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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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羡-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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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使不禁讶然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卫所给赤木口的那些个货色,他都是清楚的,不是负伤患病的,就是年老体弱的,全是些卫所淘汰下来,不要了的,既打不了仗,也干不了活,纯粹就是凑个数字罢了。

    在如此繁重的劳役之下,如何能熬得下去,能活下三成都是一个奇迹。

    可是看台下的人,一个个精神抖擞、精力充沛,不像是负伤患病的样子,难道是李霸偷偷招募了人手,将那些伤兵给替换了?

    哼!必定是如此!

    这下看李霸还如何逃脱罪责!

    正使捋了捋胡子,对刘安笑道,“既然这是点兵台,可否取来名册,让老夫来点一回兵?”

    刘安皱了皱眉,“士兵人数众多,天色即将暗沉,不知特使打算抽几人查点?还是全部查点?晚膳”

    年轻副使出声训责道,“你这人修得拖延,让你去取名册,取来便是!”

    “是是!”刘安躬身退下,不久就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了,“请几位特使过目。”

    那正使翻开第一页,随意扫了一眼,便跳至十多页之后,取了角落一个名字道,“谁是陈福。”

    “小的在!”

    “小的在!”

    “小的在!”

    一时间三人同时出列。

    正使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个陈福,为何有三人应诺?”

    可不就是找人来冒名顶替的吗?

    连口径都没对好,才问了一个人,就蹦出了三个人,立马穿帮了。

    刘安颔首垂眸道,“这个名儿普遍得很,有些个重名,也是很正常的。正使对上年岁、籍贯,便能辨别了。”

    说完,刘安提高了嗓音,“你们还不将各自的名字、年岁、籍贯向大人一一报来!”

    最左侧的上前一步,大声道,“小的陈福,耳东陈,福气的福,二十岁,小风口墩人。”

    中间一人前一步,大声道,“小的陈福,也是耳东陈,福气的福,十八岁,独树儿墩人。”

    最右侧的上前一步,大声道,“小的成福,是成功的成,福气的福,十八岁,沙壑字墩人。”

    正使看了眼名册,名字、年岁、籍贯正与中间的那人对上了。一时无话,又翻过两页,报了几个名字。

    虽然时有重名,但是报出年岁和籍贯后都能一一对上。

    他又翻过几页,继续报着名字,就不信了,找不到一个有问题的?

    突然,他瞧见页面上有两个名字被朱笔划去了,兴奋地指了出来,问刘安道,“这二人是怎么回事?”

    刘安淡淡地瞥了一眼,答道,“不幸去了。”

    他不谈那些人来时的病症,不谈高强度的劳役,避重就轻道,“大人也知道,咱们这儿是穷山恶水之地,生存恶劣,难免有些个水土不服,就这么去了。”

    因为饭能吃饱,睡得干净,又没有歹毒的工头挥鞭伤人,故而,少有因干活而伤病的士兵。

    前两月酷热难耐,李姐特意吩咐下来,避开最热的正午,早开工,完收队,又备足了盐水和避暑的凉茶,士兵中就连中暑的都不多见。

    少数几个体弱的,倒了下来,也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因而无人在劳役中病故。

    为数不多死了的,反而是遣来时就带着伤病的,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屈指算来也就十二人。

    李霸仍觉得这个数字少了些,反而容易招致无端的猜度,又添了三十五人进去。

    那些人是他特意筛选出来的,多是六亲缘薄,为人老实,口风又紧的。

    他便消了那些人的军籍,派到李姐的私人作坊帮工,按月领取酬劳,但是比当兵时更安适些。

    正使都快将那本名册给翻烂了,报得口干舌燥,愣是没逮住一个冒名顶替的,心里越发地烦躁起来。

    “许大?”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声,火气不免大了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许大呢?许大怎么不出来?”

