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请长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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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请长缨- 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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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故意找茬。”高树椿愤愤然地说道,接着便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向文建民说了一遍,其中自然要强调一下自己作为一名资深技工,对于工艺问题是非常了解的,而这份工艺文件中的要求,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自己选择一个更好的方案,是毫无问题的。

    “这个”文建民为难了。如果这桩活是滕机自己的活,他怎么说话都可以。即便是觉得高树椿的处理不当,他也可以提出“下不为例”,至少让高树椿有个缓冲的台阶。

    他这个车间主任也不是混来的,当年他也曾是一名优秀技工,懂得一些工艺问题。他知道,高树椿的处理方法,即使不对,对零件质量的影响也不大,属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的。好好跟高树椿讲讲道理,让他后面的零件严格照着工艺要求来做,也就罢了,能有多大的事儿呢?

    可眼前这事,却不是他能够做主的。陈劲松是临一机的人,这桩活也是临一机的活。人家一口咬住,说临一机的要求就是如此,文建民能说啥?

    临一机是与滕机齐名的国营大厂,你指责临一机的工艺文件不合理,人家能接受吗?唐子风把陈劲松等一干临一机人员派来的时候就说过,这批产品虽然是放到滕机制造,但将来打的是临一机的牌子,如果质量上出了问题,丢的是临一机的面子。所以,所有的工人都必须严格执行临一机的生产要求,做不到这一点的,那就别来凑热闹了。

    对于临一机的这种说法,滕机的一干领导和中层干部是很不以为然的,自己又不是没有生产过机床,甚至当年滕机的技术水平还是高于临一机的,啥时候轮到你们在我们面前扯什么生产要求了,这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吗?

    可陈劲松恰恰就是拿着唐子风给的这根鸡毛当成令箭,非说高树椿的做法不对,他已经加工到一半的这个零件要作为废品,还要因此而扣高树椿的工资。对此,文建民还真找不出什么办法来打圆场。

    “陈调度,你看这样行不行。高师傅是我们车间里技术最好的铣工,经他手加工出来的零件,在我们厂里一直都是免检的。你说他违反了工艺要求,这可能只是一个误会,主要是我们滕机的工人不太熟悉你们临一机的工艺文件。

    “现在这个齿轮已经加工到一半,要不就让高师傅先把它做完。后面的齿轮,让高师傅严格照着工艺要求做,你看怎么样?”文建民客气地说。

    “不行!”

    “不行!”

    陈劲松和高树椿同时说道,说完才各自发现对方居然和自己说得一样,不禁又互相瞪起眼来。

    文建民一愕,他看了看高树椿,又看了看陈劲松,最终还是先向陈劲松开口了:

    “陈调度,你觉得哪里不行?”

    “现在这个齿轮,高师傅没有照着工艺要求做,按照我们临一机的规定,需要先撤下来,听听工艺那边的意见。如果工艺觉得还可以做下去,我们才能继续做。如果工艺觉得不行,那就只能当成废品。”陈劲松虎着脸说。

    刚才高树椿与他同时喊出“不行”这句话,让他觉得很是愤怒,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情,你们主任在给你说情,你还唧唧歪歪说不行,真把自己当谁了?

    “这个没必要吧?”文建民也有些不高兴,他说道,“小陈,工艺上的事情,我多少还是懂一点的,小高没有照着工艺要求做,是他的不对,但是”

    “我怎么就不对了!”

    没等文建民把“但是”后面的理由说出来,高树椿先不干了,他鼓晗彻ぃ裾庋某萋治易龉挥幸煌颍灿邪饲В母龀萋殖龉侍猓吭趺矗戳烁隽僖换颐请萋侄疾换嵩炝耍挂僖换唇涛颐窃斐萋郑俊br >;

    “小高,话也不能这样说。”文建民满头大汗。

    此时,车间里的不少工人都已经围过来了,听到高树椿的话,有人甚至还叫了一声好,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这几个月来,厂里一直都在讨论临一机兼并滕机的事情,大多数工人心里对临一机都是存着一些芥蒂的,现在看到高树椿跳出来与临一机叫板,大家本着帮亲不帮理的心态,自然而然就站到高树椿一边了。

