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关键的一点是,他是第24世本因坊,在1971年至1975年间的本因坊战中,连霸五届,获得了荣誉头衔,也是当时最年轻的本因坊冠军得主。
并且,他本人也是曰本棋界有名的才子,甚至出版过自己的音乐专辑。
说到这里,他倒是和藤泽秀行有些相像:
一个在年轻的时候投身音乐界,一个开了一个事务所,都是被围棋之外的事物牵绊了脚步。
理所当然,这也限制了他在围棋上的发展,以至于在七十年代末期,被赵治勋、小林光一等人超越。
可即便如此,石田芳夫的实力也不同小觑!
而在曰本棋院五层的对局室中,千原浩志和石田芳夫,都已经坐在棋桌前。
就在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石田芳夫突然出声道:
“千原初段,这盘棋我会使用妖刀定式,请你不吝赐教!”
千原浩志一愣:
赛前就向对手吐露自己的开局策略,这是示威吗?
不过,在看到对方的眼神,他觉得并非如此,或许只是请求罢了,毕竟要是自己不配合的话,是可以回避掉这个定式的。
见千原并没有明确表示,石田芳夫有些失望,不过紧接着就打起精神来。
因为,比赛要开始了——
“龙星战本赛第十轮,由石田芳夫对阵千原浩志……”
当裁判介绍完规则之后,随着一声令下,两人相互致意道: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双方猜先。
千原浩志再次拿到了熟悉的白棋,虽然暗暗叹了口气,但也谈不上太失望。
哒!
执黑先行的石田芳夫开始落子……
果然,正如他赛前所说,他选择了妖刀定式,棋子落下,高挂小目。
当看见白棋二间高夹时,他松了口气:
对方没有拒绝!
他紧接着大飞,这正是‘村正妖刀’的开端。
这一次,他要尝试上一轮当中,小林觉放弃的另一种选择!
……
讲解室的平治八段有些兴奋地说道:
“石田九段是要为妖刀定式正名吗?竟然又是妖刀定式!
“棋迷们应该都知道,在上一轮中,千原棋手的那一手连扳,可是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两天,棋界也陆续开始讨论……
“目前为止,简直就像是上一局的翻版!
“石田九段下了!嗯?和上次小林觉九段不同,这一次,石田九段并没有选择‘退’,而是选择了‘跳’!这一次,千原棋手又该如何应对呢?”
……
电视机前,有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一场对局,这其中就包括赵治勋。
对于妖刀定式,他也曾经研究过,提出过不成熟的一招‘托角’。
不过,在后来的实战中,证明这一招的确不怎么样,也就被他放弃了。
他的身前是一张棋盘,屏幕上每落下一子,他也就跟着落子。
“白16,冲?竟然是一手‘冲’?”
蓦地,电视上讲解员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赵治勋也是一愣。
他当然明白讲解员惊讶的原因,事实上,他也挺惊讶的:
冲,在任何棋手眼中,都是一招大俗手。
就算是现在的围棋学校,要是学生敢这么下,百分百是要被训斥的。
不过,下的人是千原浩志,那个屡屡打破常规的棋手,这手‘冲’真的是失误吗?
果然,即便是棋战的讲解员,在嗫嚅了几句“不应该这么下”之后,也不敢说这手棋一定是错的:
之前的那几次打脸,他记忆犹新……
而在对局室里的石田芳夫,面对这一手‘冲’时,同样怔住了。
即使只有三十秒时间,他也不由地抬起头,看了对手一眼,想要从对手的神情变化中,判断这手‘冲’究竟是不是失误。
不过,已经开启‘算路巅峰’的千原浩志,眼中只有棋盘与棋子,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反应。
石田芳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受对方的干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下。
白棋‘冲’,显而易见,他只有‘接’这一个选择。
哒!
黑子落在棋盘上。
哒!
