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追求的道，便是飞升天外天。”
华卿笑而不语，不是默认，也不是否认。
锦瑟歪着脑袋，“老师，我说得不对？”
华卿道：“站在山巅，你会觉得一览众山小；立在宇宙深处，你会发现眼中的大陆、仙界也不过渺小如星辰，而人连尘埃都不是。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宽，你的心还是太小。”
锦瑟道：“老师的书韵是包容，画意是爱，老师的心能装得下天地万物，弟子可学不来。弟子就觉得这文昌大陆很大，若是弟子能飞升下仙界，看一眼那里是什么样儿的就心满意足了。”
第479章 被囚的公主
华卿笑而不语，“好了，你去外头迎迎你师姐。”
“是，老师。”
华卿落座花厅左侧，立有宫娥进来，将凉了的茶水换了，新沏了茶水。
明心行罢了礼，在华卿的抬手示意中坐在了左首位置，“大先生，你要收弟子了？”
“文昌大师有五国，我收的是师侄。”
“师侄……”
她没事干撑的，收弟子作甚？
她收师侄啊。
青云上仙能干出替师父收弟子的事，她也能干出替青云上仙收徒的事。
她不想收弟子，觉得教授弟子太麻烦，她收锦瑟全就因为锦瑟是她的分魂转世所化，未来便是书韵、画意两个真身。她当然希望锦瑟能悟出更多的道韵真意来，这样她的真身就更多了。
“师侄……”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女人的怒骂声、愤斥声，还有妇人的哭声交融在一处，还有抱不平的、议论的。
嫡公主手里握着鞭子，边走边骂：“那恶妇敢对本宫撒泼，回头让我父皇拖出去砍头。”
“郑府的丫头还推我呢！”锦绣郡主软软糯糯地道。
云安长公主、孔夫人立在外头，才与郑家上下抢了人，还真被真人给说中了，今儿要不是云安长公主拼死护住那瘦得跟柴棍一样的妇人，怕是真还带不出人，那郑家上下太吓人了，太凶悍了，亏得云安长公主将人护在身后。“本宫今日就带走她，你们想打人，来啊，来打本宫。我倒要瞧瞧，今儿谁有这胆量。”
即便是这人，亦有人想冲撞云安长公主，气得嫡公主挥着鞭子打人，不许那些奴仆近了云安长公主的事。
孔夫人在一片鸡飞狗跳中，被郑家几位姬妾、夫人给围住了，吓得不轻，生平第一次竟与人动了手，她不打人，人家就要扯她，还不许她离开。
我的个天，鲁国以儒治国，从来不知道，鲁京城里还有这等张狂的。
华卿道：“孔夫人、云安进来罢，今儿特殊不必在乎仪容。”
云安见她唤自己的封号，后头没加“长公主”，立觉亲切，“真人，我们将人带回来了。”
一个衣着单薄，骨瘦如柴，且一张脸被毁得有些狰狞吓人的妇人被云安的心腹宫娥扶在花厅。
华卿悠悠地道：“张柔宁，这十七年你受苦了……”
这妇人不知今儿为何会有人闯入院中，声势浩大，还将她从里头抢了出来，然，这一句带着怜惜和心疼的“张柔宁”，在一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她身子一软，跪在花厅嚎啕大哭起来，这声声哭泣，似人痛断肝肠。
“张柔宁……这……这……”
云安长公主与孔夫人面面相窥。
华卿起身，走近妇人，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孩子，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你受的冤屈，我亦都明白。你没有与人私奔，更没有逃走，你是被那恶人给劫持了，谁能想到，护送你去秦国和亲的将军，居然会贪你美色，设计劫人，还诬你父兄……”
云安长公主呆愣了良久，“所以说，她……她真是柔宁妹妹。十七年前，她并没有毁了两国盟约，并没有……”
“鲁国第一明珠，才华过人，貌胜桃李，当年鲁国先帝选错了护送将军……”
冤案，还真的是冤案！
嫡公主此刻更是跳了起来，“那恶人居然想蒙骗天下人，我皇祖父、父皇、母后，满朝文武，全都被她骗了。我……我皇祖父还将东海王一家贬为了庶民，发往皇陵，这……这……”
