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可真是执着啊!
不论他摆出怎样的臭脸色,说出多么伤人的话,这个人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贴上来。
早上在校门口,中午到他所在的教室,下午等在楼下的楼梯口。
原本有些刻意无视他的同学,又对他重新产生了好奇。
而白川胜彦直接将他在棋馆的那一场一万日圆的赌战宣扬开来。
“千原君的围棋水平极高,至少在镰仓高中,我没见过棋力比他更高的人!”
他这么一说,便是承认即便是他这个围棋部部长同样不如他。
同班同学有些惊讶。
四月入学以来,除了学习好,长的稍稍帅点,千原浩志并没有展露出别的特质。
如果不是一个半月前的那场事故,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班里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大家依旧还是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
周五中午,当白川胜彦再次来到他所在的教室后,千原浩志面色不渝,将他叫到了楼顶天台。
天台上有几对情侣正在相互喂饭。
千原浩志找了一个位置,直接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想让你加入围棋部,就算你现在想要当部长,我也可以让给你。”
白川胜彦意识到这场对话或许关乎他最后的决定,因此态度罕见的严肃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白川胜彦叹了口气:“曾经镰仓高中的围棋部可是学校的招牌社团,甚至走出过三位职业棋士。
但这十年来,围棋部以惊人的速度衰落下去。
我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辉煌的时代,但我听学长学姐们说过,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哪像现在,在大阪府高中围棋联赛中,我们甚至冲不出预赛!
高三自动退部,但至少在这一年,我希望镰仓高中的围棋部能够进入正赛!”
第5章TVO围棋挑战杯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千原浩志显然并未感动,还是拒绝了:
“我的家庭状况特殊,不可能浪费时间参加社团。
抱歉,你还是找别人吧。”
白川胜彦咬了咬牙,不肯放弃:“你就算加入围棋部,也不需要每天过来参加社团活动!”
参加社团活动会获得学分,只是千原浩志的情况特殊,学校才特许他在外打工。
但同样需要打工地老板向学校确认,从而获取社区学分。
白川胜彦的做法其实是承担风险的。
不但会引起部员的议论,要是让学校知道的话,也会承担相应责任。
“但是要参加比赛,是吗?”
千原浩志对这种所谓的高中联赛并没有兴趣,得了冠军也不过是个荣誉,最多发个奖杯,连奖金都没有。
“但是,你不是报名了大阪电视台举办的围棋比赛吗?”
“你怎么知道?”
千原浩志的神色陡然一冷,以为出了校门后,他依旧在跟踪他。
“我之前看见了你收起来的报名表。”
白川胜彦并未隐瞒,反倒有些奇怪他神色突变的原因。
千原浩志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我参加大阪电视台的比赛,赢了有钱拿,参加你说的高中联赛会有吗?”
白川胜彦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有些愣愣道:“就因为这个原因?”
千原浩志点头。
白川胜彦舒了口气,同时脸上露出微笑:“千原君,你误会了。虽然高中联赛并没有奖金,但学校有啊!
五年前,学校理事会为了激励围棋部的参赛热情,专门拨出了三十万,只要能够取得联赛前三名,就能获得这笔奖励!
不过至今为止,这笔钱还挂在学校的经费账户上。”
三十万円,不少啊!
五年前还处于经济繁荣的时期,出门打的拿一万日圆司机都不会理睬的,甚至要竞价才能坐上车。
因此在那个时候,学校完全有可能拿出这么一笔钱来激励学生。
千原浩志的眼神散发出光彩,又确认了一遍:“你说过,我只需要参加比赛,别的不用管!”
“对,只参加比赛!”
两人达成共识。
周六上午8点,大阪中央区。
一栋三层小楼前人声鼎沸。
这是大阪电视台临时租用的场地,借以举办围棋比赛。
大阪电视台举办的业余围棋赛已经经历了七届,全称是大阪电视台围棋挑战杯,简称是tvo挑战杯。
大门还未打开。
许多人已经聚集在门前,有十几岁的小学生、国中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也有六七十岁的老人。
今天,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参加比赛的棋手。
报名是在周五也就是昨天进行的。
千原浩志同样站在里面,周围的讨论不时传入他的耳中。
“这届比赛的人可比去年少的多啊!往年还能看到京都、神户的人过来,今年倒是没看见。”
“肯定的啊,电视台又不报销交通费、住宿费,外地的哪肯过来?也就咱们大阪本地的同好过来捧捧场面了!”
“也是,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东京首相官邸的宫泽真是个笨蛋,竟然把利率降成了零,亏他想的出,换个富士山的猴子坐上那个位置都比他强!”
“哎哎,你听说了吗?去年的冠军平池先生没来参加比赛!”
“嘿,那我们不是有机会了吗?这次可没听说有什么有名的业余棋手过来!”
“嗤!你做梦呢?没有平池先生,那些大学生可没缺席,好歹也是曾经的院生!棋力可比咱们这些普通人强多了!”
“哟,浩志。”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千原浩志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是白川胜彦。
“别叫的这么亲热。
我记得你说过没参加这场比赛,你过来干什么?”
他退后一步,脸上满是嫌弃。
白川胜彦倒是并不在意,依旧笑呵呵的:“既然你加入围棋部了,我好歹也算是部长,现场来为部员加油提气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来,别这么嫌弃嘛!”
千原浩志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白川胜彦只好放弃,脸色也稍微正了正:“其实这次我过来是给你传递情报的!”