    一人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小的是许大的什长,他昨晚受了风寒,病了,所以没来应卯。”

    “那么巧?”正使的嘴角翘了起来,对身边的年轻副使道,“你随这人去看望看望许大,毕竟是为我大明出力的,要将朝廷的恩泽带到。”

    年轻副使心领神会,“大人方向,下官定然不负使命。”

    说完,他便兴致勃勃地跟在那个什长身后离开了,一路向东而去,绕过了两排营房。

    他见四周越走越偏,带路的什长依旧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不觉谨慎起来。

    那家伙将他带至如此僻静之处,不会是起了什么歹意吧?

    不会吧

    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领命而来,料那李霸再如何胆大妄为,也不敢对他下手。

    可是,他的心中不免一阵后悔,早知道就该多带几个护卫过来,不怕一万,就怕个万一,不是?

    他正踌躇着要不要开溜,鼻子不觉一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异味,有些像是落葬的棺材的味道

    不好!

    那李霸难道真是要对他下手了?!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那名年轻副使虽是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把将什长的衣领给揪住了,厉声喝道,“说!此处究竟是何地?前方是否有埋伏?我可要警告你,我乃朝廷命官,你若伤了我一分一毫,你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什长想要扭头,脖子却被紧紧扣住,根本无法转动,苦着脸解释道,“哪有什么埋伏,再向前几步即是伤兵营,那许大受了风寒,正躺在里面呢!”

    年轻副使将什长顶在身前作为肉盾,“你在前方带路!”

    什长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这位大人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就是个疯子呢?

    脸没露得,赏没讨得,倒是叫人当成了歹人给擒了。早知道,就不那么殷勤地来带路了,让伍长替他代劳得了!

    他慢慢地挪着步子,进入屋内,正巧遇到了小傅军医带着几人在查房。

    他忙扭动着身子,挣脱了年轻副使的束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呼救道,“军医救我!”

    因为之前出过医闹,李姐想给小傅军医配个护卫。胡六受了他的恩惠,得以保全了性命,病愈后便主动请缨,成了他的护卫。

    这会儿,胡六立刻冲了上去,一个擒拿手,就轻松地将年轻副使给拿下了。

    小傅军医看着他脸生得很,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在伤兵营逞凶?”

    年轻副使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胡六的辖制,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立刻表明了身份,“我乃朝廷命官,是来视察赤木口的副使。你们竟敢伤了本官,难不成是想造反吗?”

    小傅军医瞥了眼他身上的衣袍,确实是官员穿的补服。

    他听李姐说过,今日上面派人来视察,应该就是此人了,便立刻让胡六放了他,躬身赔罪道,“之前冒犯之处,还请大人原谅。大人视察营墙,原何到访伤兵营?”

    年轻副使整了整衣衫,向着东边拱了拱手,“本官是探望伤兵的,好叫伤兵沐浴天泽。”

    小傅军医直起身子,指着躲到他身后的什长,“为何大人要扣住这位士兵?”

    年轻副使的嘴角抽了下,狡辩道,“本官没扣住他,只是闻到了一股异味,拿他遮挡一下。”

    他挥了挥衣袖,将鼻子捏了起来,“你们这里什么味儿?怎么那么难闻?”

    “这是石灰水的味道,今日刚淋的,明日便可散去了。”小傅军医答道。

    年轻副使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为何要用白布遮面?又在屋内淋石灰水?难道说这里有疫症不成?”

    说着,他的身子不觉抖了起来,朝着门外落荒而逃,越叫越跑,速度快得叫人追都追不上。

    正使正悠闲地点着名呢,就见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口中还高声呼喊着,“大人不好了!”

    正使淡淡瞥了他一眼,“慌慌张张,如此失礼,成何体统?”

    年轻副使的手心满是汗水,一脸紧张道,“大、大人出大事了军中爆发了疫症!”

    “什么?!”

