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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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妃虽晚不须嗟-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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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白锦玉知道,自从十三年前闻宴在那场著名的清谈会上力克孟、宋两家之后,这两姓世家便开始了求同存异、互相借鉴、相扶相持的生存关系。

    他们彼此学习、互相渗透、取长补短,并且经常将弟子送入对方的学府中修学,故而这些年来两家不仅自己原本专研的学问日益精进,更是培养了一批儒、道皆精的人才。

    现在他们口中寄予厚望的这个孟子洋,应该就是受过这种特殊培养的优良品种。

    楼下众人似乎无人不知孟子洋的大名,纷纷赞不绝口。

    “孟师兄博采众长,此番只要考中进士,不愁以后成为不了朝廷肱骨之臣!”

    “是的,现在进士榜已经放了,孟师兄得胜归来的消息一定就在路上了!”

    “唉,翠渚的人啊,成天道貌岸然,号称什么学问天下第一,却从来没人拿出一个正经的治国方略来,简直沽名钓誉、故弄玄虚!”

    白锦玉听不下去了,一来这些人的话实在难听,不是打压闻宴就是不屑翠渚;二来这些人趾高气扬一直聒聒噪噪,也实在太影响凤辰的休息了。

    鉴于此,白锦玉起身,拉开了房门,居高临下地站在了二楼的走廊里。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该担心这个孟子洋死期不远了!”

    她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欢声笑语的人群顿时暂停。

    刚才还十分热烈的场景像被人扑了一大盆冷水,凉得不能再凉。

    “你说的什么浑话,哪里来的泼妇!”那细细的声音冲她过来,白锦玉这才看清来人,是一个质彬彬的中年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该早点醒悟!”白锦玉信然地从楼梯处下来,从容似闲庭信步。

    她道:“儒、道两家政见彼此对立,如果有人的治国方策是融汇这两者的帝王之术,那施行的难度也必定可想而知了。”

    她笑了笑,站在人群中央,朗声道:“试问,如果帝王信赖了这样的人,照着他的话努力,但天下却一直没有达到预期的大治。你们猜时间长了帝王会不会开始怀疑他呢?一旦怀疑他,那他的死期还远吗?”

 第八十七章 高下 5

    这段话一出口,满座皆惊,好几个穿着灰袍的男子当即就愤慨地站了起来。

    白锦玉反问道:“我说错了吗?”

    那细嗓子手指着她道:“你如何知道时间长了也不能达到大治?”

    白锦玉摇头哑笑:“所有的辩术中我最不以为然的就是你这种,看起来牢不可破,实则不堪一击。”

    细嗓子脸色惊惶地看着白锦玉,这口气、这架势、这话术有点熟悉。

    细嗓子退下了,但是他身边一个年轻的门生却不知轻重地站出来,质问道:“你说,哪里不堪一击了?!”

    白锦玉道:“因为我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你啊!没错,也许我说时间长了不能达到大治是不对,那么请问,你们就知道时间长了一定能达到大治吗?”

    果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堪一击,年轻人被怼得脸色刷白。

    白锦玉看了看四周,拱手好言道:“我本不想多嘴,只是我有家人在楼上生病了,需要静养,还请劳烦各位声音轻一点。”

    但是显然,白锦玉之前的两语已经激怒了两方,此时众人看着她,脸上都写着不愿意。蓝袍中就有人反驳道:“夫人,为一人而约束百人,如此恐怕不妥吧?”

    白锦玉看着对方的神色,已然感到锋芒,冷笑了一下道:“人多就代表对吗?十三年了,儒家的克己复礼看来鲁山宋氏也没有学到多少嘛!”

    “你!”那人面色愠怒,刚想发作,那个细嗓子从旁赶紧地拉了他一下。那人虽不知何故,但也没再出声。

    这时,蓝色的阵营中走出一个长须的老者,他上下端详了一下白锦玉,问到:“夫人是哪里人?”

    白锦玉想了一想,回道:“庐州本地人。”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汇聚道:“你是翠渚的人?”

    白锦玉哽了一下道:“不是”

    老者微微松了一口气:“夫人家中有人病了的确令人焦虑,不过此处是客栈并非夫人家的私宅,如此约束众人恐于理不合吧?”

