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六只拣好话的说。
雷铭很是满意，甲六恢复得太快了，除了那一碗汤药，什么都没有，便能变得生龙活虎一般。
那边，乙三喝完了汤药，此刻亦在地上鬼叫，因有了之前甲六的经验，秘室里的人比上回淡定多了。
甲三道：“雷先生，老妇人何时能喝汤药？”
雷铭望了过来，“你们三个的药方我得再琢磨琢磨，我女儿说，不能给你们贸然下方。”
甲二被这蛊虫折磨得太久，狠不得立马就灭杀了蛊虫，“这是为何？”
“我家华儿说，你们中蛊太久，身上吃的药太杂，是药三分毒，必须先清余毒，方能下方，否则药效大减。”雷铭笑微微地，即便头发乱成了鸡窝，可在众人看来，更像是一个世外高人，“我女儿之言颇有道理，我必须听她的。”
甲三放下心，对方会替他们除蛊，只是还需要时间，“雷先生真是好福气，你有一个天赋极高的女儿。”
雷铭道：“这孩子一直吵着要跟我学医，可女儿家学医太辛苦，她娘又舍不得她吃苦受罪，想着她在家住不了几年，就想好生娇养着。”
甲二又问道：“令千金可有合宜的功法？”
雷铭面露难色，他发现华卿是天脉后，就偷偷预备了一部功法，等级还不低，王阶的，可现下见有人问，“还没呢，托我大哥帮忙寻摸了。”
石壁上依着的男子道：“寻常功法可就误了她，先生若是信得过我，我传她一部功法如何？”
甲二轻啐一声，“呸，就你那铜墙铁骨般的功法，是女儿家学的？你是想将人家娇滴滴的姑娘炼成女罗汉？”他笑微微地带着几分讨好，“雷先生，老道是正道中人，你若信得过我，老道愿意指点令千金。”
这里正说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雷崇捧着药碗，“父亲，乙三的汤药好了。”
他拾阶而下，走近乙三的笼子，乙三接过汤药，一阵牛饮，饮完之后盘腿打座。
第57章 试验药方2
雷铭道：“今儿我就不去医馆，你到那边瞧瞧。”
“父亲近来太过操劳，当好生休息。”雷崇小心翼翼地答着话，没想一觉醒来，父亲的灭蛊方就成功了，看甲六的样子神智清明得不能再清明，他示意甲六将手腕递出来，诊完脉后，雷崇对雷铭的敬意更深了。
雷崇道：“紫檀庵最近香火鼎盛，听说驱一回养颜蛊最少五百两银子，低于这数都不愿出手。”
雷铭沉吟道：“不知我们家的灭蛊方对这养颜蛊的效果如何？”
雷崇应道：“父亲，我会寻几个姑娘试药。”
五百两银子对平民来说，这就是一笔天价，这一个价儿，直接将大部分中蛊的姑娘拒之门外。
雷铭道：“这一副药不过五六两银子，我再研究研究，看这方子还能不能再完善。”
他一手负后，一手拿着两只空碗，大踏步往拾阶而去。
雷崇尾随其后，不多时，提了一大桶稀粥，再抱了一只装有馒头、碗筷、咸菜的大筲箕进入秘室，一碗粥配两个馒头，再配一点咸菜，动作麻俐而熟络地给秘室里的分发饭菜。
甲二道：“小郎中，我们在这儿住了三年余，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娇俏可爱的妹妹。”
雷崇早就想好的说辞，“道长没告诉我们你的来处与身份，我们不问你，你也不当问我家的事。这三年，我父亲尽心尽力为你们解蛊、灭蛊，亦莫怨怪他软禁你们。”
死了很多人，但这不能说是雷铭害死的，毕竟这些死去的人，大部分都是死去蛊虫发作的折磨，他们身中的蛊也是各种各样，且俱是能丧命的蛊。
就说甲六，身中的魔忆蛊，这蛊要不了命，只是令人疯狂，神智混乱，如今不也好好地活着。
像噬心蛊、绝情蛊、断肠蛊、亡魂蛊等，这些蛊极是狠辣，一旦中蛊，降了下蛊者，旁人很难化解。
甲一望着石顶，“你妹妹的学医天赋远胜于你。”
“听我母亲说，她已经能将《百草集》倒背如流，闲暇时最喜欢看药书、医书，早前父亲一直没答应她学医。但我今晨瞧着，父亲似乎同意了。”雷崇似在闲话家常，“妹妹在替其他人熬药，除了三位老前辈的药要晚些时日，其他六人的今日都能饮下。”