华卿道：“云安、孔夫人，你们且去办正事。柔宁这孩子就留在我这儿，我会安排人照顾她。”
二人行了一礼，退出花厅。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长公主与嫡公主，恨不得要杀人。
孔夫人止不住迭声道：“那真是柔宁公主，怎么变成这样，瘦得不成人形。”
锦绣郡主软糯糯地道：“没想到，那恶人居然做了兵部尚书，他……真是太可怕了。”
长公主不待细想，携着众人风风火火地往鲁京城移去。
华卿柔声道：“孩子，别怕，那些苦难都过去了，再没人会伤害你。”
张柔宁哭得更大声了，终于有人能保护她了。
“你的父兄、子侄只要还活着，就会沉冤昭雪。他们是被诬陷的，你是好孩子，他们也是好人。”
张柔宁在华卿的怀里哭得昏睡了过去，许是多年的紧绷的弦一下松了，反而承受不住。
华卿取了灵露、丹药给她喂下。将她安顿在自己住的院子，又令两名宫娥细心服侍。
不到半个时辰，关于十七年前名扬天下的柔宁公主不是与人奔逃，而是被护送的郑将军囚禁之事就传出去了。
孔夫人知晓了，就意味着整个鲁京都知道了。
鲁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当即下旨将郑尚书及家全府上下尽数打入天牢。
嫡公主正是喋喋不休地说郑府遇到的凶险，说他们怎样吓人，连姬妾都要冲撞皇家公主，还要打她等等。
一切还来得及，张柔宁的身子早在这十七年就被掏空了，若不是华卿出手及时，最多半个月她就会死。一个拥有过目不忘又有超绝悟性，且蒙受了最大的苦难与冤屈，因为长达十七年的怨恨，竟然在痛苦中悟出“杀”之道韵的人，进一步便是毁灭一切，退一步则可化为“战”意。一旦她死去，就凭着这一股强烈的执念和怨恨，足能化魔。
华卿的前世，便是因为遭受太多的不公，在愤怒怨恨中化身成魔，将玄灵大陆闹得天翻地覆。若不是转轮王等人以给她重生为由，换取她放下仇恨，她也许能毁灭玄灵大陆。
而张柔宁便是这样的存在。
她说一念仙，一念魔，也是因此。
所以，她在张柔宁绝望的尽头，看不到任何希望时救下了她。
张柔宁的事，是一件冤案。
鲁帝令刑部、大理寺重审此案，而郑家男丁、女眷就是说出许多事，比如东海王并未叛国，更没有暗通敌国出卖鲁国。那些信件，乃是郑尚书令他胞弟放到东海王书房内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东海王。只有除掉东海王，就不会有人彻查张柔宁与人“奔逃”之事，以此达到他可耻的目的。
第480章 恶贼当杀
东海王一家获罪，因文秀太后求情，保住了性命，却只能圈禁皇陵，先帝曾说他们一家永不赦，没想这竟是一桩惊天冤案。
当今太后身在深宫，听嫡公主与女儿说了此案，一脸痛心疾首：“那恶贼，千刀万剐也不足泄心头之恨！胆大妄为，囚禁和亲公主，诬陷皇族亲王，杀！杀！杀他六族！”
更可恶的是，此人竟令先帝蒙耻，错定了一桩冤案。
要不是他囚禁张柔宁，太后的小女儿就不会方才十三岁，被迫和亲秦国，要说恨，没人比她更恨了。当年太后以为张柔宁逃了，所以才治罪东海王一家。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郑光搞出来的。若不是真人点破，他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小女儿敏静长公主出嫁之后，一晃亦有十六年，太后再没有见过，那可是她捧在心上疼爱的幼女，母女一别几近永诀，怎不令她恨。
太后正气得不轻，锦绣跟着一位庶公主蹦蹦跳跳地进来，“外祖母，明儿华年真人办茶会呢。”
“真人也办茶会？”
锦绣道：“没有办茶会，不过真人令明心道长给我娘和孔夫人送了帖子。明儿要收柔宁姨母为弟子，请我们过去观礼！”
“真人收柔宁做弟子？”太后很是眼馋，他的孙女里出色里亦不少，这是多大的缘份、好运道，才能得世外真人收为弟子。
嫡公主早前就想做真人的弟子呢，缠着说要拜真人为师，还请了孔夫人、长公主当说客，如今嫡公主没做成，竟是收了柔宁为弟子。
