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不信却又想一试,比他更心动的则是王氏。
源玉卿搂着妹妹,心下一转,“大哥,若是二叔在家,知姑母与家里为难,定会同意的。三妹的性子温顺,的确比表妹与二妹更合适。”
源文远不应话。
王氏知道儿子因是长子长孙,自小所受的教导便是君子之风,自来行事端方,做不出这种背弃血脉的事,“文远,这事你就别插手了。”
源素卿眼睛亮了,不是自己,依旧是三妹妹,“娘,交给素儿办吧,素儿一定将这事办得妥妥的。”
凌昌抱拳一揖,“有劳大舅母、表姐、表妹了。”
只要不是他们大房的人,谁去顶替又有何干呢。
因时间紧急,而源氏又急着让代替凌乐的人在寿宴之时露面,好转换二人的身份,近黄昏时就联系上了蛊门弟子。
这次来的不再是上次那位黑袍人,而是他的弟子,男的长得眉目清秀,女子带着一股妖娆美态,年岁不足二十。
二人问明了情由,知上次所施的失忆蛊成功,可那女子的容貌与南乐相差太大,想请他们再施术一次。
源氏柔声问道:“二位仙师,我们希望明日正午前,那孩子能拥有我女儿一样的容貌。”
蛊门的两个弟子带着三分倨傲之态。
女弟子笑问道:“不知此次,王妃出多大的价钱?”
源氏凝了片刻,抬手一挥,立有仆妇启开一只盒子,“这是一只价值不菲的夜明珠,二位仙师以为如何?”
“好!半个时辰后,我们师兄妹就为她施术。”女弟子打量着源氏身后的小姑娘,眉眼如画,生得很是漂亮,虽未长大,可亦能想像,待得五载之后,这必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虽未长大,却亦不负南姜第一美人的名头。
第20章 示好
丹桂院。
华卿用罢了暮食,在院子里散步走动,府里污七八糟,她实在不想迈出院门。
她一直在想父母的模样,却只能回想起一个大致的轮廓。
院门外,罗婶唤了一声:“三姑娘,王妃、大夫人来探病了!”
要探病早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绣枝、绣叶交换了眼神。
王氏道:“还未到二更,这院门就下钥了?”似有不满。
绣叶二人望向华卿。
她点了一下头。
人到了院门外,阻也阻不了。
院门一开,源氏、王氏渐次迈了进来,源氏的身后跟着翠柳,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头是一只陶钵,又摆了一只漂亮的乳白瓷碗。
源氏笑盈盈地道:“华儿,听说你身子虚弱,姑母特意令人给你熬了两碗参汤,你喝了参汤再歇下罢。”
声势浩大,除了王氏、源氏,还带了仆妇、丫头数人,人群里更有一对面生的男女,只一眼,华卿就知道他们是蛊门弟子。但凡蛊门弟子身上有一股异味,这是因为他们养蛊的原因,而要将蛊养出不同的属性、功效来,少不得各种毒虫毒液,毒草毒花,但凡是毒亦可是药,其实就是药草气味。
绣枝此刻高度戒备,连连摆手,“大夫人、王妃,我们姑娘只是受了风寒,已有二舅老爷开的方子在吃了。这……这参汤就不喝了!”
丹桂院里,奶娘护她,再有绣枝、绣叶是雷氏留下的人,其他二等的、三等的丫头见到此等阵仗,不躲着、藏着就是好的,哪里敢说一个字。
十余人对三人,且她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娃,哪里对抗得了。
王氏不说话,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原本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变得平平无奇了。
源氏厉喝一声:“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上侍婢开口?”
绣枝颤了一下,提裙重重跪在地上,“大夫人、王妃,你们也是母亲,你们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可三姑娘比郡主、二姑娘还年幼,就是个孩子,你们……如何忍心。”
后面的话被罗婶挥来的一巴掌止住了。
源氏轻笑一声,“不喝参汤,就将这两个贱婢给我打死。”
今生,到底有人护她。
绣枝对她是真心的,绣叶的胆子更小,有这心却没有相抗的胆量。
华卿的心里涌过一道暖流,看着罗婶与另一个仆妇奔了过来,大声道:“我喝!”
绣枝纵身跳起,将华卿护在身后,“姑娘,你不能喝!”
