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卿到了偏殿,看着满满一桌的瓜果斋食,“真是饿坏了!”
她扫过尚孔等人,“吃罢!”
她取了一篮子果子,为他们三人各分了一枚,自己抱着篮子大吃特吃起来。
张柔宁与锦瑟有些意外。
她的动作看作优雅得体,实则极快,尚孔几人才吃半个,她就将一篮子果子吃完了,明明是果子,为什么感觉她像在吃豆子,能一下塞入数枚的,她是怎么吞进去的。
华卿吃完一篮又取了一篮果子出来,如意果、福寿桃、平安果等,一把接一把,她的手明明很好,却能一下抓起数枚。
尚孔三人就定定地看着她。
华卿道:“这些斋食是为你们准备的,以你们的修为,吃一枚如意果巩固修为足矣,再多就会爆体而亡。而我,吃几篮子也没事。”
她落音又取了一篮仙花出来。
她吃花,拿花瓣当果子吃,一抓就是一大把。
惹得张柔宁与锦瑟又错愕又好奇,这些漂亮的花也能吃,看她的样子,似乎还很美味。
华卿取了两朵,“你们尝尝!”
二人接过,张柔宁掐了一片,塞到嘴里,立时觉得好凉,这是冰块吗,感觉能把舌头冻没,牙都冷得没了知觉。
她扭头看锦瑟,很显然,锦瑟也是这样的感觉。
这么冰凉的东西,老师是怎么吃下去的。
锦瑟觉得自己的味觉出错了,不甘心又掐了一片喂到嘴里,这一下更凉了,嚼不是,吞不是,就这样呆呆地凝在那儿,浑身直打寒颤。
华卿问道:“这味儿正好啊,你怎么打哆嗦。”
金算盘道:“锦瑟仙子,能不能给我尝尝。”
锦瑟掐了一片递给他。
他一喂嘴里,整个人就呆住了,摇了摇身子,吐不出来啊,一股寒意直往肚腹里钻,快要冻死个人,“这是什么花?怎的如此冷。华大先生,你……你不觉得冷吗?”
“还好。”华卿平静地应答。
锦瑟知道,不是她味觉出错,而是老师的味觉不对,这种如同冰块一样的花,她还能吃得津津有味,她将剩下的放回篮子里。
张柔宁亦放了回去。
华卿道:“你们不喜欢花,吃福寿桃!”
她取了两枚桃子递给二人。
华卿将一篮子花吃光,取了一瓶仙露出来,不紧不慢地饮下。
金算盘三人就看她像变戏法地吃了一样又一样,三篮子果子、一篮子花,还喝了一大瓶仙露,她是怎么吃下去的?加起来比他们三人这一果子的斋食还多。
华卿道:“尚孔,把手给我。”
尚孔伸出手,她诊了一下手腕,“不错,恢复得很好,看来这疗伤丹的效果还不错。我还以为搁了几百年,药效不好。”
金算盘吃得腮帮鼓鼓,“华大先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应该是大儒。”
“大儒?你不是仙人吗?”
华卿笑而不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秦虎道:“我知道了,大先生与我们开玩笑,肯定不是大儒,你是仙人,那雷劫是为了我们三个才承受的。是先生救了我们的命,如果不是先生出手,我们很难渡过雷劫。”
金算盘连连点头,“是不是替人挡劫,这雷就会更凶?大先生闭关十五年,最近五六年,天下各地死在雷劫下的儒修比晋入学士的儒修还多。”
华卿沉吟道:“按理说,不应该啊!结丹雷劫比较温柔,稍厉害的是元婴雷劫,如果结丹雷劫都渡不过,元婴雷劫怎么办?”
锦瑟道:“老师,这几年各国都有死于结丹雷劫的儒修,十个里头能有三人渡过此劫,且渡过的不是三三雷劫便是三五雷劫。实在太吓人了,我与张师姐游历天下,在秦国就见过死于雷劫的儒修,这次若不是老师襄助三位先生,只怕他们也……”
华卿心下悠悠轻叹一声,这件事有古怪,可她一时找不到原因。
张柔宁道:“师叔,我与师妹两年前就想结丹,可实在是被吓住了,我们不敢闭关修练,就怕,怕……”
华卿不紧不慢地道:“我替你们诊脉。”
张柔宁伸出手。
华卿细细地诊脉,“你的脉搏有力、匀称,体内才气亦算充盈,修为稳固,确实可以闭关冲击结丹,可是……你有心结,心结不解,必影响你的道心。”
锦瑟望着张柔宁。
张柔宁垂首不语。
第506章 心境
华卿道:“你仔细想想,自己还有什么难解的心结?想清楚了,再来寻我,你回去静思。”
“是,师叔。”
张柔宁退出偏殿。
华卿给锦瑟诊脉,“你心绪不宁,心情很烦燥,是什么扰了你的心境?”