    老者这软硬兼施的话一说,立即得到在场一百多个人声援,他们纷纷说白锦玉这样要求众人太过分、不合理、好自私。

    白锦玉在声讨中负手沉默,这些人的声音真的烦死了!全是臭不要脸!说得冠冕堂皇一派虚伪正义,若是告诉他们现在楼上病的是当朝的晋王殿下,不用她说,他们都会乖乖禁声。

    闻宴曾说这些人读书无非就是为了做官,对任何事都会硬气,但绝对会为俸禄折腰。

    等他们一阵劲头过去,白锦玉无语地笑了一笑,抬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是渊世家,那我们就以学问说话,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之中谁能够回答我,就可以讲话,否则,谁都不可以讲话。如何?”

    白锦玉虽然语气委婉,但这话中的内容确实是目中无人。这里有一百多个孟宋两家的儒道两学的精英,她居然想一个问题就让大家闭嘴!

    果然立刻就不少人跳了起来。

    “小小女子,狂妄至极,我倒要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问题,会让我们没有一个人答得出来!”

    “正是,你当我们十几年的书都是白读的么?”

    “你以为我荆州孟氏百年名声是纸糊的?”

    “对,快说出来,让本公子教教你!”

    那蓝衣老者和细嗓子互看了一眼,点头交换了意见,由那老者出面道:“好!一言为定!”

    白锦玉面不改色的微笑,点了点头,道:“好,那我要说我的问题了。我的问题就是你们儒家、道家都推崇君权天授,那么请问,这究竟是因为你们跳脱不出这个设定,还是因为你们需要仰赖于这个设定?”

    她话音落下,满座怔愣。

    这个问题不是考儒道经典,也不是讨论儒道思辨,而是跳脱出来谈儒、道与君权共生的必要性,白锦玉觉得他们之中可能有一些人连题目都听不懂。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答案若不是否定皇权,就是否定儒与道自身,然而这种论调是谁都不会说的。

    当场并非无人能说一两句,而是没人敢说一两句,真的是一个问题让儒道两家一百多人全部哑口无言。

    白锦玉留了一会儿,无人来答,她便道:“我先上楼了,如果你们之中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欢迎来告诉我!”说毕,她毫不留情面地转身扬长而去。

    上得楼来关了门,白锦玉赶紧来瞧凤辰,一回头,见他已醒了正欲撑着起身。

    白锦玉上前,抱了床被子靠在他的身后,展颜道:“殿下你醒了,楼下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已经把他们摆平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再那么聒噪了。”

    凤辰虚弱道:“我听见了。”

    白锦玉脸上一赧:“殿下见笑了,他们实在太烦了,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出头的。”

    凤辰眉眼温润地看着她,道:“你胆子不小。”

    白锦玉怔住,也许凤辰只指她给楼下人等出的那道涉及君权的题目,但是她好像却联想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但此时,她只能装作是指那个问题,于是讪讪道:“害,这个问题并不是我自己想的,是以前闻宴告诉我的。”

    凤辰道:“是他?”

    白锦玉道:“嗯,闻宴是不是很厉害?”

    凤辰点点头:“不愧是江流三杰之首。”

    白锦玉道:“嗯嗯,闻宴的确是有两下子。”

    凤辰默了一默,问:“闻宴说的话你记了这么多年?”

    白锦玉上前靠近了凤辰一些道:“我告诉殿下一个秘密,”她神秘地一笑:“其实我的学问本事大部分都是闻宴教的!”

    凤辰脸色微不可察的一怔,随即平和道:“是吗?不是你师傅吗?”

    白锦玉没有察觉异常,继续道:“我师傅是钻研土木建筑的,他说那套女子学了太累了,就让我什么都不学,平时也没空管我。”

    凤辰道:“可是,据说闻宴为人十分高傲,他怎么会教你呢?”

    白锦玉顿时笑了起来:“因为我缠着他的呀!”

    凤辰的目光都惊悚了,声音迟滞道:“你缠着他?”

    白锦玉就像已猜到了似的道:“很不可思议对不对?闻宴不像是那种能被缠动的人吧?”