她饮下了灭蛊汤,体内还有药效,她相信这些蛊虫奈何不得自己,“大夫人、王妃,你们得答应我,不得伤害我院里的人,否则,我就算是饮下了汤,待我醒来,我一定会大闹。”
源氏满意地道:“我堂堂王妃,何必与两个贱婢为难。华儿,这可是三百年的老山参,北齐那边才有的好东西。”
老山参,能恢复元气,她亦想尝尝,前世时,为了吊她的命,用她的血肉多养几只上层蛊虫,蛊门的人没少给她喂食参汤、燕窝这些好东西。
华卿道了声:“大夫人、王妃,请——”
一行人进了花厅。
罗婶盛了一碗参汤。
翠柳小心翼翼地将参汤递给华卿,十几双眼睛切切地望着华卿,只盼她能乖乖的服下。
第21章 反驳成刺
华卿接过白瓷碗,用汤匙盛了一口,不滚不凉,而心下一片悲凉,“王妃,若我代替南乐去圣京,你会如何?”
前世凄苦的一生从这里开始,留在府中的幼女如何抵挡阴谋算计。
源氏凝了一下,她以为华卿不了晓外头的事,“你知道了?”
王氏想到素卿跳井自尽的事,当时可有西府的绣枝过来,肯定是猜到了此事。
华卿又问:“大夫人,当初我爹娘去林州,我哥哥们同行,我……却留了下来。”
从那时起,他们便在谋划。先阻父母,父母不应,她却病了。
“爹离府前,我病倒了,这是你们让我病的?”
为了留下她,他们做得够多。
“三姑娘,你猜到我们留你下来的原因。”
一个月前,他们就想到用她来代替凌乐。
可她还是不死心,前世时,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自己是一个有爹娘疼爱的孩子,“爹和娘也知道?”
王氏微锁眉头,老夫人知道,大老爷夫妇也知道,二老爷夫妇是不知道的,可若他们真心疼爱女儿,就不会将她留下来。
源氏笑道:“当然知道。你以为,你爹这六品林州同知的官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他牺牲了你,用你和我们王爷换来的。”
这原就是一笔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父亲知道!
她的父亲用她来换自己的仕途前程。
她只是一个不被父亲喜欢的孩子,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棋子。
她不乖吗?她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华卿眼里有泪。
绣枝大声道:“三姑娘,你别听他们胡说,二老爷才不是这样的人,二老爷书念得好,他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十七岁就是举人,二十一岁就是进士老爷,还是殿试第十一名进士,要不是他正直清贵,怎会做十多年的候补官员。他若肯牺牲姑娘,早就做了大官。”
这个臭丫头,居然能说出一番大道理。
但顷刻之间,华卿就明白了,绣枝说的才是真的。
源氏在说谎,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她。
她的父亲做了十多年的候补,这样的君子,若想谋职不会等到如今。
华卿道:“我爹是凭本事高中,也是凭本事做官,你骗我?”被一个孩子指责骗人,源氏面上有些过意不去。
她定定地看着源氏,似要看到对方的心底,“我爹考得这么好,为什么做了十几年的候补,如今才做大官?”她似在问源氏。
没人答她的话,她盛了一匙饮下,“我明白了,我爹领不到实职,不是因为他人不好,是他受了王妃的连累。”
她在胡说什么?
她可是镇南王妃,这是除南姜皇族外,就属镇南王妃尊贵荣耀了。
华卿不紧不慢地道:“镇南王府手握兵权,皇上忌惮你们。”她直白地点破关键,就像在看笑话,“现在,圣京要南乐为质,这就是说,圣京有人在防备镇南王府。既然有人防备,皇上自然放心,他一放心,就愿意赏我爹一个官职。”
她吃吃地笑了起来,“如果……王妃不是镇南王府的王妃,我爹早就领实职,说不得大哥的世子之位亦早就下来了。”
他们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无论此言真或不真,一旦给源家人的心里种下一根刺,日日生长,总有一日会爆发出来。
源氏心下着慌,“罗婶,听她胡说八道什么?将参汤给她灌下去!”