“老师……”
华卿对尚孔三人道:“既然到我这儿了,就如家里一般,住多久都行,我带锦瑟出去走走!”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迈出偏殿,萧巧儿迎了过来:“禀真人,太上皇、陶山长、方学士在正殿恭候。”
“我马上过去。”
华卿看了眼锦瑟,“你回去仔细想想,稍后告诉我原因。我让你同柔宁结伴,也是希望你们能相扶相携,她落下心结,与她受过的苦有关。可你的道心怎会落下了阴影。道心不稳,这是很危险的事。下去罢。”
这不是她,若真是她,不会这般莫名地留下道心瑕疵与阴影。
锦瑟行了一个儒修礼,“弟子谨遵师命。”
华卿进了大殿,与三人揖手行了个半礼。
三人齐齐起身,俱行了儒修弟子的大礼。
陶山长已经晋入学士结丹期,是初期圆满修为。
方学士、太上皇结丹过几次,都失败了。
华卿与他们三人畅谈起来,说的多是修练上的事,太上皇说自己结了三回丹,每次都未成功,“真人,照功法所说,当是聚集足够的才气,浓到能化成水,再将水凝化成珠,一边凝珠一边再吸才气,直至凝成内丹。孤第一次结丹时,只能做到凝化成水,后继无力,只得放弃;第二次时也是如此,第三次能将水凝成珠,可珠化内丹怎么也不行……”
华卿问道:“你没悟出儒门道韵?”
太上皇立时噎住。
华卿道:“道韵是内丹的种子,只有将自己独有的道韵凝入珠子才能继续吸入才气凝化成丹。内丹,亦是你体内结成的道果。结丹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儒修。”
陶山长一脸惊骇,他发现自己的丹似乎结错了,他做错了,其他人是不是也走错了。
华卿看他的脸色巨变,“陶山长,将你的手给我。”
她握住陶山长的手,细细诊脉之后,神色已是大变,“难怪他们说,这几年学士结丹的人死了十之七人之多,这等结丹法确实危险。”华卿松开他的手,“你在结丹时,可是忆起一桩此生之中最难忘的一件事,这件事令你气愤不已?”
陶山长道:“真人,这……这……”
“是算告诉你这种结丹之法的?”
“我……我是听秦国的国丈说的,他是秦国老相爷,也是秦国第一个结丹之人。七年前,他结丹成功,举办了一次结丹大典。邀我相贺,庆典上,我便向他请教,说自己结丹两次都失败了,论道之时,他提到,他结丹成功,便是在结丹之时回忆起一生中最难忘的一件事,没想就成功了!”
这个秘密是就传出去了,所有结丹的儒修,为了成功结丹都会在关键时候回忆最难忘的记忆。
世间最难忘的也许不是美好,是最愤怒、最仇恨、最痛楚、最无助的那段,这种情况下结成的内丹,如何会是善良、大义的内丹,难怪天地不容,死了那么多的儒修。
“简直是胡闹!”华卿愤然起身,“我不是与你们说过,若要闭关结丹,就先入圣庙沐浴祭祀,再照功法修练闭关。每个人记忆深处的可不都是真善美的回忆,有可能是心结,你们居然将心劫当成心魔种结成内丹。这等内丹如何被天道所容,难道你们是想化魔?简直胡闹!”
方学士道:“弟子结了三次丹都失败了,每一次都是进圣庙预订一间修练室。”
“这是得三圣护佑,才不允你成功。若真结成这样的邪丹,后果不堪设想。”华卿倒吸了一口寒气,“就劳太上皇安排一下,我再传一回道,告诫天下,许多儒修结丹的法子是错的。”
陶山长一脸紧张地道:“真人,那我……我怎么办,我……我……”
“你当时想到的是一件令你愤怒之事,你结的不是道丹,而是怒火之丹。你仔细想想,自你结丹之后,是不是脾气性情越来越不受控制,稍遇一点不顺心的事就要大发雷霆。”
陶山长这几年的脾气爆燥,整个赵国上下都知道,连他的儿孙都畏惧非常,见到他就跟见到猫儿一般。
“请真人指点!”
