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世杰这是打算堵上一切,成全他弟弟的仕途啊!
朱寿不禁对他的果决刮目相看,“你给我个信物,我替你去狱里走一趟。你家的事,还得你爹应诺了才算数。”
倪世杰双眼一亮,“你真的愿意帮我?”
“话真多。”
倪世杰见朱寿不耐烦起来,立刻从身上扯下了一块玉佩,交到了他的手中。
无羡跟在他身后,出了营帐,将他拉到了一边,“你真能将倪世杰他爹救出来吗?”
朱寿不答反问,“小无羡,你想帮他吗?”
“倪世杰他爹确实是贪墨过银子,私开过马市,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不必有什么顾忌。只是一点,你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就别给他希望。”
朱寿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总是对人那么心软吗?”
“只求问心无愧吧。”
朱寿抛了下手中的玉佩,“只要是我想,这天下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儿,关键还得看倪天民上不上道了。”
“你真要吞了倪家所有财产?”
“可不是,不然我这六万兵马,去哪儿寻赏银呀?”
得!他还真将何关的话,给记在心上了。不过无羡转念一想,若是能用全部身家换得平安,也算是值当了,便不再拦他。
朱寿离了军营,来到了监牢。
牢头不认得他,将他给拦了下来,搓了搓手道,“上面有吩咐,倪天民是重犯,不得探监。”
他嘴上说得义正言辞,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朱寿身边的文宜,见他将手伸入了怀中,满是期待,哪里料到下一刻掏出来的,不是银子,而是一块沉香腰牌,腰牌上刻着“镇抚司”字样。
天啊!他们居然是锦衣卫!
那牢头吓得腿都软了,身子佝偻起来,不觉矮了几寸,“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几位大人饶恕则个。倪天民就在里面,请随小的来。”
朱寿跟在他身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大牢,沿着昏暗而狭长的走道,走到了尽头,就见倪天民趴在了地上,脸色发暗,双手紧紧地抓着脖颈。
“快开门!”
在文宜的催促下,牢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大串钥匙,慌乱之中,连对应的钥匙都找不到了。
真是越催越乱,越乱越慢。
文宜好不容易待他开了锁,一个箭步跨了进去,来到倪天民身边,伸手摸了下他颈部的动脉,已经没了生气。
文宜一把抓住了牢头的衣襟,怒目圆瞪道,“这是怎么回事?”
牢头早就被吓傻了,“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朱寿冷冷一笑,“看押的重犯死了,你作为牢头难辞其咎,若是包庇幕后之人,一同受死吧!”
牢头见文宜将刀都给拔了出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彻底慌了,“他家里人方才来过,给他送了饭,那时他还好好的。真不关小的的事,求二位大人要相信小的啊”
朱寿扫了一眼牢房,局促得很,没有一件大物件,在地上铺了些杂草,便算是床铺了。
牢房里除了他们几人的脚印外,便无其他人的了。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仅有倪天民四周的杂草凌乱得很,看着,更像是他自个儿弄出来的。
朱寿的目光,落在了倪天民手边的瓷碗上。那碗个素青瓷的,没有半分装饰,乍看起来豪不起眼,却是仿南宋龙泉的,质比青玉,滑如柔脂。如此好的品质,可不是个破牢房能有的物件。
看来,牢头的话多半是真的,这必然是他的家人,给他送饭时带来的。
只是如今,倪世杰被打了个半残,他家里又是谁给倪天民送的饭菜?
朱寿从文宜的衣襟上,取了一根银针,插入了碗中尚存的一口饭菜里,才一眨眼的工夫,银针的颜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变成了黑色。
牢头见了,倒吸一口凉气,忙为自己开脱道,“定是他知道逃不过去了,自杀了。对!就是这样!”
“他这两日,可有什么异状?”朱寿问道。
牢头死咬着倪天民是自杀的,就是不松口,“一个要死的人了,能有什么异状?”
朱寿冷冷一笑,“在镇抚司面前还敢狡辩?你是不想活了吧?若还不老实交代,阻扰查案,即刻便可要了你的小命!”
