飞跃而出,袭向了敌方所在的树丛。
黑不溜秋的,难以判断是否打中了目标。主仆二人也不在意,收起火铳,火速清理铳膛,再次装填起火药来,准备下一轮攻击。
无羡这方准备充分,又有精良的火器,对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迅速露出了败势。
狗蛋发现敌寇射来的箭矢突然变少了,立刻警觉起来,“他们打算溜了。”
无羡不以为意,“一群乌合之众,溜了就溜了,留下两个活口问话就成。”
“好嘞!”狗蛋嘴上应得好好的,手下一点都没留情,给对方的阵营扔了一个火药包。
一声炸响,将对方最后一丝抗击的念头轰成了齑粉。赏金什么的都不要了,保住小命才最重要。
小玉儿兴奋地撒开四条腿,甩下它的狗僚,独自冲了上去。
就它那细脖子细腿的,像是特意给敌寇送狗头去的。
宰不了人,还宰不了一只狗吗?
好歹不是空手而归,不是?
抱着这样的心思,一个贼寇放慢了脚步,将箭搭在了弓上。刚瞄准,手便抖了下,箭头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好歹也是刀口上讨生活的杀手,自然不可能被蠢萌的小玉儿给吓到,真正吓到他的,是小玉儿身后的巨大黑影。
形如狮,猛如熊。
似山精,如鬼魅。
这还怎么打?
他的脊背不由地佝偻下来,朝着那黑影,一声“大仙饶命”抖抖瑟瑟地喊出口。
可惜他遇上的不是真仙,而是无羡养的獒犬黑子。别看它平日温顺得很,经常被无羡当作大号抱枕,枕着它睡。但是对于生人,它却有着强烈的敌意,更何况还是袭击它家主子的生人。
想求饶?没门!
露出尖锐的獠牙,黑子就向那人扑了过去。那人还傻乎乎站着,不敢反抗,闭上了眼,念诵起了文殊菩萨的心咒来。
文殊菩萨的坐骑,便是一只金毛犼,形象上与黑子有几分相似。难道他觉得,能够借着菩萨的神威,驯服黑子吗?
第371章 人仗狗势
无羡被逗乐了,觉得那人有些意思,如此敬神怕鬼,居然做了杀人的买卖。
不过……
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她让狗蛋从黑子的爪下,将人给救了下来,带到了面前。
舒芳见战局已定,彻底安全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从车厢里跳了下来,也来到了无羡的跟前,当着俘虏的面理了理衣衫,亮了亮象征官阶的补子,沉声道,“本官乃鸿胪寺少卿,从五品。刺杀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死罪,还不速速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的?”
若是忽略了他瘸着的腿,只看那张沉着的脸,倒是有几分官家的威仪。
那人虽成了俘虏,还是谨守着杀手的操守,梗着脖子,做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