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没多少钱,不过大儿子手里倒是有钱,可他三十一了还没结婚,这钱是不能动的。
二儿子刚结婚没两年,有孩子,又买了房,手里是没多少钱的。
她也猜到这事需要钱,但她倒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先得顾好自己的家,所以能拿出来的钱也就五六千。
其实三个人中,二姑是最有钱的,她和男人加起来每年能挣十多万,是儿子帮她在果园里找的活,这果园他儿子是负责人。
大女儿开着店,每年不说多,二三十万总是有的,不然也不能每次赌钱都上千的场子。
她儿子就更别说了,找了个有钱的媳妇,在金陵买了房子,一百五十多万,还是全款,每年三十四万的钱总有的挣。
不过最近他儿子说金陵的房子小了,想要换个两百多万的房子,让她拿出十万支持一下,因为老婆的父母拿了二十万出来,他不想被人说吃软饭,希望母亲可以帮帮场子。
儿子开口了,当妈的哪能不拿钱出来啊,一分积蓄没留,这两年挣得钱都给儿子了。
其实儿子隔个三月半年的总要跟她要回钱,理由各种各样,孩子上学了,换车了,家里换家具了等等,总是能把她省下的钱套走,好在这是儿子,她对此也甘之如饴。
三人都有自己的困难和想法,也都等着亲兄弟方建华开口借钱,然后她们再以各自的理由拒绝。
至于兄妹之情,早在嫁人的那一天,她们就学会了到底哪边的亲情更重一些?
0055母亲(下)
方建华真的没想过自己三个姐姐会做的这么绝,看他躺在病床上还能说出拒绝的话,一万块钱而已,感觉像是在要她们的命。
程英守在丈夫方建华的病床前,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内心却如坠冰窟。
好在这几人的品性,她这么多年来早已看清,也就丈夫时刻记着兄妹的亲情,没有认清,她其实并不算意外。
亲情在金钱面前到底能不能经得起考验,答案很现实,也很让人绝望。
此时天色已晚,三人告辞离开,在医院附近的小宾馆租了一个大床房,挤在一起对付了一夜。
程英和丈夫吃过晚饭后,她收拾了一下,出门丢垃圾。
夜色浓重,程英的心也仿佛被这夜幕吞噬了,情绪无比低落。这是弱者的无助。
但她也只能借着这夜色表露一下真实的情绪,等回到医院的病房里,她就必须坚强,因为还有人等着她来照顾。
程英还记得,上一次自己这么无助的时候还是没出嫁的那段日子,因为在她还是个八岁孩子的时候,那一年,她的父亲去世了。
父亲的模样她已记不得了,那时候又没有相机,所以父亲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还不懂得太多,只知道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直到后来日子过得越来越苦,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到底失去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既阻止不了父亲的离世,也阻止不了母亲对于哥哥的偏爱,她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她小时候以为长大就可以改变一切,却发现越长大烦恼反而越多,无可奈何的事更是多如牛毛。
她选择嫁人来对抗这一切,将自己的幸福完全托付给了一个前二十年都未见过的男人,她觉得这样至少不会更差。
方建华是个有责任心的丈夫,但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的幸福,好在有了方言,她的心里有了新的寄托。
只是没想到临到中年,丈夫出了这样的意外,命运也再次将她放在了抉择的路口,而这一次,她能依靠谁呢?
因而在这深沉的夜幕里,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年少时孤独无助的一切。
女人的命运是随着自己依靠的那个男人的命运变化的,而女人一生通常会经历三个男人,第一个是父亲,第二个是丈夫,第三个是儿子。
父亲的离世让她无助彷徨过,如今丈夫受伤了,她再次感受到了这样的情绪。
可她不想依靠第三个男人,因为那是她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比她生命还要珍贵的一个人,她不愿他承受这样的压力。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打了一个电话给她那多年未见的二哥,问他借两万块钱。
二哥跟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出嫁之前她就因为他吃了不少的苦,出嫁之后,这二哥又搅黄过方建华开办的厂子。
自那次创业失败之后,方建华就明白,有这样一个舅哥,他的生意是发展不起来的,所以选择了外出打工,而这工一打就是十多年,直到方言高中才回来。
而程英的这个哥哥一直在外浪荡,游手好闲,打工挣到钱就赌,输完了就再打工。
三十岁那年结过婚,但没两年老婆就带着孩子跑了,后来找了别的男人才办理的离婚,孩子也跟着女方了。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但他没有任何浪子回头的迹象,依旧如故,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多年不联系的妹妹打了电话,二哥有些意外,之后便知道了妹夫的事。
正好最近运气不错赢钱了,手头有钱,他也知道自己存不住钱的性子,就答应了妹妹,承诺明天中午给她汇钱,权当让对方帮自己保管一段时间。
程英的二哥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帮了大忙,有了这笔钱,加上家里的存款,差不多有五万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回到病房后,程英跟丈夫说了哥哥的钱,还告诉他必须跟他三个姐姐一人借五千。
既然一万不借,那就五千,相信这笔钱她们是可以拿出来的,也不好不借,再不借,那这兄妹之情真的可以断绝了。
第二天,三姐妹再次来到病房,方建华开口借五千,果然三人都同意了,而且马上就拿出了这笔钱,显然昨晚上就商量好了,只借这么多。
亲情不知何时也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了,这到底是社会的悲哀还是人性的扭曲,没人去思考这个问题。
等到中午,程英接到二哥的电话,赶忙去附近查了银行卡的余额,确定钱到账了。
于是在方言接到电话的前一个小时,程英手握六万多块的时候,她打了电话给儿子,通知他父亲受伤的消息。
远在魔都的方言不知道,他是第二天才接到电话的,更不知道他的母亲在面对了所有的艰难解决了所有问题后才通知的他。
没人认为他回来有什么用,也就是在一旁看着,顶多让他端个茶倒个水,但他是独子,是未来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他应该也必须回来。
可是没曾想,方言却语出惊人,还要给家里打两万块钱。
程英顿时惊呆了,同时心里惴惴不安,因为这两年方言打工都是只够自己花,从没有余钱带回来,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两万块来。
“儿子难道在外面做坏事了?”