为了加强朱寿的威胁效果,文宜非常配合地在牢头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牢头瞬间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哪里还敢再狡辩,“小的老实交代。这倪天民进了牢房后,还端着布政使的架子,挺嫌弃牢饭的,吃得很少,只吃他儿子亲自送来的饭菜。”
“除了他儿子,还有何人来见过他?”朱寿问道。
“没了。”
“今日他儿子可没来,又是谁给他送的饭菜?”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今日给他送饭的,是一直陪着他儿子的仆人。”
朱寿对文宜使了个眼色,让他松开了牢头,“回禀上面的时候,就照你刚才的说辞,说倪天民是畏罪自杀的。”
“这样怕是不好吧”牢头仔细打量着朱寿的脸色,想要琢磨出他的心思。
朱寿冷冷一笑,“若是你不怕担了监管不力之罪的话,也可以照实说。”
牢头忙摆了摆手,“这倪天民就是畏罪自杀的。”这么说,对大家都好。
朱寿出了牢房,深深地吸了一口牢房外的新鲜空气,依旧觉得心头沉闷得很,像是江南的黄梅天,憋得人透不过气来。
第143章 重开私市
“你立刻着人,将今日给倪天民送饭的仆人给抓起来,此事背后怕是不简单。”
朱寿见文宜正要离去,又补充了一句,“顺便仔细搜一搜倪天民的书房,尤其是账本、名册、信笺一类的,都给我拿来。”
“是!”
文宜领命而去,朱寿则回到了军营。
倪世杰一见了他,就兴奋地问道,“我爹怎么说?他可同意了?”
朱寿感觉嗓子干干的,说不出话来。
倪世杰见朱寿的脸色不对,问道,“我爹不会是舍不得银子吧?你别放心上,等我的伤好了,我同他去谈。”
朱寿将他的玉佩还给了他,“你爹死了”
“死了我也得说服他!”倪世杰突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我爹死了?”
他伸手抓住了朱寿的衣摆,“你告诉我,我爹是怎么死的?”
“饭菜里被人下了毒,饭菜是平日随你一起去探监的仆人送去的。”
“怎么可能?”倪世杰不相信,手上的力度不觉加大了几分,将朱寿的衣摆都给抓皱了。
“你爹很谨慎,狱中的牢饭都不敢多吃,只吃你送的饭菜。除了亲近的人,还有谁有机会下得了手?”
倪世杰咬着唇,强忍着眼中的泪。要不是他没用,中了别人的计,今日该是他送的饭,就不会让他爹出事了
这时,文宜进入了账内,对朱寿行了个礼。
朱寿道,“那仆人的事查到了?直接说吧,这儿也没外人。”
文宜答道,“我带人到倪府的时候,那仆人烧了倪天民的书房,此刻倪家正在救火呢!”
“书房中的账册和书信呢?”
“都没了,全成了灰烬。”
“仆人呢?”
“了。”
朱寿沉下脸来,马市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居然又是杀人,又是放火。
之后的几日,朱寿在查,倪世杰也在查,但是所有的线索,都随着那仆人的死,断了。
无羡本是带着药童,给倪世杰来换药的,便见他扶着墙,慢慢地挪着步子,还没走出营帐呢,就给疼得满头是汗。
无羡忙同药童一起,将他给架了回去,“你的伤还没好呢!”
倪世杰挣扎着还想爬起来,“我要给我爹报仇!”
无羡将他按回了榻上,“想给你爹报仇,就得有报仇的本事,你现在有吗?给你把刀,你连只鸡都杀不了。给我老实待着,先将伤给养好了!”
倪世杰红着眼,吼道,“死的那个不是你爹!”
“”
无羡看在他痛失亲爹的份上,没同他计较,可这不代表,别人不会计较。
朱寿听到了响动,进了营帐,看着倪世杰的目光冷冽,“倪家如今是树倒猢狲散,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小无羡心软,愿意收留你养伤,你不领情就算了,同他置什么气?有本事替你爹报仇啊?”