华年真人终于收徒了，收的是鲁国皇家的女郎，只是女郎的故事能说上几天几夜。
因“郑光案”惊动朝野，闹得整个鲁京一带谈之色变。百姓们怒骂，朝臣们愤慨，郑光是最大的奸臣。囚禁和亲公主，诬陷亲王。一桩被淹埋了十七年的案子因世外真人的提点浮出水面。这不是说他们一国君臣无能，被个恶人给蒙蔽了十七年。
因案子出现在冬天，也至整个新年都因这案子少了几分喜庆。
太后要诛杀郑氏六族，鲁帝受圣人教化，觉得杀伐太重不妥，与朝臣一商量，郑光及其兄弟、子侄所逾十五者共二十一人判死罪。郑光案中涉案的五位主谋元凶，处以凌迟之刑，其他男丁腰斩。
郑家年不过十五的男丁贬为官奴，世代为奴，永不得赦。女眷年逾三十者贬为官婢，未逾三十者充入乐坊。
六亲之中与这案子有牵连者，如郑光的母族、叔伯、郑光夫人娘家、郑光弟妹娘家等抄没家产，彻查是否作奸犯科，一旦有涉，严惩不怠。
东海王恢复亲王爵，其子病逝，封其嫡孙为东海王世子，携王妃、儿媳、孙儿孙女等重返鲁京，迁入新赐东海王府。
东海王膝下只是一双儿女，夫妻恩爱，并无姬妾，更是一代儒生。儿子受父母影响，亦只娶一妻，育有三个儿女。次孙、孙女皆是他们一家被圈禁后在皇陵降生，而今得封的孙儿乃是嫡长孙。儿媳在皇陵时数度怀孕，也曾生了好几个孩子，其他的都未成活。
那一段被圈禁的日子，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苦难。
只是，更苦的却是张柔宁。
东海王夫妇安顿好家里，结伴去郊外探望女儿，看到张柔宁如今的模样，一家人又是大哭一场。张柔宁知家里一切都好，只是兄长早在五年前便没了，嫂嫂膝下还有三个儿女以慰余生，不知是愧还是恨，越发觉得自己的美貌才华就是错，如果不是她，就不会累及家人。
郑光当年算计谋害，不就是因为知晓东海王父子乃是重情之人，唯有除掉了他们，才能将她掌控手心。
华卿令人预备了客院，留东海王夫妇住下，又让张柔宁搬到客院陪伴父母。看到女儿被毁的脸，夫妇俩心如刀割，东海王也黯然泪下。
三月初一，对于鲁京人来说这是个大日子。
一大早，大监便指挥着宫娥们忙碌开了。
华卿令锦瑟给张柔宁送了一套儒门女修的袍服、首饰等。
东海王妃想到少女时的张柔宁，极是爱惜自己的容貌，可是而今，那张脸除了刀痕划伤，还有被火灼过的痕迹，“柔宁，要是你不愿见人，我与真人说说……”
“母妃，都过去了。真人说得对，真爱我的人，不会在乎我的容貌。那些因我现在吓人就瞧不起、鄙夷的人，我亦不需放在心上。”
“可是……”东海王妃觉得是他们没有护好女儿，方才害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可是女儿这样出现在人前，只这样貌就令人畏惧。这里的宫娥、内侍早看惯了，又因真人的话，他们觉得自己沾了仙气，不能与凡人一样以貌取人，可她知道，这些人全都是装出淡定来的，眼里还是不喜的。
“母妃，替我梳发罢，就梳成锦瑟师妹那样的发髻。我听明心道长说，真正的儒门女修，长者要像真人那们打扮，弟子曾是师妹那样。”
“好，好！我与你梳锦琴仙子那样的发髻。”
东海王站在屋子外头，过去十七年的心境变化，也没有今日这么多。当年，他真的以为女儿跟着自己的那位弟子走了，毕竟，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女儿没有跟他走，而是被郑光囚困十七年，那他那看重的弟子，视若亲子般的弟子去了何方？
当真相摆在眼前，他愤怒，他心痛，他更怜惜女儿承受的一切。
客房外，一名宫娥禀道：“东海王、东海王妃，云安长公主、孔夫人等客人已经到了，你们该入席了。”
东海王妃应道：“就来，马上就好了。”
不多时，母女俩相互搀扶着迈出房间，宫娥走在前头，一家三口行在后面，近了前院花厅，就听到一阵谈笑风声。
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揖手行礼，“见过东海王、东海王妃。”
“李阁老近来可安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