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剑峰前,是一片偌大的空地,地上铺着石板,一侧还有一座石砌的八角凉亭。
李飞羽取出地毯铺在地上,“雷师兄、雷师妹,我们就在这儿参悟。”
悟剑峰,必是参悟剑法之地,可是就这么一柄形如出鞘的山峰,如何令人参悟?太奇怪了!但这里头肯定有缘由。
三人整齐地盘坐在地毯上,面对着悟剑峰,只看到悟剑峰旁边立有一碑,上头龙飞凤舞地刻着“悟剑峰”三个字,是很飞扬的古篆体文字,带着一股历史的沧桑气息。
华卿闭上双眸,脑海里回想起的便是前世最后几年天天看到的悟剑峰。那时候,她已动弹不得,被蛊门的人养在一个坛子里,手、脚已经变形,每日会抬她出来透气,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座山峰。
山峰无论是在灵犀谷的背面、还是此刻的正面,形状几乎一样,一路过来,它都是一把出鞘的剑峰,一样的凌厉,一样的傲立于天地之间。
前世今生的交替,在这一刹间,她仿佛在圣京质子府,又似在灵犀谷,脑海里掠过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幻影,她出现在一幅残画之中,带有四个轮子的铁匣子,能在空中飞的铁蜻蜓……
啊,好痛!
头痛欲裂,好无助,她被困在一个大罐子里,她是人,是养蛊的土壤,就和这罐子的作用一样。
终于,他们要回南姜了。
他站在质子府大殿的中央,傲然而立,她笑得卑微而讨好,“殿下,我们可以回家了。”
“乐儿,你再帮我一次罢。”
“殿下,你要我帮你什么?”她的容貌已经毁了,脸上那一道难看的疤痕从左下颌一直横斜至右额上,狰狞而又丑陋,自她毁容后,再没人想欺她,也不会有人近她。她求得平安宁静了,她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白熠缓缓转身,“你不是真正的南乐!”
“我就是南乐啊。”
“你不是。”白熠肯定地说道。
外头,传来一个骄傲而充满自信的声音,“殿下所言不虚,你不是南乐,不是!”殿门外,一个雍荣华贵的美人翩然而入,一袭漂亮的橙衣,将她的肌肤显得逾加明丽白皙,“我才是南乐!”
第150章 往事2
“你才是……”华卿痛苦地重复,“如果你是南乐,为什么十年来在圣京受尽折辱与痛苦的是我。”
南乐粲然一笑,“我是天上云,你是地上的泥,你拿什么和我比。殿下,你的大业要紧,既然蛊门承诺助你,就将这贱、人舍了罢。我才是殿下真正的未婚妻。”
吃苦的是她,陪了二皇子十载的人亦是她,如今要回国了,却有人说她是假的,她是假的,那她是谁?
“蛊门,你们要将我献给蛊门,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放过我?”
南乐笑得漠然,“从现在开始,不用你继续做我。你只是你,我才是南乐,是南姜国送到圣京的质子,是二殿下的未婚妻,而你就去你该去的地方。”
南乐的笑,她的悲。
前世今生的交替,痛苦与磨难的相融。
前世之痛,今生之思……
她的脑海里传出一阵轰鸣,莫名的,如电光火石一般涌出三个大字:轮回诀!
识海中,一个金色的小人正挥舞着剑,“轮回诀、轮回剑,一剑天,一剑地;一剑尊,一剑卑;一剑生,一剑死……”
雷岩没感觉,正静默地弃了地毯,用剑割了草,将草编结成蒲团。
华卿坐在那儿已经有七天七夜没有动一下了。
李飞羽找不到感觉,自己编了一张草席,这青草的席子被他编得尤其漂亮,中央还有一个大大的剑字。
雷岩自认没有他的巧手,便给自己编了一个蒲团。
李飞羽拿出来的地毯上,现下坐着华卿。
雷岩编好了蒲团,摆放在石板地上,沿着悟剑峰转了一圈,他还是另寻一个僻静处,有人在身边总觉不妥,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处。他抱着青草蒲团挑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呆愣愣地望着悟剑峰,数着上头的剑痕,不知看了多久,瞧着瞧着竟有了些许困乏。
大周,圣京,繁华如梦,车如流水马如龙,美人似玉剑如虹,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商贩的叫卖声,歌女的歌声,贵客的讨价声交融一处。
当!当——
一阵悦耳的钟声响起,直惊得整个圣京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数声钟鸣后,有人大呼了起来,“天赋榜动了!天赋榜动了!”