“唯一的法子是碎丹重结,否则有朝一日,你承不住怒丹的邪气发作,必被邪怒所控,也至疯癫成魔。”
华卿当时就少说了一句,竟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传道之时,我没说结丹之法?”
方学士忙道:“真人讲过的,只是没提结丹的关键是将自己的道韵注入为种。”
华卿若有所思,“这么说,但凡结丹成功的,都没有入圣庙结丹?”
她这么一提,太上皇道:“对!对!正如真人所言,陶山长能成功,便是在自家府里结的丹,听几个结丹成功的儒修说,他们能成功也是没去圣庙。最近两年还有人传言,若入圣庙结丹,必然失败!”
“胡说!入圣庙未成功,反而是三圣保佑。你们的法子错了,倘若成功,要么是邪丹,要么会身殒雷劫之下。”
太上急道:“真人,孤未曾悟出道韵,这不是结不了丹。”
“你以何入道?”
“孤诗词歌赋、文章书画无一不通,要说哪样最优,都不算优秀。”
“你先不要结丹,在大圣庙择一地方,建造悟道墙。我将道韵注入墙上,你试着感悟,若能成功可助你结丹。正确的儒修结丹,是以道韵为种。”
太上皇得了她的话,当即告辞离去。
陶山长心情很差,他的修练法子错了,必须碎丹重凝,还没人碎丹过。如果碎丹,就要承受莫大的痛苦,若不是碎丹不疯便要成魔,他不敢赌。华卿许诺,说她会助他一臂之力,亦唯有碎丹重凝。
待陶山长、方学士离开,华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道苍苍,邪道先行,还以为儒修出不了邪道,这不就出现了,竟比正道还抢先几步。
华卿唤了张柔宁来说话。
她满眸温和地打量着张柔宁,“你可找出症结所在?因何落下的心结?”
第507章 心有所属
张柔宁垂首静立,如果不是师叔点破,她都不知道自己出现了心结,思来想去,唯有当年被郑光囚禁折磨那些年,可是当年她为了保住清白,拿着簪子自毁容貌,生生将一张胜过桃李的容貌变成了恶鬼般的狰狞。
后来,她被云安长公主救出郑府,又拜了华卿为师叔,成为世外仙人青云上仙的弟子,无数人艳羡不已。
华卿知她所恨,在郑光一家获罪之后,亦由着她去报复郑家上下,因为华卿未阻止,便是父王母妃、嫂嫂等亲人亦未阻止,他们由着她。
她折磨郑光的夫人,因为这个女人知晓她的身份,嫉妒她成为郑光心中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郑光虽因她自毁容貌而愤怒,但依旧囚禁了她长达十几年,曾有一度,还温言好语,想请她教导他的儿女。
他害了她,害了她的家人,她怎么可能教他的儿女,她拒绝了。
郑光夫人故意在吃食上刻薄她便罢,还暗示郑府的仆妇、丫头欺辱她。
但,她的恨,早在郑家女眷贬为官奴、进入乐坊后都没有了。郑光夫人年过三十,照规矩是官奴,是她指使了那位官家府邸的下人作贱郑光夫人。
郑光夫人曾是官夫人,一朝为奴,进的还是她当年得势时欺过的官夫人,她更是害得那家的一位侍妾娘家全家被害,官夫人与这姨娘变着方儿地折磨郑光夫人,身体上的、精神上的,甚至让她做了府伎,每遇府中宴客,就迫她献上歌舞,若不是满意就要处罚。
郑光夫人名为官奴,可日子过得不如乐坊艺伎,甚至更为不耻,乐坊之中非富即贵方能进入。而郑光夫人面对的却是那府中上不得台面的下人、奴仆。
张柔宁对郑光夫人如此,便是当年欺过她的郑家夫人、姬妾一个都没放过,几乎是数倍报复,且她们再无翻身之日,只能生活在地狱之中。
而那些欺过她的恶奴、恶婢,也个个都生不如死。
她对郑家没有心结了,在郑光被施凌迟之刑的那天,她亲自动手割下了郑光的两只耳朵,还剜去了他的眼睛,她恨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