甲六笑着道谢：“我们大伙真是好运道，遇到雷先生与小郎中这样的好人，多谢了！我儿的汤药有就劳雷姑娘费心了。”
雷崇将饭递给众人，待人人都得了饭，他亦给自己盛了一碗，就着咸菜馒头吃了起来，边吃边闲话，“甲二道长，我五弟上回是不是来找你了？”
甲二正咬着馒头，吃得腮帮子鼓囊囊的，“不管我的事，你问甲三。”
甲三矢口否认，“我什么也没说，你问甲一。”
甲一捧着一碗稀粥，吃得正起劲，“你们俩不是最爱指点他，与我何干？”
这三年，对于他们甩锅技能，雷崇已经是见怪不怪，问不出来，索性不再追问了，“五弟说去外祖家，可外祖那边回信，说他根本没去，以前出去最长五天不回，这次已经有七天了。”
数日不回时，雷岭便藏在乡下山野练功，雷崇见他性子虽然活泼，但还知轻重，也没太多约束。
用罢了晨食，雷崇收拾好碗筷，提着桶，抱着筲箕出了秘室。
第58章 麒麟阁
华卿熬了六份汤药，面露倦容，带着一身的药香味回到寝院。
姜奶娘正从厨房取了晨食，见她回来，“姑娘，你这是一晚没睡？”
“爹爹同意教我医术了，我在爹爹的药房待了一宿呢。”
“姑娘就算要学，白日再学便是，哪有一晚不睡去学的？”
华卿未再多说，用罢晨食，洗了澡上床睡觉。
甲六几人的蛊毒解了，可雷铭父子并没有将他们放出秘室。
接下来的日子，雷铭父子似乎更忙了，这日黄昏，雷崇领着两个抬箱子的小厮，那箱子沉甸甸的，在路口散步的雷岩望了一下。
雷崇笑道：“四弟，你上回想要的《大周全书》我已经预订了，都城皇家书铺一到货，就会送过来。”
华卿知道这书，乃是天朝的前位圣帝令天朝四位大学士用二十年时间编写而成的书籍，据说一套书得有一百二十本，要买下来，就得花六十金巨资，且有市无书，一书难求。
雷桃大呼一声，“二哥，你最近发财了吗？我可听说《大周全书》很贵的？”
“四弟想要，再贵我也能寻来。”雷崇笑得很是灿烂。
二门外，一个声音大叫道：“二哥，你给四哥买书，那你给我买一把宝剑，我不求墨王亲铸宝剑，就求一柄墨家弟子铸造的上品宝剑，如何？”
雷桃啧啧称奇，“五哥，就墨家上品宝剑你还觉得差了不成，这一把至少百金啊。”
雷崇道：“好！你一会儿去我屋里，我将宝剑给你。”
雷岭跳了起来，急切地道：“二哥，你说真的？你真给我求得上品宝剑？”
华卿不说话，雷家二房就只得几个医药铺子，大伯会做生意，时常贴补二房，可也没道理一下子贴补这么多。
雷岩盯着那颤微微抬箱子的扁担。
雷岭缠着雷崇，要去看他的宝剑。
雷桃一脸羡色，“二哥，二哥，我也要看你给五哥买的宝剑。”
华卿转身欲走，却听一个温润的声音道：“三妹。”
她回过身，不远处站着雷岩，他低声道：“父亲的药方子研制成功了？”
这个在家里除了读书还是读书的少年，很少听到他说话，但似乎家里发生的事，他全都知道。
雷岩吐了口气，“是灭蛊方还是诛蛊方？”
诛蛊方乃是皇阶药方，是灭蛊方的基础上晋级而成。
华卿道：“爹爹还在研制诛蛊方，灭蛊方已大成。”
雷岩肯定地道：“诛蛊方已经成了。”
“成了？”华卿这些日子一直跟在雷铭身边，雷崇知道她在学医，得暇时也会指点她几分，对这个妹妹，雷崇是越来越喜欢、疼爱，“没有啊，爹爹近来一直在想替代药材，还有一大半都没想到用什么替代呢，如果爹爹的药方大成，我肯定知道的。”
雷岩语调很轻，“今晚有空么？”
华卿道：“四哥有事？”
“你随我去一趟麒麟阁。”
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
华卿完全跟不上了，为什么提麒麟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雷岩，华卿只在吃团圆宴时见过，偶尔在花园里碰到会说两句话，相较于他，她与雷崇更亲近些，就连雷岭也常与她一起玩。
雷岭因性子活泼，又有几分小孩子心性，与家里的仆妇、小厮、丫头关系都不错，年纪大的当他是孩子，年纪小的则乐意与他一起玩闹。
