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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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羡-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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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根根削尖的利箭,从窗缝里射了进来,箭头的顶端冒着火,那红色的火光肆意地在黑夜中摇曳着,不禁让他想到了他爹临死时的样子。

    就在他的眼前,一块大石头从山崖上滚落了下来,砸在了他爹的身上,将他爹的半个胸膛都给压扁了。

    一口口鲜血,从他爹的嘴里吐了出来。鲜血的颜色也是这么的红,红得让人刺目,不忍直视。

    他爹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仿佛犹在耳畔回荡,和四周的吼声交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捂起了耳朵,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李姐叹了口气,在这样的生死时刻,谁不害怕呢?更何况小高升,还只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

    她伸出了手,从背后抱住了小高升,将他搂入了怀中,又从兜里拿出了一根扯白糖。

    她知道小高升最喜欢吃扯白糖,因而身上总是带了一些,在小高升表现好的时候,用来做奖励的。

    “你喜欢扯白糖吗?”

    李姐的声音很轻柔,让小高升想起了他娘。在他乖巧听话的时候,他娘也是那么轻柔地和他说话的。

    小高升不免鼻子一酸,将扯白糖含在了嘴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姐转过身,绕到他的跟前,双手捧起他的脸,“那我们努力做爆竹,做出很多很多出来,把屋外的坏人都炸死。这样,我们以后就能吃很多很多的扯白糖了。你主子我啊,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呢,比扯白糖还要好吃呢,高升还没机会吃过吧?等坏人被打跑了之后,我就露一手给你尝尝,好不好?”

    “真的吗?”小高升的眼神扑闪扑闪的,嘴里叼着根扯白糖,活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似的。

    李姐笑了笑,“主子我几时骗过你啦?”

    小高升眨了眨眼睛,在他的印象中,李姐确实从没骗过他。他吸了吸鼻子,“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做爆竹!”

    “高升真乖。”李姐掏出帕子,给小高升抹干了脸上的眼泪。

    这次做爆竹的时候,小高升的手不再抖了,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认真和专注。

    虽然,昨晚他们忙活到了大半夜,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但是这会儿耳边爆竹声不绝于耳,将睡意全给赶走了。

    现在他们制作的,都是最小号的爆竹。一方面是因为,火药的存量不多了,用一点少一点,可得省着点用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屋外的鞑子在几轮爆竹的轰炸下学聪明了,不再傻乎乎地聚集在一起,而是向四处分散开来。现在如果继续用特大号的爆竹轰炸,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谁也不是铜墙铁壁铸就的,血肉之躯可经不住添加了铁屑的加强版爆竹的攻击。

    屋外的鞑子,不死心地试探了几波之后,铩羽而归,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

    两方的交火声,渐渐轻了下来,进入了胶着状态。

    李姐这才将悬着的心,真正地放了下来。只要对方放弃强攻,光凭远距离的射箭,是没法将这个坚固如堡垒一般的小厨房给攻下的。

    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之后,李姐的眼皮子也开始发沉了,她都有多久没有休息了?

    快有四十个小时了吧?

    还真的是有些困了呢,鼻端的呼吸不觉重了起来,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第14章 她的眼泪

    轰!

    啊!

    啊!

    轰!

    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姐,是被一阵喧闹声给吵醒的。

    待她睁开双眼时,天色微亮,仍透着几分刺骨的冷意。

    李姐将皮袄的领子拉紧了几分,干涩的喉咙让她的嗓音带上了几分沙哑,“现在什么情况了?”

    回答她的是姜叔,“鞑子人数一下子多了三倍,他们发动强攻了。”

    居然是在强攻

    怪不得呢,屋外的动静闹得那么大!

    李姐微微蹙眉,“爆竹还剩多少?”

    “还有最后两筐了。”

    李姐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竹筐上,心头不觉涌起了一阵苦涩。

    说什么两筐,明明只剩下一筐半了。

    “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

    姜叔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李姐明白他的意思,他应该是觉得,叫不叫醒她,结局都是一样的吧

    但是蝼蚁尚且偷生,谁又愿意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乖乖赴死呢?