“我”倪世杰哪里是不想报仇,正如无羡说的,他如今有什么能力报仇?
他甚至连谁是仇人都不知道!
简直枉为人子!
倪世杰捏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肉中,十指连心的痛感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望向朱寿道,“如今我是倪家长子,倪家所有财产,我可全权做主。你不是要倪家的财产吗?我可以都给你,条件不变,保住我弟弟,让他顺利参加科考。”
朱寿摇头拒绝道,“你差点被人陷害,做了刺客,你爹也被毒杀了,下一个指不定就轮到你弟弟了,这笔生意可不划算。”
“危险越大,收益越大。真正大的收益可是马市,每月至少有上万两的抽成。你是大将军,如果你愿意重开马市,我可以帮你铺路。从前我倪家得的多少好处,今后都是你的。”
朱寿挑眉道,“你想要重开马市?”胆子可不小啊!
“不错!我有人脉,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大同的情况。”
朱寿的目光深邃,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你想站在你爹曾经站的位置,将那个杀害你爹的人引出来?”
倪世杰的眼神无比的坚定,“那人必是为了马市,只要我重新掌控了马市,就一定能将他给逮出来。”
倪世杰越来越让朱寿另眼相看了,“好,我答应你,保住你弟弟,你替我重开马市!”
“好什么好?”无羡觉得倪世杰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也就算了,连朱寿都跟着他一起胡闹,“杨廷和可还在呢,你就敢重开马市?不怕他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朱寿挑了挑眉,“我可是替圣上办事,怕他做什么。”
无羡讶然道,“圣上要开私市?”
朱寿无奈道,“开不了官市,只能开私市了,就指望着私市的利益,来填补我这六万人马的赏银了。”
无羡不禁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的本事可够大的,为了赏银,居然能忽悠得圣上同意参和私市的生意。
“即便这私市是圣上要开的,方方面面打点银子也是少不得的,无论是山西的,还是京师的,都得将他们的嘴给堵上。不然,让他们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最后,说不准得拿你来顶缸,你可就成第二个倪天民了。”
文宜有些怨怼无羡的口无遮拦,朱寿却是知道,她是替他着想,笑道,“这里的道理我明白。山西的那些官员的利益不能全剥了,京师的官员也需要打点,你和倪世杰替我算算,一共得给多少钱。至于圣上的分红,自然不能过明面的,就记在朱彬头上,他带圣上收了。”
朱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如此一来,就把他自己给撇清关系了,而且有朱彬这个皇帝身边的近臣做幌子,给大同官员一百个胆,都不敢轻易打马市的主意。
一旁的文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背锅侠,这个贪官污吏的恶名,怕是洗不掉了。
他揉了揉鼻子,觉得不能单单自个儿背了污名,打算将张永也拖下水。
“一人得了太多利益不好,惹人嫉恨,要不将张永太监也算上。两人将数目一平分,就不扎眼了。”
“这个提议不错。”
第144章 数额不对
“圣上得了大头,那你呢?想分多少银子?”无羡问道。
朱寿朝她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暧昧,“有你养着我,我还需要什么银子?”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暧昧,羞得无羡红了脸,带着几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这中间的利益分配,水深着呢,我可算不了。”
她看向了倪世杰,“之前你爹贿赂山西官员的名录和数额,你都清楚吗?”
倪世杰皱了皱眉,“那么多官员,我哪能一个个都记得啊?具体的数额,这些都是陈管家一手经办的就是烧了我爹书房的那个家伙!”
“那可难办了。这数额可不好拿捏,钱给多了,容易助长贪心,难免以后越要越多。给少了人家又不乐意,指不定会给你们使绊子。”
“那该如何是好?”倪世杰问道。
无羡的双眉蹙了下,忽然舒展开来,“没事,陈管家没了,还有别人能办到。”
“谁?”朱寿好奇道。
“冯盛和张遐龄。”
朱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为何是他们?”
行贿也是一门技术活,“哪家行贿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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