这钟声乃是天机阁内的天机钟之音,但凡天下有人感悟出天赋神通,他就会敲响。
天机阁高约千丈,伫立于圣京东边的圣山之巅,圣巅之上有一峰,名为天机峰,此峰之下有一面宽约百丈,高约九丈,形若明镜般的巨石,上头能显文字,世人将这墙唤作天赋榜。
国师一路飞奔,身后化出双翼,如鸟般腾飞而起。近了天机阁,但见天赋榜上金光闪耀地出现一排字:“华卿,女,八岁,轮回诀。”
红叶真人衣袂猎猎,看着那天赋榜上凭空多出的一行字,“八岁,这天机钟有多少年没响了,如今响了,居然显示一个八岁孩子感悟出‘轮回诀’的天赋神通,这到底是怎样的功法?是拳腿类的还是刀剑类的?
丹王歪着脑袋,与圣帝立在观星阁,遥望天赋榜,“圣帝,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圣帝摇头,“朕从未听过这名字,八岁的孩子就悟出天赋神通了?”他想到自己的皇子、公主八岁时,还被他们的生母整日盯着、催着、骂着、追着喊“给我好好修练!再偷懒,必要严惩!”“不好好修练,今晚的饭别吃了。”“不用心,一个月不许见你父帝。”
此刻最激动的,当属圣院的白胤,他的身边站着淳于涛,“师父,这个华卿是不是小师妹?”
白胤故作淡定,上元节那天,她说要去历练,还说回来给他带礼貌,莫不是这孩子得了什么机缘,悟出了一项天赋神通。
“师父,是小师妹对不对?”
白胤还未答话,就听外头一声娇喝:“白胤,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神棍,你又哄我,你出来,给我滚出来!”
红叶真人气急败坏,落到空中,双翼立收,“你还我徒儿,你还我徒儿!那孩子分明就是天脉,你和药王联手,居然哄我,说他是伪天脉。呸,你弄一个伪天脉给我瞧瞧……”
“我的宝贝徒儿没了啊,现在被别人抢走了,呜呜,都悟出天赋神通了。”
白胤一脸冰寒,“你在说什么?”
不懂,一脸我就是不懂的样子。
红叶恼道:“你又是这模样?近百年了,你越是淡定,心里越是有鬼。”
白胤一身浩然正气,“师妹,你就是这样对我说话的。你这般生气,所为何事?”
淳于涛垂下眼睑,师父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值得他学习。
“谁欺负你了,可是玄奥,大师兄定会训斥一通。小师妹是用来疼的,可不是用来欺负的。阿涛,走,我们去国师府找你二师叔讲讲道理,怎么能欺负你小师叔呢,太不像话了。多大的人了,能被欺负成这样,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落音,化出双翼,消失在圣帝宫方向。
红叶此刻不知是怒是恼,难不成真不是大师兄的错,可是不是三师兄与二师兄说,大师兄收了一个小弟子,还是个豆丁小姑娘。上元佳节时,宫里的节宴都不过,就去黑市见小弟子了。
白胤寻到国师府方向,刚落殿门前,一个黑袍少年抱拳一揖,“恭喜师伯,贺喜师伯,华卿师妹不负师伯厚望,悟出轮回诀,可喜可贺!”
国师正坐在大殿上,两侧站着几个白袍男女,“师兄,还是早些给你那小徒儿点一盏本命灯,怕是近日你那徒儿有血光之灾。”
“玄奥,我看你是嫉妒!”他气得不轻,原是好事,却说什么血光之灾,当即喝道:“红叶怎么招惹你了,你又欺负她,跑到我那儿又哭又闹,你就不能让着她……”
国师默了片刻,“她又哭闹了?是不是和老三闹的?能将她气哭的,也只老三。”
“你不能与他说说,让着她一些嘛。多大年纪了,在晚辈面前又哭又闹,实在不成体统。”
国师一脸头疼状,“近来,她和圣帝的新宠闹上了,她一个做小师妹的,跟师兄的宠姬争风吃醋,这戏码都上演六十年,你不腻,我都腻了。”
“她不就是那点小心思,盼着我和你,都当她是最亲厚的妹妹,让老三哄哄嘛,哄一下又少不了一块肉。”
“老三哄她,老三定会说,与其哄她,不如哄他的宠妃,至少宠妃还能逗她开心,哄她有什么。”
白胤仿佛是最慈和的兄长,叮嘱了一阵,转身离去了。
第151章 悟剑
红叶远远地看着大师兄与二师兄因为她在那说话,他们还是最疼她的,待白胤一走,红叶进了大殿,笑眼弯弯地道:“二师兄,三师兄宫里那件五彩衣,他给那个小妖精也不给我。”
国师一脸错愕,还真是争上了,不就是一件衣服,至于嘛,你的脸面呢?“你活了几十岁,就不能成熟点儿?丽嫔多大?十八岁,你呢?八十七岁,你和她争什么?”