见千原浩志的目光投了过来,他才继续道:“今年的这场比赛可比去年轻松多了,去年的冠军也没过来,但有两个人你需要注意:
小岛诚和木寺千惠子。
他们都曾经是关西棋院的院生,尤其是木寺千惠子,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家中独女,需要继承家业,抽不出空闲时间,恐怕早就通过职业考试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打听到的情报。
千原浩志并不好奇情报来源,而是问了一句:“院生是什么?”
刚刚别人的议论声中,他隐约间似乎也听到了这个词。
白川胜彦瞪大眼睛:“你好歹也是大阪人,竟然不知道院生?
天呐,你的棋力水平这么高,到底是怎么学的?”
接着,他也不废话,开始解释起来。
有两大棋院,即
棋院和关西棋院。
院生制度其实就是棋院培养棋士的培训班。
一年会招募四次,分别是一、四、七、十月。
进去后,一般会根据棋力水平分出五到十组,相互竞争,每年只有a组成员才有资格参加当年的职业棋士考试。
千原浩志心下了然,又问道:“那为什么又说他们都是曾经的院生?”
“一般年满十七岁还没通过职业考试,就说明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个时候大概是高二,距大学招还有一年,所以还是老实上学吧。”
白川胜彦羞涩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曾经也是一名院生,不过高一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够,所以主动退出了。”
他才不会说出是因为遭遇连败,降到等级最低的小组才退出的。
吱呀
铁门开启,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大声道:“把资格证拿出来,排好队,一个一个进来!”
旁边还有一名摄像师,扛着长枪短炮,扫过人群,然后将镜头对准一个女记者。
“大阪府的观众们,今年的tvo围棋挑战杯如期举行!”
“刚刚我们看到的是这次比赛的参赛棋手,可以看出,大家对我们电视台举办的这项比赛,依然抱有极大的热情!”
“我们从筹备组得到的信息显示,本次比赛共有128名业余棋手参赛,分为a、b、c、d、e、f、g、h八个小组。采用单败淘汰制”
白川胜彦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千原浩志并没有躲开,朝他点了点头,顺着人流向大门走去
第6章出人意料的快
千原浩志被分在了d组。
他捏了捏拳头,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这次比赛采用的是单败淘汰制的规则。
也就是说,只要输一场,就会被淘汰,丧失资格。
室内已经摆好了桌椅。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开始介绍赛程:
“小组赛会有四场比赛,今明两天会角逐出小组头名,参加下周的半决赛。”
“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上来抽签。”
这间棋室一共有十六名参赛选手,大部分是男性,不过有老有少。
当叫到他时,千原浩志上前,从木箱里抽出一张纸条
六座。
他将纸条交了上去,然后坐在了标识的位置。
抽签很快,五分钟就完成了。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大爷。
中年男人又确认了一遍所有人都坐在正确的位置上,于是宣布了规则:
“本次比赛采用猜先确定先后手,黑子贴六目半,每方用时一小时,一小时后每一步一分钟。
现在,比赛开始!”
“请多指教!”
千原浩志低头,身子微微前倾,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的围棋礼仪。
面前的老大爷看起来却轻松的多,脸上也是乐呵呵的:“小哥,你也是。”
两人同时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
猜先,黑二白九。
千原浩志并没有猜对。
于是交换棋盒。
他执白子后行。
对方的开局是常见的三连星,算是中规中矩。
但千原浩志的第3手也就是整张棋盘上的第6手却突然一个小飞,开始侵入对方的地盘。
老大爷一愣。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见开局第六步就开始攻击的情况。
“小哥,你的攻击欲很强啊!”
这类没见过的路数,多半还是初学者,仍旧处于一心只想争斗多吃子的阶段。
连棋经的第一句先布局后侵凌,先守地后攻战都不知道。
他在心里已经把千原浩志归入刚学会下棋的类别了。
千原浩志按下计时器上的按键,只是笑笑,没有应声。
老大爷思考片刻,并没有贴上来,而是选择挂角,巩固势力。
千原浩志却是求战心切,又下一子,直接顶了上去。
这一步完全切断了对方想要避战的选择。
老大爷不由地心生怒意:嘿,我不来招惹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
真当我老了提不动刀了吗?
谁怕谁!
于是不甘示弱地压了上去。
正合我意!
千原浩志眼睛一亮,再下一子紧逼。
双方你来我往,开始在棋盘的角落争斗起来。
渐渐的,黑子下的越来越慢,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老大爷双眼紧盯着棋盘,脑门上冒出冷汗。
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才下到三十多手,原本属于他的角势已经被白子切割、包围。
这一片区域几乎化作死地!
恍惚间,老大爷想起了前两天陪孙子看电视时,上面放的是非洲鳄鱼捕食角马的画面。
他抬起头。
这可恶的小子一脸怡然自得的表情。
这副嘴脸和那只尼罗鳄倒是有了几分相似之处。
这片角落已经失守,他只好将棋子下到另一块区域。
白子紧跟其上
勉力下到五十多手,老大爷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投子认输。
中盘胜!
千原浩志低头施礼:
“多谢赐教!”
老大爷面色不渝,但勉强也回了一句“多谢”。
“小哥,攻击心切可不见得是好事,刚极易折啊!”
千原浩志依旧还是那副表情,没有回应。
倒是把老大爷气的牙痒痒。
双方将棋子收拾好,盖上棋盒,并将计时器归整。
千原浩志走到最前面的桌子旁,在表格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并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坐在桌边监视的中年男人颇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