犹如战鼓声鸣,白子紧跟着落下,又是一手‘冲下’。
这股气势的确十分可怕,完全不像是下了一步大俗手的样子,反而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石田芳夫咬了咬牙,选择包住。
随后,白棋接连两手,吃掉了黑小目一子……
……
讲解室的平治八段眉头微皱,不过依旧不忘自己的职责:
“黑23断,白棋选择了打住——”
说到这里,他再次顿住,盯着棋盘,沉默不语:
不论怎么看,都是白棋贪吃角上的实空,而黑棋的外势倒是不错。
虽然白24的这一手打住,获得了先手,但从全局来看,一般而言,都认为是黑方的优势。
所以,刚才的那一手‘冲’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失误?
第250章 赵治勋的预感
来到东京的这半年里,千原浩志不仅通过了职业考试,同时也在‘算路巅峰’技能的加持下,通过对前世记忆只言片语的分析,得到了一些不错的研究结果。
就比如这个妖刀定式,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ai称雄的年代,在大量被推翻的定式当中,就有这一个。
用领先近三十年、又是被ai革新过的围棋理念,对付当世的棋手,的确有些欺负人了。
不过,谁让对方偏偏往枪口上撞呢?
上一轮,他对付小林觉的那一手,已经初现端倪。
千原浩志抓起棋子,‘哒’地落下,再‘啪’地按下计时器上的按键。
对方的三十秒倒计时再次开始……
石田芳夫紧皱着眉头:
之前由于对方的那一手‘冲’,他建立了不错的外势,可后来的局面并未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反而被限制得极为难受。
但仅有的三十秒时间,他也就在此纠结了一秒,随即就思索起对策。
临近最后几秒,他才谨慎地落下一颗棋子……
……
赵治勋看着电视上的画面,又低头看向自己摆的棋盘,接着,将周围的棋子扫到一边,恢复成了白16那一‘冲’后的几手。
这盘棋已经下到了100余手,和预料中的不同,黑棋外势的作用并不明显,甚至隐隐被限制住。
也正因为此,现在的局面,反倒是白棋的优势。
赵治勋暗暗想到:
‘让千原浩志拿到了优势,这还有翻盘的希望吗?’
尽管他的对手石田芳夫号称是‘人脑计算机’,但这也只是他巅峰期的称号。
更何况,除了时不时出现的怪异招数,千原浩志本就以计算力出众而闻名,他这位石田师兄还真的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他眼睛微微眯起,眼中的棋子渐渐减少,只留下了关键的几手,接着,棋子再次出现,不过是乱序……
蓦地,他的瞳孔一缩,‘腾’地站起身,并说道:
“京子,我去棋院一趟。安井回来之后,记得让他去棋室,让他别偷懒。”
等妻子答应一声,赵治勋才从架子上拿起外套,匆匆出门。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大约半个多小时,就赶到了曰本棋院。
“赵老师,您怎么来了?”
镰谷裕之正准备出门,在一楼正好碰到了步履匆匆的赵治勋。
毕竟是棋院的理事,虽然两人在平日里素少交往,但赵治勋还是暂停脚步,打了声招呼。
对于这类不怎么乐意参与棋院运作的超一流棋手,镰谷裕之向来都是抱着‘广结善缘’的态度,笑着道:
“赵老师是要办什么事情吗?要是不介意的话,和我说一声,我来吩咐底下的人去办。”
赵治勋有些着急,但看到电梯停在了四楼,一时还下不来,才说道:
“不用了,我是为龙星战过来的。”
“龙星战?”
镰谷裕之一愣:
作为一名八段棋手,尽管这些年很少参加比赛,但对于这些赛事的赛程安排,尤其是在他的关注名单当中,他都大致了解过。
“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天应该是龙星战第二轮吧?赵老师,您不是在下一轮才出场吗?”
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下降,赵治勋随口道:
“是千原浩志,今天,他应该又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对于围棋,他的预感一向很准,就比如千原首创的‘新三三定式’,就是他看到了其中的潜力,并在职业赛场上第一个使用出来。
而那步所谓的大俗手,或许,是神之一手也说不定!