程英不愿这样想儿子,但又怕儿子真的走上不好的道路,连忙试探的问了几句。
可惜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只能等儿子回来再说,而儿子打钱的事她也没跟丈夫说,生怕儿子是吹出来的,到时拿不出钱来就丢脸了。
因为手机没开通短信提醒业务,所以方言给她打的钱到账后她也不知道,还忧心忡忡的坐在丈夫的病房边上为儿子操心劳神,担忧他真的犯了什么错误。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方言,乘高铁到了金陵,出站后,直接打了个出租直奔县城医院,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到达。
0056 润物细无声(上)
11月29号,下午五点多,方言终于到达了医院门口。
临下车之前,他忽然有种莫名的紧张,深吸一口气,抛开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大踏步的迈进了医院的大门。
没有任何的惊喜和意外,当方言走进病房的时候,母亲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瞬间融入了这个家。
“到啦。”不是疑问,仅仅是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但那种亲近感却让方言与对方没有了丝毫隔阂。
“嗯,我回来了。”方言道,原本他想象的出场方式不是这样的,可这时候他倒觉得这样平淡的见面也好,至少家人的面前他其实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病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跟原主记忆里一向高大的形象有些不符,憔悴的脸色与额间深深的皱纹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而他的母亲,有明显染发的痕迹,但白头发还是间疏的生长着,模样也比印象里略显胖了一些。
这应该都是原主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而这一切无不显示父母已经开始变老了,他们已经没有原主小时候想象的无所不能。
这一幕令方言有些感慨,也令他明悟婚姻的真谛——薪火相传,而不是所谓的爱情。
相互间闲聊了几句家常,母亲找到机会,问起了最关心的事。
“儿子,你现在在外面打工是做些什么啊?”母亲问道,她没有提两万块钱的事,而是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来询问。
听到这话,父亲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之前他跟儿子之间倒是无话不说。
可自从儿子今年五月份外出后,他总感觉方言似乎在瞒着他做些什么事,但每次方言都敷衍了过去,到了现在他也不太清楚对方到底在外面做什么了。
好在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知道以他老实忠厚的性子不是那种干坏事的人,也就随其自然的让他在外面闯闯了。
毕竟儿子大了,总要经历一番风雨才能真正的成长,这个道理父亲总是比舍不得儿子吃苦的母亲看的清楚些。
闻言,方言知道该到摊牌的时候了,好在作词人这工作虽说一般人觉得高大上,有些难以想象,但到底是个正经的工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清了清嗓子,方言微微一笑,开口道“爸,妈,我现在在魔都的盛世娱乐公司上班,主要工作就是搞音乐创作,也就是写歌给别人唱。”
写歌给别人唱是方言能想到最通俗易懂的介绍方式了,毕竟作词人这职业有些高端,爸妈也听不懂,还不如说的粗俗些,反正意思表达清楚就行。
“音乐创作,写歌给别人唱,儿子,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不是一直都在写小说吗?”母亲不解的问道,儿子的话她听懂了,可完全不能理解,毕竟这个天赋方言二十五年来从未展示过,而儿子喜欢写小说的事他们倒是一直很清楚。
听到这话,方言知道自己最大的破绽来了,好在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次,心中早有预料,不过能不能过关就看接下来的一段话了。
“妈,是这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还是碰巧了,遇到一个街边唱歌的人,我就去唱了几句,没想到她是盛世娱乐公司的人,觉得我自己瞎编的歌很好想买下来。”
说到这里,方言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毕竟当初卖歌的事的确是很巧,就那么遇见了周渔,而她又莫名选中自己唱歌,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事了。
这段半真半假的话是方言深思熟虑过的,完全说真话是不行的,而假话又容易被拆穿,所以只有九真一假的话才是最合适的。
“有人要买你瞎编的歌,真的假的,儿子,你可别是在外面干了别的工作,跟我在这里扯谎啊?”母亲一脸怀疑的问道,她此刻知道两万块钱是怎么来的了,但卖歌这事对她而言有点魔幻,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因而平日里的认知直接让她否决了儿子的话。
这事听上去确实有点扯,方言很清楚也表示很无奈,但这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倒是不怕查。
母亲第一反应是不信,他倒是不意外,耐心解释道“妈,你知道我喜欢写小说的,我只是把写小说的文字转换成歌词,倒是没想到会有人欣赏。”
话说完,方言忽然感觉原主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至少他喜欢看小说写小说的形象在爸妈的眼里是根深蒂固的,如此都是玩文字的游戏怎么就不能相通呢?
听到这话,程英沉默了,虽然眼中还有怀疑,但儿子这个解释倒是很合理,加上她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也不知再问些什么了。
方建华一直没开口,倒不是怀疑,而是儿子方言只要没干坏事,那做什么他都无所谓,在这一点上,作为一个曾经创业失败的人,他看的很开。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种听起来就跟农村长大的人无关的职业到底能挣多少钱,是跟那些明星挣的一样多还是说跟打工差不多。
“那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啊?”方建华问道,他有些期待儿子的答案,毕竟望子成龙的心愿是每个父母从孩子出生就开始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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