“你骂我,你又骂我,大师兄从来不骂我,大师兄还叫你护我,他刚走你就骂我……”
这戏码演了几十年了,隔三岔五就上演一回,累不累,累死了,他都想喊救命。
国师对身边的弟子道:“阿琪,你来,你开解开解。”
风一般地开溜,要他当和事佬,他可没这本事,大师兄好啊,动动嘴皮子就成。
白胤回到圣院,眸子里起伏未定,在忧与喜之间快速转换。
“师父,确定是小师妹了?”
白胤装成为红叶真人出头的样子,其实也有找国师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小弟子,“玄奥那张乌鸦嘴,自来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说你小师妹有血光之灾,我可现在才发现,忘了取你小师妹一缕气机,为她点一盏本命灯。”
淳于涛道:“小师妹现在南姜森林,要不我去找她?”
白胤点了一下头,“找到她,你记得带一缕气机回来,她若愿意跟你走,你就带回圣京,若是不愿,且也由她。”
“弟子遵命!”
不能出事,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选的可心弟子,另三个都不算,是得人的恩惠,不好不还人情,给三大世家面子,这才收下的。如果小弟子出事,他这辈子就该痛心疾首了。
悟剑峰。
华卿回味着轮回诀的功法,不仅有指诀,还配有相应的剑招,可以指为剑,使出剑气,便可伤人于无形,品味,牢记。
然,就在她记牢之后,脑海里却出现了冲天的巨浪,是江河翻滚,是大海拍岸,这又是什么,是契机,在那巨浪涛天中,一个白衣女子运转着剑诀,身旁显出三个金色大字:“弱水剑!”这是古篆文字,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水者,至德至善,至柔至韧……”
那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就似一股暖泉从人心底掠过。
遥远的圣京,传出几声钟鸣,天赋榜又现异常,多了一行金色文字,在国师府弟子朗诵中,整个圣京都听到,“李飞羽,男,十六岁,圣院总院内门弟子,游龙剑。”
“李飞羽,是药王府五房子弟的那个李飞羽?”
“真的感悟出天赋神通了,好生厉害!”
多少年没人感悟出来了,如今又有人悟出了,了不得,实在太了不得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就连圣院认识李飞羽的学子也是交头接耳。
而此刻,李飞羽感悟完毕,四下一扫,发现自己的头顶多了几根木棍,上头还盖着一层草,这些日子忘了自己,只有感悟和学习,不被太阳晒,不承雨淋,原来是有人在他感悟处搭建了一个遮雨的小篷。
他不由得心下感动,站起身来,见不远处还盘腿坐着一人,同样头顶亦有一个小篷,将她小小的身影笼在其下,李飞羽欲说话,突地忆起她还在感悟,只得退离开来,捧着肚腹,先吃了一枚辟谷丹,饿意正浓,将自己的干粮取出坐在一边吃。
雷岩呢?
他沿着峰底往前而行,在近西边处,看到了雷岩,他正盘腿坐在草蒲团上,蚊丝未动,可见正感悟之中。
这样,真好!
他们一行六人,分成两组,他感悟出游龙剑,而他们亦有所获。
李飞羽沿着上山的路下来,本想猎几只兔子、野鸡,可走了好一会儿,别说兔子、野鸡,便是一只飞鸟都未看到,心下疑惑不解,担心他们醒来看不到自己着急,只得寻了一条小溪,看到溪里有鱼,捉了几条鱼,这才折身回山顶。
待他回来时,便见雷岩正一脸好奇地蹲在华卿的身侧,看了又看,看到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