    “过去咱们滕机怎么生产,这都是咱们自己的事。现在咱们是承接了临一机的生产任务,就得照着他们的工艺要求去做,这叫叫客随主便吧?”文建民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成语来。

    “什么狗屁客随主便,文主任,这里谁是主,谁是客?这是咱们滕机的地盘,怎么这么个南方佬就成了主人了?”高树椿指着陈劲松,语气不屑地说道。

    “对,这是滕机,咱们才是滕机的主人!”又有人跟着喊起来了。

    “起什么哄!”文建民对众人吼了一嗓子,然后转向陈劲松,问道:“陈调度,你看这件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没有这个权力。”陈劲松摇了摇头,周围满是充满敌意的目光,让他有些胆怯。但要说顺着滕机人的意思,放弃工艺要求,他是绝对不敢的,他也的确没有这个权力。

    “老子不伺候了!”高树椿被陈劲松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转过身,从机床上把那个加工到一半的齿轮卸下来,举在手上向陈劲松晃了晃,说道:“你不是说老子做的齿轮是废品吗,那就当废品好了,这坨子铁值多少钱,直接从老子工资里扣!老子不差这点钱!”

    说罢,他把那齿轮往一旁的废料箱里使劲一扔,然后转身便走,那姿势极其拉风。

    “这,这是何必呢!”文建民跺着脚。

    凭心而论,陈劲松的态度,让文建民也是很不好接受的,但高树椿这一手,却是彻底把事情给推到无法收拾的境地了。文建民是车间主任,不能像高树椿那样快意恩仇,或者说不能像高树椿那样任性。与临一机的合作,是厂里的决策,他把这事弄砸了,该怎么向厂里交代呢。

    “这个情况,我只能向古处长汇报了。”陈劲松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长能耐了

    “不愿意干就换人吧,强拧的瓜不甜嘛。”

    听到被派往滕机协调代工生产的临一机生产处长古增超的汇报,周衡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周衡在临一机当厂长的时候,古增超就是生产处长,算是周衡的老部下了,所以周衡对他说话是可以很随便的。

    “可是,周厂长,此风不可长啊!”古增超苦着脸提醒道。

    周衡反问道:“此风为什么不可长?”

    古增超一愕:“如果大家都学这个高树椿,那咱们的任务不就完不成了吗?”

    周衡笑着说:“你怎么会觉得大家都会学这个高树椿呢?”

    古增超说:“我只是担心会有这种可能性。高树椿的行为,明显是违反规定的,如果不对他进行严肃处理,以后大家都会学样,咱们的生产就没法维持下去了。周厂长,我听说滕机很多工人都支持高树椿,说他是条汉子,还说要和他一样,抵制临一机的生产。滕机这边对于这种情况,难道就打算坐视不管吗?”

    周衡冷笑道:“正因为有很多工人都支持高树椿,所以我们现在才不合适对他进行严肃处理。小古,你知道唐厂长为什么不急于兼并滕机,而是采取了现在这种办法?”

    古增超点点头,说:“唐厂长跟我们说过,这叫温水青蛙战术,怕一下子把滕机兼并过去,滕机的工人接受不了。”

    周衡说:“就是这个意思。滕机是一家老企业,历史比临一机还长,而且过去在部里的地位也比临一机还要高。厂里的工人都有一些傲气,觉得自己的厂子被临一机兼并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仓促地推进临一机对滕机的兼并,必然产生出文化上的冲突,到时候真的闹出滕机职工集体抵制的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小唐和我商量,先用这样的办法,吸收一部分滕机的职工帮临一机工作,拿临一机的工资,但同时要服从临一机的管理。如果这些人不愿意接受临一机的规章制度约束,那咱们也不强求,由着他们自己去。等到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大家就会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我明白了!”古增超笑了起来。