    凤辰的声音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问道:“你怎么缠他的?”

 第八十八章 高下 6

    白锦玉认真回忆道:“一开始闻宴也不理我的,但我八岁才启蒙,很多书都没读过,觉得他什么都会,而且也是我的师兄,就特别想变得和他一样。所以,只要他出现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他一直叫我讨厌鬼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开了窍似的,去找他谈,我跟他说你懂那么多别人不会的东西,就不觉得孤独吗?如果你肯把东西都教给我,至少可以有一个人跟你交流交流呀?”

    凤辰深抽了一口气,看着陷入深思的白锦玉,道:“那时候你几岁?”

    白锦玉歪头想了一想,估摸道:“应该九岁吧?”

    凤辰道:“闻宴呢?”

    白锦玉道:“闻宴比我大六岁,那时候应该十五岁吧!殿下,你怎么问这个啊?”

    凤辰深深地看着白锦玉,看着她纯净如水的眼睛,道:“闻宴为什么会叫你宴宴?是什么宴?”

    白锦玉道:“讨厌的厌啊,呵,他之前一直叫我讨厌鬼,后来他肯教我了,就不能那么叫啦,就改了口叫我厌厌。”

    凤辰缓缓地闭了闭眼睛,无声喟叹。

    “殿下,你怎么了?”白锦玉问。

    凤辰摇了摇头,道:“无事,头有点疼。”

    “是吗?”白锦玉伸过手去摸他的额头,还未触及他的额头,突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合适,停住了,一只手悬在离他额头一寸的地方,手指蜷回,笑着收了回来。

    凤辰靠在被褥上,把她这套犹豫全程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对上她的视线,了然地轻轻弯了弯嘴角。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接着房门就被敲了两下。白锦玉听出其中一个是谢遥的脚步声,说了句“门没锁”,下一刻,房门就推开了,一个绿衣的男子跟着谢遥一起走了进来。

    那男子一进来,先恭敬地给凤辰拜了礼。

    白锦玉惊奇道:“言洛?你怎么来了?”

    言洛肩膀上挎了个装书的竹筒,风尘仆仆:“微臣有要事征询殿下,所以赶来了。就是这么巧!在大街上居然撞见了谢遥,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对了,这客栈楼下是怎么回事,那么多人一个也不说话”

    “殿下病了。”谢遥剪断言洛的话,余光斜睇了一眼。

    言洛立马知趣地收拾起欢颜,低声道:“好了我知道了,等殿下好一点了我再烦殿下!”

    谢遥冷冷侧过头道:“烦?”

    言洛苦笑着连连摆手,补注道:“哦,是请教,是正事。”

    白锦玉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人,目光落在了谢遥手中提着的药包上。她走上前:“来,把药交给我,我去让店家帮忙煎一煎。”

    她抓上了药,却发现谢遥不放手。

    白锦玉又拉了拉,迷惑地看向谢遥,发现谢遥在看着凤辰。

    白锦玉不禁问道:“谢遥,怎么了?”

    言洛也道:“你给娘娘啊,你干嘛啊?!”

    谢遥犹豫了犹豫,略微思忖,松开了手,对凤辰和白锦玉拱手道:“微臣先退下了。”

    言洛见谢遥突然地告退,虽然不名所以,但也知其中必有蹊跷,立即也跟着拱手退了下去。二人并肩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白锦玉拎着一扎药,有些莫名其妙,她空空地木了一阵子,回过头来走到凤辰的身边,问道:“殿下知道谢遥这是怎么了吗?“

    凤辰心有所了,但就是不说,最后双眸有些异常地落在白锦玉手里的药上。

    白锦玉奇怪地看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她坐上床边,眉毛挑得高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慢声揣测道:“殿下,莫非你是,害怕喝药?”

    凤辰脸色微异,但这微微的变化足以说明白锦玉说对了。

    白锦玉这才想起,凤辰这个人虽然外表高雅端庄,很有大家风范,但内里却有十分小孩子的那一面。

    比如有些洁癖啊、不喝生水啦、梳头很乖啊没想到,今日又发现了一条,怕喝药,而且为了不喝药还吩咐属下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不许找大夫。

    难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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