    正使忘了之前对别人的指责了,此刻,自个儿也慌乱了起来,退到了副使的边上,责问刘安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安的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他的眼角瞥见小傅军医来了,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向正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这儿负责伤兵营的军医。”

    随后,他又向小傅军医介绍道,“这位是派来视察城营的正使。”

    此时的小傅军医,已经摘去了脸上的素纱口罩,向正使恭敬地施了一礼,“误会一场,让几位大人受惊了。”

    年轻副使梗着脖子,辩驳道,“什么误会?刚才你明明蒙着口鼻看诊,还在房中洒了防止疫症的石灰水,不是爆发了疫症是什么?”

    一开始,小傅军医对李姐的这种要求,也是很抵触的,觉得是多此一举。

    后来,他爷爷在给羊缝合时,做了对比试验,严格做好消毒工作的一组羊,术后肿疡的情况确实要少许多。

    他这才奉为金科玉律,严格遵循,病患伤口化脓的概率大幅降低,病情反复的情况也少了不少。

    小傅军医垂眸答道,“这是鄙人看诊的习惯,全营上下人人皆知,大人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在场的将士。”

    “是啊是啊!”住过伤兵营的士兵纷纷附和道,人数还不在少数。

    小傅军医又道,“伤兵营每日均有痊愈离开的士兵,前两个月以外伤和中暑患者为主,本月入秋,天气转凉,又以伤风患者为主,并未发现疫症,有医案可寻,还请大人明察。”

    正使见他说得如此凿凿有据,可见所言非虚,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慌乱,笑道,“无疫便好,无疫便好。”

    刘安附和性地笑了笑,打圆场道,“副使也是心忧将士,仁心厚德。”

    呸!别看刘安话中透着十二分的敬仰,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

    这些烦人的家伙,差点捅出大娄子。幸好前阵子李姐逮了个细作,杀鸡儆猴,军心稳固,不动如山,才没让他们扰乱了军心。

    刘安看了眼天色,又道,“今日天色已晚,众位特使劳碌了一日,切勿忙坏了身子,还请早些用膳。”

    呸!谁管他累不累,饿不饿,刘安真正想说的是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不要吃饭,他还饿着肚子呢,台下的士兵还饿着肚子呢,凭什么让所有的人,陪着你一起挨饿啊!

    吃饭的事没提还好,一提起来,那个正使还真感到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他随即合上了名册,“也罢!老夫不饿,也不能让重士兵饿着不是,先散了吧,明日继续点卯不迟。”

    众士兵这才如蒙大赦,一哄而散,宛若脱缰的野马,纷纷涌入了膳堂,终于能够吃上饭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个来视察的特使真是太讨厌了,白白耽误了他们宝贵的工程进度。

    虽说刘管事的,已经降低他们今日的工作指标,想要完成不成问题,但是奖励也随之一起降了。

    原先他们一队五十人,超额完成目标,就能分半头羊的,现在可好,每人就得两片肉,算是给那些特使的视察应个景了。

    不知道那些个讨厌鬼,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啊!

    士兵们能毫无顾忌地对他们各种吐槽,相比之下,刘安就要惨多了,时时陪同在那些大爷的左右,脸上还得挂着得体的笑,好言好语地捧着,好吃好喝地供着,没有好处也就罢了,他还得倒贴出去!

    红包就不塞银子了,那多俗气啊,要送就送点高雅的,而且还得是不花钱的,没什么比他们自产的清露更合适的了。

    对于三位特使,刘安各送了一瓶甘松清露和一瓶蔷薇清露,又给正使添了一瓶薄荷清露。

    那些个特使收了礼,立马和颜悦色了不少,将之前发生的不愉快都忘了,再看这赤木口,什么都顺眼了些。

    当然啦,特使团也不尽是些讨人厌的,还捎带了一个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

    李姐瞪大了双眼,对着那人讶然道,“文若?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来我这儿啦?”

    姜蔺看到眼前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眉眼含笑,“我是来投奔你的。”

    “圣上下诏,赐予你爹祭葬,你也嗣职做了佥事,可是前途无量,官职可比我爹低啊!何须来投奔我呀?”

    姜蔺自嘲一笑,“我这个佥事,和祀里的泥塑差不多,就是摆着给人看的,没有任何实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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