    李姐扫了身边的小高升一眼,见他熬着一双血红的眼,快速地往竹筒里装填着火药,显然是一宿没睡。

    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活动了一下冰凉而僵硬的手指,加入了制作爆竹的队伍中。

    她、小高升和姜叔,三个人加在一起的制作速度,仍然赶不上爆竹的消耗量。

    一眨眼的工夫,一筐爆竹就见底了,只剩最后半筐了。

    刘汉打算将这最后几根爆竹,留到关键的时刻再用,让人收集起敌人射入屋内的箭矢,向外射去。

    敌人怎会连自家的箭都不认识?如此一来,他们马上察觉到了端倪,知道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攻击变得越发的猛烈了。

    刘汉没了奈何,只能再次动用为数不多的爆竹,用一波强劲的火力,暂时将敌人给逼退了。

    然而,只要爆竹声一停,敌人又会如潮水一般猛扑上来。

    就这样,装爆竹的竹筐慢慢见了底,此刻只剩刘姐手中刚做完的一根特大号爆竹了。

    李姐将它抱在了怀里,没有要给刘汉的意思,刘汉也没有要来取的意思。

    竹筐已经空了,敌人的箭也已经用完了,多一根爆竹,少一根爆竹,也没多大的区别了。

    没了火力的压制,敌人已经冲到了小厨房的跟前,用撞木不停地撞击着门板。

    哐!

    哐!

    哐!

    每一声,不止是撞击在门扉上,更是撞击在他们的心扉上,让内心的恐惧、彷徨与脆弱无处可藏,无限放大。

    李姐微微颤着手,摸了摸小高升的发顶,问道,“怕死吗?”

    小高升点了下头,又立刻摇晃起了脑袋,“有主子在,小的什么都不怕!”

    他的声音稚气未脱,却透着一股子连李姐都弄不明白的坚定。

    李姐舒展了双眉,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那好,我们一起上路,谁也不会孤单。”

    哐!

    门板终于经受不住强力的撞击,倒了下来,一个个虎背熊腰的鞑子,高举着泛着寒光的弯刀,如同洪水一般涌了进来。

    然而,还没待他们与刘汉几人交上手,就停下了脚步,一道道视线集中在了屋子正中央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只见她盘腿坐在地上,身侧蹲坐着一个十岁大的男孩,眉眼清秀,像是观音座前的童子。

    她的四周则围着一圈护卫,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宛若护法金刚。

    不过,真正让鞑子驻足的,是女孩怀中抱着的那根特大号的爆竹。

    那爆竹他们认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玩意儿,这两天炸伤了不少他们的兄弟。

    女孩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火折子,在昏暗的屋子里,幽幽地闪着光,映着她脸上的笑,宛若三途河畔的曼莎珠华,美得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凄凉。

    鞑子高举着手中的箭,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说放箭吧,弓箭的火力可没爆竹大,在这局促的空间里,冲在前面的全都是炮灰。

    你说后退吧,这胜利的果实已经近在眼前,谁愿意轻易放手?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突然,一声呼喊响起,眼前闪过一阵血光,一把雁翎刀贯穿了领头的鞑子的胸膛,在他倒下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身影,脸上溅满了血,怒目中散发着戾气,看着凶神恶煞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忽然,他收起一身的暴戾,眉眼弯弯,换上了一副憨笑,“姐儿,爹爹来接你了!”

    李姐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全被泪水湿润了。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性格,自从她上了中学后,就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此刻的她,却像是个孩子似的,眼泪扑扑地往下掉,怎么止都止不住。

    “爹!”