为什么叫她一道？
华卿想不明白。
第59章 分坛
二更后，便有绣蔓来递话，说四少爷在偏门等着了。
华卿换了一身衣裙，带了昭君帽斗篷，与绣蔓自侧门上了雷岩的马车。
雷岩穿着一袭深色的锦袍，十七岁的少年，因为常年读书，浑身上下只有一股书香气，偏生拥有一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看人一眼，就似能将人看透一般。
华卿冥思苦想，雷桃不是号称踏遍城里每一寸地方，从来没听说过云阳城有麒麟阁，这虽是天朝的麒麟阁，可只在大小诸国的都城建有分阁，南姜国也只都城才有一座不小的麒麟阁大楼。
雷岩对赶马的人道：“过了路口往左行。”
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啊，云阳城不大，与都城相比很小，不过就是州城般大小，云阳城下辖五县，太守与知州大人一般，都是从五品的官职。
过得片刻，雷岩又提点道：“过前方石桥。”
赶小厮只照着他说的驱驾马车。
亦不知提醒了多少遍后，雷岩纵身跳下了马车，“妹妹，下来罢。”
华卿下了马车，只看到一座不知名的大宅子，围墙很高，而他们停在侧门前，门上也没一块匾额，门口亦无石狮等标志物。
雷岩走近侧门，抓住门跋，噗噗地叩了起来，三长两短、四长一短，再两长三短，几乎是重复着这个规律，一寸香后，有人应了一声：“谁啊？”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有几分粗旷，还有一点沙哑。
“过路的，有些口渴，想进来讨杯凉水喝。”雷岩答道。
门内有人道：“少年人，天寒地冻，我们这里可没凉水。”
“一定有井，我自己在井上打一点就行。”
很显然，他们是在对暗语。
侧门开启，里头出现一个中年男子，他上下打量着雷岩，“公子，请——”
雷岩点了一下头，对小厮道：“我与姑娘进去，你在外头候着。”
“是。”
兄妹二人进了侧门，男子合上院门，低声道：“不知公子有何要事？”
雷岩道：“找此处的执事说话，带我去见他。”他说话间掏出一块令牌，夜色太暗，华卿还没瞧明白，雷岩就收回去了，但开门的男子显然是看清了，很是恭敬地道：“原来是自己人，请！”
他从屋廊上摘下一只灯笼，在前领路，兜转之中，近了一座木屋，男子立在木屋门口，“禀老爷，家乡来人拜访。”
屋里亮着灯光，映出一个捧书的男子，他搁下手里的书，“请进！”
推开木门，这屋里一排排全是书架，而这男子早前并不是看书，而是在看账簿，那上头全是一串串、一排排的数字，雷岩抱拳揖手：“小子雷岩拜见执事大人！”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生得端方硬朗，体形魁梧，定是个实力不俗的，眼神很是犀厉，“雷岩？云阳城商贾雷镇的侄儿，十四岁考中秀才，每日往返与书肆、府中，不访友，不访亲，是雷家此辈中唯一有读书天赋之人。”
雷岩依旧揖手：“大人谬赞，小子愧不敢当。今日前来，小子想求大人替家父向天朝请功，家父经过数年研究，所创的王阶灭蛊方已圆满，皇阶诛蛊方大成！”
请功！请功……
第60章 献药方
华卿定定地盯着雷岩，他带着她出来，就是为了找麒麟阁分坛的执事，给雷铭请功，我的个天，灭蛊方是成功了，可诛蛊方还没成呢，雷岩他怎么敢？他就不怕若是皇阶药方不成，会被治欺君之罪。
男子打量着雷岩，面带疑色，“你可知道此事轻重？”
“知道！若是谎报，雷家便是欺君之罪。”雷岩咬着下唇，这一次，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人夺走父亲花费十余年的心血，这方子是父亲研究出来的，他不会让给任何人。
大哥为了赚钱，近来竟私下熬制灭蛊汤，替那些身中养颜蛊的平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