    周衡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不过古增超喜欢。这些天,古增超在滕机也打听过,知道滕机职工的月工资才300多元,而临一机的职工工资已经超过1000元了。这些被安排为临一机生产的滕机职工,干满一个月就可以按临一机的工资标准拿钱,相当于滕机工资的3倍,但凡脑子没进水的人,也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高树椿扔掉的那个齿轮毛坯,暂时不要计较,以免激化矛盾。未来如果高树椿改变主意了,想接受临一机的工作,那就要先赔偿这个毛坯的材料费,然后才能上岗。”周衡又交代道。

    “明白。”古增超答应得很爽快。

    一个齿轮的材料费也就是几十元钱,正常生产时也会有一定比例的损耗,计较与不计较都是无所谓的。这个时候去让高树椿赔偿材料款,只会激化矛盾,于事无补。

    而如果未来有朝一日高树椿屈服于临一机的金钱攻势,打算低头了,届时再向他索赔,就相当于让他为自己的冲动买单,相信能给他留下一个更深的教训。周衡的这个安排,可以说是老谋深算了,古增超只能是佩服。

    高树椿当众折了临一机调度的面子,大家都等着看本厂以及临一机会有什么反应。谁曾想,这块石头扔到水里去,并没有惊起任何波澜。古增超与文建民沟通了一下,文建民便安排了另外一位铣工去接替高树椿的工作。也不知道文建民事先跟他说了些什么,这位新安排过来的铣工没有像高树椿那样使性子,而是老老实实地照着临一机的工艺文件操作,没有再与陈劲松起什么争执。

    “这事就完了?”

    家属院里,几个大老爷儿们凑在一起,聊起高树椿这件事,都觉得有些意兴索然。大家先前都觉得临一机那边应当会有所反应,或者滕机的厂领导应当会下来做做工作。高树椿已经在私底下放了话,说自己宁可饿死,也不受临一机的气,在滕机的地面上,凭什么让临一机的人耀武扬威。有不少人也已经准备好了要以某种方式声援高树椿,结果却落了个空。

    “估计这些南方佬也觉得自己理亏吧,不敢和老高呲牙。”一位名叫宁大喜的工人猜测道。

    “我还就等着他们呲牙呢,到时候,骂不死他们!”另一位名叫林奔的工人说。

    “呲牙又能咋的?我还怕了那个小年轻不成?”说这话的正是高树椿本人,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他在这个场合里隐隐有些被当成意见领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颇为受用。

    “我学铣工的时候,那个调度估计还在穿开裆裤呢,居然还敢教我怎么铣齿轮,反了他了!”高树椿用高傲的口气说道。

    “没错,老高的技术,搁在整个系统内也是排得上号的,只有他教人家的份儿,谁有资格教他啊!”林奔夸张地说道。

    “老林,你这是毁我呢!”高树椿假意地骂道,“我那两下子,得看跟谁比。搁在咱们滕机,我那两下子是不够看的,如果是拿到临一机的人面前,哼哼,足够当他们的师傅了。”

    “就是!咱们滕机造机床的时候,临一机还在造锄头呢。”

    “听说临一机这几年效益好,也就是他们那个厂长有点路子,能够弄来业务。如果把这些业务交给咱们滕机,干得肯定比他们强。”

    “强出百倍也不止了。”

    大家越吹越嗨,最后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了,不禁都尴尬起来。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滕机有技术底子不假,但这些年一是技术逐渐陈旧,二是厂里的规章制度执行不严,产品被用户投诉的事情不断增加,反而是临一机的产品口碑越来越好。厂里的销售员出去跑业务,带回来的消息让人颇有些脸上无光,自己再这样吹,也实在是吹不下去了。

    “喵的,主要是销售部那帮人不争气。如果他们争点气,咱们厂也不至于落到替临一机打工的份上。”宁大喜愤愤地说。

    “没办法啊,有钱的王八大三分。你看,老高不给他们干了,老胡不是巴巴地就贴上去了,人家还真不怕咱们撂挑子。”林奔说。

    他说的老胡,正是车间里接替高树椿去给临一机干活的那位工人,名叫胡荣根,技术比高树椿差出一截,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本分,属于文建民吓唬一句就夹着尾巴不敢炸刺的那类。

    这个话题与高树椿有关,所以高树椿也就不便评论了,他说道:“唉,老文也不容易。周衡可是从临一机过来的,虽然说现在是咱们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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