听到‘千原浩志’这个名字,镰谷裕之呼吸一顿,一秒之后才问道:
“千原棋手,他又在赛场上创造了一个新定式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赵治勋急忙进去,对他道:
“抱歉,我还有急事,就先失陪了!”
镰谷裕之却跟着进入电梯,倒是让赵治勋和跟着他的秘书有些讶然。
赵治勋按下了五层键,一时并未按下关门键,问道:
“镰谷理事,你这是?”
镰谷裕之笑呵呵地说道:
“能让赵老师这么着急,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定式,我当然要过去看看。”
他身后的秘书迟疑着提醒道:
“理事,井上主任那边?”
镰谷裕之哼了一声,道:
“就说遇到突发事件,临时来不了,这么简单的事,都需要我教你吗?”
“是,理事。”秘书诺诺不敢多言。
而伴随着电梯的上升,赵治勋纠正了镰谷之前的说法:
“并不是一个新定式,而是可能会有一个定式要被改写了!”
镰谷裕之好奇道:
“哪个定式?”
赵治勋面色郑重,轻声吐露了答案:
“妖刀!”
镰谷裕之心中巨震,半晌没有说出话。
电梯门再次打开,赵治勋也不理会呆愣的理事,径直向一间对局室走去……
当他来到龙星战的对局室时,正好赶上了石田芳夫认输的一幕:
“我输了。”
石田的脸上没有不甘,没有难过,只是一片坦然。
不过,对于这盘棋,他依旧有着疑惑的地方。
正当他准备和对方讨论的时候,却看见千原浩志抬起头,并站了起来,喊道:
“赵老师,您怎么来了?”
回头一看,却意外看到了赵治勋。
石田芳夫同样有些疑惑,问道:
“治勋,你不是第一轮才上场吗?”
赵治勋笑着打了声招呼,才说道:
“我当然是为了这盘棋。”
他看向千原,道:
“千原君,本来约定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不过我实在等不及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搬来了一张椅子,三人坐在棋盘边。
赵治勋这才有机会看到在他赶来的这段时间,棋盘上的后续变化。
在最后阶段,双方交换了一条大龙,更准确地说,黑棋被逼无奈,才做了这个交换。
结果当然是黑棋血亏!
而石田芳夫也意识到自己的目数不够了,这才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投子认输。
赵治勋将无关的棋子拨开,指着白16的那一手‘冲’,说道:
“千原君,这一手,应该不是你突发奇想吧?”
千原浩志点了点头,道:
“当然,这是我这段时间的研究之一……”
第251章 赛后的手割分析
对局室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打扰三位棋手的交流。
此时,三人正在复盘,重点就是开局的三十余手,并且在赵治勋的提议下,使用了手割法。
所谓手割法,相传是本因坊道策创造的分析方法,就是变换行棋次序,下到相同的局面,从次序交换中评估双方得失。
一般厉害一些的业余棋手,都会使用手割法进行分析,而职业棋手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石田芳夫并没有动手,只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或许是由于当局者迷的缘故,直到现在,他才逐渐回过味来,隐隐意识到那一手‘冲’对整盘棋的影响。
赵治勋去除掉多余的棋子,在右下角留下了三颗黑子、三颗白子,并说道:
“这里是黑棋先下的,这三手全在外面,而白棋这三手全在里面,显然黑棋亏了不少。”
他又放上了几颗黑子、几颗白子:
“黑棋的这手‘靠’和白棋的这手‘顶’交换,黑棋再接住,和白棋的这手拆边交换,这两个交换,看上去都是黑棋吃亏了。”
千原浩志紧跟着放上几颗棋子,接着他的话说道:
“黑棋再尖顶,白棋点在外面,和黑棋接下来的一手交换,白棋再扳出,双方又进行了一次交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