不能让她说下去,就算是假的,万一引来大房的猜疑,便得不偿失了。
第22章 逼迫
罗婶与另一个仆妇奔了过来,绣枝护着华卿:“干什么?住手,不许碰姑娘,不许你们碰她……”
华卿一转身,将手中的参汤倒入钵中,一把抱住钵,高高地举起:“住手!”一声大喝,“你们敢碰我院里的人试试,我将参汤给打翻了。”
若是打翻了,还得重新预备。
源氏不敢赌,“华儿,姑母是一片好心啊。”
“你会好心?你的王妃之位,是牺牲大伯的爵位、我爹的仕途换来的,你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提携。要不是你拖累我们家,我大伯早就领兵做建安候,我爹亦早做大官……”
王氏不说话,可眼神已经出卖了心事。她突然忆起,当年源氏还未做王妃前,家里可很是风光,为什么她做了王妃,丈夫的仕途越来越不顺。
原来都是因为镇南王府!
镇南王握了重兵,国君(姜皇)不愿意加重他的势力,不好削减镇南王的兵权,却能减弱他姻亲的势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竟被一个小姑娘道破了。
失去了记忆,还能变得更聪明?世间没这样的道理,可是她失了记忆,确实变丑了,难不成昨儿用的蛊虫有问题?
源氏不想听她说下去,正要喝斥灌汤,华卿抱起大钵,咕噜噜将参汤饮下肚。
绣枝一声惨呼,“姑娘啊,你怎么就喝了,姑娘……”她突地嚎啕大哭,这些人都是恶人,为了护住她们的孩子,就能对姑娘下毒手。
绣叶扶住摇摇欲倒的华卿,小心地将她扶到暖榻上坐好。
华卿中了迷迭散,此刻出现了幻觉,她仿佛看到了百花齐放,看到百花丛中飞奔着四个人,那个高大的身影是父亲,娇俏的背影是娘亲,还有她的二哥、三哥,他们正在为她捕捉蝴蝶……
她笑着,看着这温馨而美丽的画面,真美啊!
源氏见华卿傻笑着安静下来,望向了那对男女,“有劳二位仙师。”语调很冷。
王氏母子怀疑了,此事之后,她会少回娘家。
少女走近跟前,取出一只漂亮的瓶子,“师兄,先用食骨虫修改五官,稍后我再用美颜虫。”
男子走近暖榻,启开一只玉盒,里头出来两只雪白的骨子,他小心地将盒子放近华卿的鼻翼,“去!去!”若是以往,盒子一启,它们就快速爬出去,可今儿这虫子却是一动不动。
少女心下疑惑,缩了一下眉头。
男子取了两根像银筷子一样的东西,将虫子塞入华卿的鼻子,又快速取出一包银针,正待在华卿脸上扎针,却见一只食骨虫爬出鼻孔,已然奄奄一息。
二人大吃一惊:“死了!怎么会死了?”
少女捧起那软趴趴的白玉般骨子,“看它的样子似中毒了。”
男子来不及细思,将银针递给少女,一把抓住华卿的手腕,“我……感觉不到失忆蛊的存在,她身体里根本没有失忆蛊。”
少女盯着手里的蛊虫,它痛苦的蜷缩着,嘴里吐出清亮的液体,“食骨虫中毒了,正在吐毒液!”她一脸错愕,惊讶,“难不成……她……她是天生毒灵体?”
男子摇头,心下早已是惊涛骇浪,不可能的,绝对不会是天生毒灵体,掏出又一只盒子,“这是王阶五毒虫。”他入门十几年,最大的成就是这只王阶虫子,小心地将虫子放到华卿的口鼻处,可这虫子调头就跑,似很畏惧害怕。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失败!
第23章 五毒蛊王
源氏此念一闪,疯了一般地挥着帕子,一下就将虫子塞入了华卿的口里。她只一个念头:必须成功!
绣枝几不惊慌地看着,她们已被仆妇困住,只盼雷家人能赶来。姑娘不惧蛊虫,钻进去的虫子都被毒死了,哈哈……他们的计划难以得逞。
少女惊呼一声:“镇南王妃,五毒蛊王之毒就是十头牛都能毒死。”
若是华卿死了,就没人能代凌乐为质。
源氏道:“用五毒虫克制她体内的毒性。快用食骨虫!”
男子阴冷着声音,面无表情地道