    她松开了手,连怀里的爆竹掉下来都顾不得了,迈着小腿,飞速地扑入了李霸的怀中。

    虽然他发丝凌乱,胡子扎人,身上染满了血污和尘土,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让人恶心的腥臭味,却让李姐感到无比的温暖与踏实,因为这是她在这个纷乱的时代,唯一的坚实的依靠。

    李霸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是爹爹不好,爹爹来晚了”

    “姐、姐儿以为,见、见不到爹爹了”李姐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从小到大,她都没哭得如此放肆过,因为她知道,她的眼泪是没人在意的,流了也是白流,渐渐地,她就忘了该怎么哭了。

    与其说她坚强,还不如说她逞强,在无奈中打造了一身坚固的盔甲,将自己牢牢地保护起来,比一般人更能忍受痛的程度。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他是真正在意她的喜怒,在意她的安危,将她捧在手心,将她放在心尖,让她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备。

    她还没跟着她爹,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差点就这么丢了小命。

    她感到委屈极了,比她现世的亲爸,逼死逼活地让她滥用职权,将她弟弟塞入他们公司,害得她差点丢了工作,还要让她委屈。

    是因为被爱了,所以她的哭点才变低了,忍受力才变差了吗?

    是又如何?

    她不管,现在的她就是感到无比的委屈,她就是想哭,将之前近二十年没掉过的眼泪全都补回来。

    她趴在她爹的肩膀上,从嚎啕大哭,到小声抽涕,再到沉沉睡去

 第15章 别样刀法

    李姐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待她再次醒来后,已经是第三天了。

    残破的院墙已被填补得差不多了,各种修复工作也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李姐的特训自然也不能落下了。

    现在她的课程,除了跑步、骑马、射箭之外,还新增了一门练刀!

    练就练呗,技多不压身!

    经过前番城破府围的惊恐,李姐对她此刻的处境,有了更为直观而深切的体会,为了更好地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她必须强大起来,迅速地强大起来!

    只是,当她拿到她爹给她的小刀时,彻底傻眼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以前她要干什么,她爹总是紧着最好的给她。她要学骑马,就找了纯血统的蒙古马;她要学练剑,就找了最轻便的竹弓;她要弄火药,就搭了坚固的小厨房,还买了最好的砟子炭。

    然而,此刻躺在她手中的这把刀,算是什么啊?

    从式样上看,是一把短小的鞑靼刀。鞑靼勇猛善战,也善制刀,优质花纹钢经过他们的反复锻打,钢口硬而锋利,而且刀身也不长,很适合李姐这个年龄使用。

    但是,她爹给她的这把刀是破的啊!刀刃上都是豁口,破破烂烂的,白送都不一定会有人要。

    难道是因为之前那一场大哭,让她爹嫌弃她了,所以送的东西也不用心了,随便对付了一个?

    这可不行!

    李姐苦着一张脸,“爹爹,姐儿就用这刀啊?”

    李霸点点头,“这是从闯入府内的那群鞑子手里缴获的,姐儿先凑合着用着。”

    李姐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本想向她爹撒撒娇,不说要一把名刀,总得换一把没豁口的吧?

    可是,话刚到了嘴边,又被她给咽了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是越发的矫情了,以前亲爸连一颗糖都没给过她,她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拿了一把破刀就给委屈上了,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破刀就破刀吧,反正她只是个菜鸟,用来练手用的,好刀坏刀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差别。要是她胡搅蛮缠下去,真惹她爹厌烦了,她就真是因小失大了。

    李姐扯了扯李霸的袖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爹爹亲自教姐儿刀法吗?”

    李霸摇了摇头,“爹爹可不会刀法。”

    李姐不信,“爹爹是昭信校尉,怎么会不会刀法呢?”

    李霸笑了笑,“爹爹原先就是穷小子,在家里混不下去了,从了军,当了一个大头兵,哪里会什么刀法啊!”

    “爹爹从普通的士兵,当上了校尉,一定很厉害的!”

    李霸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怆然,“当初你爹爹我,从个大头兵,混上了九品的小巡检,还是靠的你娘,变卖了所有的嫁妆,给我捐的官呢!”

    什么?居然是捐来的官?

    李姐瞪大了双眼,感到她爹在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多了好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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